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整个下午,从正午直到夕阳西下,莱拉和其他仆从们一样,忙得没有一刻闲歇。
霍恩海姆家的别院,虽然也颇具规格,但内里的基本布置和住楼,确实只担得起一个别院的描述。
年久失修、设施无缮......原本的客房虽然也算整洁,但长期疏于打理。
确实无法满足公爵以及两位少爷的起居标准。
结果,从搬运家具、擦拭玻璃,到更换床品、熏点精油,莱拉感觉这是这么久以来自己第一次这么累。
不过,尽管整个下午主楼内人头攒动、忙成一团,但莱拉却始终没有再见过雷恩本人。
倒是大少爷和二少爷,一直在主楼三楼的餐厅休息。
大约下午茶时分,莱拉和梅丽尔正好负责清理三楼西侧的走廊。
当两人端着清洁工具路过三楼那间视野开阔的餐厅时,正好撞见了弗莱明与朗捷特。
见到两人的身影,走在前面的梅丽尔拉着莱拉停下脚步,恭恭敬敬地垂下头行礼问候:“大少爷,二少爷下午安。”
听到动静,弗莱明抬起头来,目光在两名年轻的女仆身上扫了一眼。
那视线在身材健康的梅丽尔身上停留了片刻,随口他才轻轻点头、“嗯”了一声作为回应。
至于之前赢了比武、意气风发的二少爷朗捷特,则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他连瞧都没瞧她们一眼,当这两个女仆是空气一般,闭着眼靠在墙上、一声不应。
跟在梅丽尔身后的莱拉,默默将这一幕看在眼里。
二少爷朗捷特,果然是个把“自傲”写在脸上的。
不仅面对尤利尔时,对府里其他下人也同样如此——在他眼里,恐怕这些人都不过是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草芥罢了。
至于那位看起来温文尔雅、仿佛很好接近的大少爷弗莱明......
莱拉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今天早上在主楼门前时,弗莱明用那双会说话的眼睛把年轻女仆们撩拨得面红耳赤的画面。
她撇了撇嘴。
大少爷表面上看着像个绅士,实际上......
至少不会有外表看起来那么靠谱就是了。
“走吧。”
见两位少爷没有继续吩咐的意思,梅丽尔轻轻拽了拽莱拉的袖子,两人退出了三楼的走廊。
......
工作的时间一晃而过。
当夜幕降临、天边泛起浓重的墨色时,兰妮带着一帮人紧赶慢赶,终于勉强将主楼三间规格最高、环境最好的主客房给紧急收拾了出来。
看着总算大功告成的成果,兰妮虽然累得额头见汗,但脸上却写满了邀功般的谄媚。
她把所有的女仆轰赶出主楼大厅,不准任何人再在主楼周围逗留,随后自己兴高采烈地朝着主楼深处走去。
看那架势,分明是迫不及待地想要请赏了。
站在主楼外的台阶下,梅丽尔看着兰妮那扭捏做作的背影,没好气地重重哼了一声。
“真让人受不了。让我们把活干完了自己去领赏......”
莱拉对兰妮已经不甚在意,只是随意附和了几句,心思早已经飘到了别的地方。
莱拉这会儿更惦记尤利尔的情况。
......整整一个下午,弗莱明和朗捷特都在主楼这边享受着众星捧月的待遇,而雷恩和尤利尔父子俩却自始至终都没有露过面。
莱拉想的是,雷恩在比武结束后,会不会又单独找尤利尔谈话了?
不然一边是老爷、一边是别院侍奉的少爷,为什么一下午都没见人。
想着这些,莱拉有些出神。
“喂?莱拉?”
直到耳边传来梅丽尔清脆的呼唤声,一只手掌在自己眼前晃了晃,莱拉才如梦初醒般地眨了眨眼睛,回过神来。
梅丽尔看着她这副魂不守舍的模样,眯缝着眼,抿嘴横动,过了片刻才幽幽开口。
“在想什么呢?这么副心神不宁的样子......该不会是在想着少爷吧?”
那语气里尽是揶揄。
倒是没错。
但,虽然自己刚才确实在想尤利尔的事,但绝对不是梅丽尔脑补的少女怀春。
为了避免梅丽尔脑洞大开、编排出更离谱的八卦,莱拉坦坦荡荡回应道,“姐姐,比武上午才结束,尤利尔少爷当时在场上还受了伤。”
“按你的说法,我对老爷一家都很上心,那这会儿担心尤利尔少爷的身体,不是很正常吗?”
