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哦?真的吗。”
“哎呀,您是外国人,这个事我说了是不是不太好啊。”
“没事没事,奶奶都这样了还能害你吗。”奶奶向后靠了靠,强调自己已经是个轮椅人了。
“啊哈哈,是啊。”钱无缺又下意识摸了摸屁股上的手机,摸到了,感觉安心了。
“哎呀,是奶奶啰嗦了。按理说都是大人了,奶奶不该管的。可是这一把年纪了,倒是不怎么操心自己的事了,就是担心自己的小辈啊。”
“啊…那什么那什么父母心嘛。”
“那什么啊?”
“诶,您等会儿,我搜一下。”
钱无缺放下吃饭的手,掏出手机。他搜了一会儿,把要搜什么给忘了,只感觉不太对劲。
“诶,奶奶,您讲的英文我怎么都听得懂啊?我记得我上学的时候英语成绩挺差的呀。”
“呵呵呵呵,奶奶是教书的嘛,说话自然是大家都听得懂的嘛。”
“哦…”钱无缺觉得自己四级也是没白考,外国电影也是没白看,居然对话能如此顺畅了,半点磕磕绊绊的感觉都没有。或许自己可以去给外国人做导游了?
这得意一下饭越吃越香,几下就吃完了。吃完后钱无缺就想凑过去看看画板,但老奶奶躲开了。
“诶,小伙子,你这样不礼貌哦,在我们那边这样是不对的。”
“啊,不好意思,其实我们这边这样也不太好,不好意思啊。”
“是吗?你这小伙子还挺毛毛躁躁的啊。”
“呵呵。”钱无缺挠了挠头,看不到画瞬间就想回去了,这还要等多久啊,莉莉还等着自己送饭呢。
“对了,我看你之前气色不太好啊,是有什么心事吗?”
“心事?我看着像有心事吗?”
“对啊,你刚才进来的时候板着个脸的。”
“我…这个,我有点不好意思说。”
“没事,奶奶还能告诉别人吗?这块除了你还有谁说英语这么好的?奶奶还能碰见你认识的人吗?”
“也是哦,哎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我想给一个女生画画,但不知道怎么开口邀请她做我的模特。”
“哦?她跟你是什么关系呢?”
“嗯…她…比较复杂,真要说的话,可能只是…同事吧。”
“同事?”
“抱歉,呵呵,我…我也没太搞懂,但我跟她的关系应该不重要吧,对我们俩来说都不重要。”钱无缺不好意思地傻笑着。
“嗯…那我觉得你直接问就好了。”
“直接问吗?那可能会打扰到她的。”
“为什么这么说?”
“她每天都很忙,忙到没有时间吃饭睡觉,我还得帮着她跑腿呢。”
“你们不是同事吗?怎么听起来你像是成了她的仆人啊?”
“呵呵呵…有吗?可能有点像吧。”
“小伙子,你是不是喜欢人家啊?”
“喜欢吗?”钱无缺想了想自己跟莉莉成为男女朋友的画面,还是感觉不太真实。他们是两个世界的人,无论是字面意义上还是心理层面上。
“不,我不喜欢她。”钱无缺摇了摇头。
“呵呵,你们年轻人的情感状况,我是搞不懂咯。”说完这句话,奶奶收起了普通的画笔,递给身后仍然站着的孙女。
店员过来收走了桌上的碗,钱无缺又想凑过去看,奶奶又躲了过去。
“您…不打算给我看吗?”
“不着急,小伙子。奶奶还有一个问题要问你。”说完她的眼神稍稍变得锐利了起来,手也轻轻握住了轮椅的扶手。
这画也画完了不给看还不给走,还要讲故事啊?你们外国艺术家仪式感挺强的啊。虽然心里是这么想的,但钱无缺还是表面保持礼貌,耐心地说:“嗯,您说。”
“奶奶想给你讲个故事。有这样一个人,她从一个你从来都没有听说过的地方逃难而来。她住进你家,吃你的用你的还污染你家的环境,把你当仆人使唤,但你却对她的底细一无所知。如果你就是故事里的这个人,请问你图什么呢?”
“呃…我是哪一个?”
“被占便宜的那个。”
“哪个在占便宜?”
“…”奶奶握着轮椅扶手的指头敲了敲,她眯起眼认真地审视着钱无缺的表情,最后还是说:“你不是那个逃难的,你是另一个。”
“哦…这样啊。”然后钱无缺笑了,“那太巧了,其实我身边这正好有个这样的人,挺像故事里那么回事的,就是刚才跟您说的那个,我还想画她呢。”
“哦?那你图什么呢?”
