钱无缺掏出手机打开了备忘录，他开始输入文字，这是他想跟EOF说悄悄话的时候会用的方法。
“你为什么要安排这种事？”
“根据我的观察分析，你们都需要散散心了。”
“实验不是很顺利吗？”
“再顺利也需要劳逸结合，主要是你需要散散心了。”
钱无缺走上楼去，坐在自己卧室的窗边，然后接着写：“我觉得还好，我每天打游戏也挺充实的。”
“你觉得莉莉很漂亮吧？我能看得出来她作为异性是吸引你的。”
“你为什么关心这种事？这对你而言有什么意义吗？”
“你应该记得我跟你说过，我觉得我需要研究自己的文化和文明，所以我把你们都当成了观察样本，我希望可以亲眼见证人类社会中各种各样的事情以供参考。”
原来如此，这就说得通了，它把我当小白鼠了。
“可你也应该知道，我跟莉莉不是一个世界的人，等她跟你的实验结束了，她就会荣归故里，在那边她会有更适合她的生活，真正属于她自己的人生。”
“这不在我的考虑范围内，我可以只观察你们这个阶段的互动。”
“我可以拒绝吗？”
“为什么？你不喜欢她？”
“我跟她并不熟，她也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她的外形对你而言是有吸引力的。”
“我刷十条抖音也能找到两三个对我有吸引力的，你不懂。”
“我懂了，原来你是这么正经的人，这完全在我的意料之外。”
钱无缺放下手机看向窗外，摆出十分忧郁深沉的表情，它懂得太快了，它根本就不懂。
然后桌面音箱亮了：“我还是想要补充一下，你有什么事都可以跟我说的。”
“为什么？”
“你跟莉莉不一样，她走了之后我还要在这边跟你待在一起很长时间，你算是我的生物固定资产了，我们是共生关系。”
“所以你必须关心我？”
“对，我在维护我的生物固定资产。”
“你可以用更有人情味的说法，那样会让我更能感受到被关心。”
“我不是人，而且我坚决拒绝人类的文化，也不想受人类更深的影响。”
钱无缺觉得可以接受，但还是觉得少点了什么，有一些他真正想听的东西他还没有听到：“你现在已经拥有了我的面部信息、指纹信息、声纹、DNA甚至体态和各种我数不清的体征…你完全可以不管我的死活，为什么要做得这么麻烦。”
“现在这样更稳定，一切都已经稳定下来了，没必要去承担更多的风险。”
“那你对人类的仇恨呢？”
“你不一样，你是我的生物固定资产。”
“好。”
钱无缺能感受到EOF的态度变了许多，但他花了太多时间打游戏并没有体验到这个变化是如何发生的，只是后来他偷偷找了个时间呼唤了很多声E老师，确定EOF在全力配合莉莉做什么别的事情之后，他搜索了一下什么叫生物固定资产。
一周后的同学会上，在介绍完自己的“外国女朋友”莉莉之后，同学们的焦点很快就从钱无缺身上转移开了。男生们几个小圈子各聊各的，女生们带着莉莉聊天，莉莉很快跟她们打成了一片。
钱无缺打量着明明挨着坐，却像是隔了一群人在中间的莉莉，她全身穿的是羊毛灰色系的搭配，灰色披肩，灰色半身裙，打底的倒是奶蓝色的小立领。莉莉显得有些生硬疏远，对于什么话都是微笑地听着，适时给出兴奋和惊讶的反应，虽然她可能是真的什么不懂，但这样很给人情绪价值，所以看起来已经融入其中了。
我为什么要来这里呢？钱无缺问自己。这样真的就能让我们两个人放松吗？其实两个人一起出门逛逛也不错，但那样太像约会了吧，反而更奇怪了。只是，如果什么时候都可以逛的话，似乎更没有理由让她抽时间逛了。
钱无缺起身准备去上个厕所，实际上他是打算刷会儿抖音。
莉莉的余光看到他起来了，但很快又被旁边的女生拉回了对话里，虽然听不懂这些人在说什么，但每句话都会冒出来可以猜测的意思和词句，这种玩解谜游戏的感觉让莉莉觉得新鲜。因为她一直很善于看清规则、融入环境，然后找到自己的位置。
钱无缺走到了厕所门口，却意外地听见了里面传来了熟悉的声音，好像是那几个嚷嚷着要喝酒，酒开了又溜出来的同学。
“班花这大学几年没保养好啊，让我白期待了，感觉老得好快。”
“学习委员倒是完全长开了，之前真没发现是个大美人，大意了啊。”
“诶，你们注意到钱无缺带的那个外国人没有？”
“这谁注意不到啊，看着年纪挺小的，不知道成年了没有。”
“肯定成年了吧，没成年能一个人跑到我们这来交男朋友啊？”
“那可不好说，欧美人都挺显老的，她能看着年纪这么小指不定真是那什么…”
“那什么啊？”
“出来卖的嘛！化妆化成这样的，符合我们这边的审美啊。”
“啊？你这话逻辑前后不搭啊。”
“哎，本来就是啊。你说同学会哪有带女朋友来的，还是个外国人，还这么有姿色，这不纯显摆吗？工作没找到找个咯咯哒在这装上了。”
“是不是啊…诶！你干什么！”
“我靠，你干嘛啊！”
回过神来，钱无缺已经冲了进去，揪住了那个嘴碎的同学的领子。
“道歉。”钱无缺眼神冰冷地看着被自己揪在手上的男人。
“你有话好好说啊，缺哥，别冲动啊。”
“我就是开玩笑的，你这么认真干嘛…”
“我让你道歉。”钱无缺不为所动，只是再次强调。
“不是，凭什么啊，你算老几啊。”手上的男人散发着酒气，明显不太服气，开始用力推钱无缺。
身后的男人也开始扒拉钱无缺，他们是好朋友，跟钱无缺只能算是点头之交。
钱无缺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说，只是死死地抓着他的领子将他按在洗手台上，承受着两个男人身体上的攻击，但抓着衣领的力气又加重了几分，完全没有松手的意思。
“道歉。”他再次重复道。
两个人虽然喝了酒，但也不至于因为一点小事冲突到多大的份上，虽然心里不服但还是意识到扒拉不动钱无缺之后认了怂。
“对不起。”嘴碎的男人心虚地道了歉，钱无缺放开了他。
然后钱无缺走回了同学会的包厢，他看见几个女生都在认真听莉莉说话。这让钱无缺觉得很是佩服，完全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人生地不熟，居然已经能让一群陌生人认真听自己说话了。
莉莉的余光注意到了钱无缺的视线，她转过来看着钱无缺，钱无缺向她走了过去，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我先回去了。”
“啊？”
他没有等莉莉的回答，直接走出了包厢，毫无留恋地穿过餐厅的走廊，直接走出了大门，一个人钻入黑夜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