听莱拉这么说,梅丽尔非但没有收敛,反而笑得更加玩味。
她贼兮兮地凑上前,用手肘轻轻撞了撞莱拉的胳膊,“哟哟哟~我可从头到尾都只问你是不是在想少爷,没说是谁呢?”
“——你怎么自己上赶着把‘尤利尔少爷’的名字给报出来了呀?”
......不是。
这种小巧思到底有什么意思——明明就不是你想的这么回事嘛。
莱拉简直哭笑不得。
苍天可鉴,自己是因为有任务才不得不这么关注尤利尔,哪里会是梅丽尔想的那个意思呢?
但偏偏梅丽尔,正是无比八卦的少女时期啊。
既然自己承认了是在考虑尤利尔的事,那被借题发挥也是免不了的事。
少女心里深深地叹了口气。
“行了行了,快别取笑我了。”
莱拉摆了摆手,主动认怂投降,“我对少爷真的不是乱七八糟的想法,我可以和你发誓。”
“哎呀懂的懂的,我都懂——心事嘛,不愿意被人知道很正常~”
梅丽尔笑嘻嘻地挤了挤眼睛,打趣了一句,眼见莱拉白眼就过来了,梅丽尔也正色道,“好啦,不逗你了,天色也不早了,咱们赶紧回塔楼那边洗漱休息吧——这一整天下来,我的腰都要断了。”
见梅丽尔终于肯放过自己,莱拉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
顺着对方的话,莱拉点头应道:“嗯,走吧......说实话确实累得够呛。”
——短暂的插曲随着少女们的谈话暂且作罢。
......在回集宿塔楼的路上,莱拉原本还在心里盘算着,等明天一早天亮了,要想个什么由子去看一眼尤利尔。
得确认一下尤利尔的情况。
然而,莱拉没想到的是就只是一晚的时间,也足够发生新的意外、影响自己的行动。
......
因为疲倦,莱拉在床上睡得很熟。
——起初,梦境里是一片模糊而压抑的灰白色。
但仅仅过了几秒钟,末日便穿过灰蒙蒙的雾气降临了。
莱拉感觉自己站在深不见底的深渊边缘,耳边充斥着海潮怒吼与狂风呼啸的声音。
视线所及之处,翻滚不息的炽热烈火,将整片天地映照得一片血红;
而头顶上方,则是无边无际的漆黑雷云——沉甸甸地压在头顶,令她连呼吸都感到困难。
而在黑云与烈火交织的天边,是名为“末日”的存在。
那里赫然悬挂着一双遮天蔽日的黑翼。
庞大到仿佛能够将整个世界尽数包裹其中,每一根羽翼都流转着冰冷的暗芒。
散发出的不祥气息,俨然一副末日使者的模样。
莱拉的双脚仿佛生了根般动弹不得。
她瞪大眼睛,目光顺着那双遮天蔽日的巨翼一路往根部找去。
巨翼的根部,是瘦削单薄的少年身影。
而随着梦境中的视角不断拉近、缩小,原本模糊的画面逐渐变得清晰无比。
当莱拉看清那个被绑在末日巨翼根部的少年的正脸时,天边的鸣雷也轰然炸响。
那一头在烈火、黑云、惨白的电光映衬下显得格外显眼的金发,发梢之下的五官彰示着少年的身份。
——那副模样,不是尤利尔又是谁?!
莱拉脚底一软,天边的尤利尔骤然张开了双眼。
巨翼之下,那宛如看着死物的眼神,穿过旷大的天穹,射向深渊边际的莱拉。
强烈的恐惧,瞬间击穿了噩梦脆弱的边境。
“——哈啊!!”
莱拉猛地从床上弹坐了起来。
噩梦的画面还在眼前闪烁着,
惊魂未定的莱拉大口地喘息、胸口剧烈起伏着。
额前流下的汗水浸湿了眼眶,莱拉愣了许久,才抬起手擦去额角的水痕。
“......莫名其妙,怎么做这种梦,差点以为要死了......”
......意外就是在这时降临的。
就在莱拉惊醒、意识还因为惊吓而恍惚的刹那,她脑海深处的预言之书,悄无声息再次翻开一页新章。
莱拉眉头一跳。
预言之书在脑中变化的模样,只消她集中精神便能看清;于是一道耀眼的金光凝聚成行,化作一串清晰的字句,印在莱拉的脑海中。
【长期提示:着手引导尤利尔为人向善、弃绝心中积郁。】
【如此方可锤炼其摇曳不定的精神,引领其最终蜕变成为能够执掌正道、泽被天下的贤主。】
【反之,终世为渊,霆火灼河——
【死翼滔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