“我…她还是帮了我很多事的,没有故事里那么坏。”
“是吗?那有什么好处吗?好在哪方面呢?”老奶奶凑近了看着钱无缺。
“好在…她什么都挺好的,人也好,还很漂亮。每天都很努力很拼命,从来没想过休息,总是能找到该做的事…永远都有目标。”
“…”
“如果这个世界上都是她这样的人,这个世界应该会…发展得更好吧?能有这样的人出现在我的生活里,老实说我很幸福很满足…”
“你真没有喜欢她?”
“不,我没有。”
“那她…”奶奶的语气明显地迟疑了,“喜欢你吗?”
“这个…不太可能吧。”
“嗯…”奶奶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是吗?那祝你美梦成真。”说罢,奶奶将手里的画展示到钱无缺眼前。
钱无缺终于看见了那幅画,只不过那并不是他的肖像画,而是一些看似杂乱无序实则精密地描绘着…描绘着…他凑了过去,越凑越近,仿佛魂都要被吸进去一般。
接着钱无缺两眼一闭,倒在了桌上。
法杜莎伸手摸了摸钱无缺的鼻息,又翻了下他的眼白确认催眠成功。然后她从轮椅上站了起来,握住的扶手瞬间开始收缩,整张轮椅变回她的手杖。
那种迟暮之年的老态已不见踪迹,挺直腰杆后瞬间变得双目如炬,英姿飒爽。
法杜莎看向身后的女人:“希尔达,你刚才为什么不坐下?你想让他生疑吗?”
“不,老师。我没有这样的念头。”
“是吗?你知道的,如果你不赞同,你可以像安妮那样留守大阵。”
“我对阵法研究不多,恐怕只会给安妮添乱。”
“你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
希尔达沉默地低下了头,不再言语。
卤肉饭店里没人注意到这边,因为法杜莎早已布置了结界,这一块区域内,魔法抗性低的人认知都随他们操控。所以不想被人看到就可以保持透明,想被人看到也可以精准选中对象。
刚才那一阵子,店员们只觉得钱无缺是在一边自言自语一边吃饭,而现在钱无缺坐的那块位置已经被他们忽视了,自然也不会有人去叫他。
“如果你不想出手,也别让人看出来,尤其是那孩子。”
“是…”
“走吧。”
法杜莎一挥手,收起了身上的西红柿炒蛋国旗短袖,变回了自己那身质朴陈旧的白袍。
希尔达也从牛仔裤配毛衣变回了像是黑曜石般鳞甲的长袍。
她们两人走出卤肉饭店,等在外面的马克、洛伦、卢西安迎了上来,他们跟希尔达一样,都是法杜莎当年根据预言收下的六个弟子中的一员。
穿着黄金雕纹法袍的洛伦走了上来,似乎有些不满:“老师,您在这个异界人身上浪费太多时间了。”
跟在法杜莎身后的希尔达想开口,但同样一身白袍的卢西安抢在了前面:“洛伦,老师怎么做事还轮不到你指指点点。”
法杜莎没有理会突然围绕自己吵起来的两个徒弟,她只是向前走去然后慢慢飘向空中,其他人也都跟上了她一起飘向空中。
她们一行人飞到钱无缺家的楼顶,并没有落下去,而是在空中飘着,等着那个逃犯自己出现。
EOF用家里随处可见的音响通知了正在工作台上画图的莉莉:“莉莉,钱无缺在楼下的饭店里被放倒了,可能是中了催眠。”
“他还好吗?”莉莉放下了手中的笔,冷静地检查了一遍自己刚画好的魔法阵草稿。
“生命体征没有异常,但是他中招前我就喊了他很多次,一点反应都没有。”
“我的老师…她们来了,对吗?”
“一共五个人,两女三男,都穿着你那种法师袍,就在你们家楼顶飘着。”
“那走吧。”莉莉放下了手中的笔。
她换上了一身健身房的运动装,浅灰上衣、深色裤子,鞋是钱无缺帮她挑的,白色的跑步鞋,比她那边的轻。换好之后她跳了两下试了试脚踝。然后她从长袍里把魔法口袋解下来,用一条带子系在腰上。
那件黑色法师长袍被她留在了椅子上。
来到天台,莉莉站定,抬头看向眼前的这群老熟人。心中没有丝毫畏惧,因为她早有准备。
法杜莎则与莉莉对上了视线,看着莉莉完全融入这边世界的一身奇装异服,她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但嘴角浮起了一丝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