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先进入清视线的，并不是思淑的惨状——虽然也早有预料，他怎么可能吃亏呢。
但眼前的景色多少还是让她有点惊讶的。只见思淑站在桌子上，高高举起一台主机，时不时地还故意摇晃几下。而小说社的几个人则是团团围住桌子，并且踢开了周边的凳子，不让思淑有逃跑的机会，却又不敢靠近夺下电脑，更怕思淑一不小心，失手砸了电脑。
双方僵持着。
谁都不敢放松下来。
而在清出现时，气氛忽地一变。
最先放松的是小说社的成员，在他们看到只有清一个人出现的时候，便让开了一条路，事情稳了。
清挤到了桌子前，站在了思淑前面，并且指挥小白把砂糖桔递到她手上。
清接过砂糖桔，取出了一个，一边剥，一边看着眼前乱七八糟的场面，率先开了口：“大家别愣了，自己拿。”
众人自然没有对她客气。他们心里都清楚，这不仅仅是砂糖桔，分明是清递过来的收买费。
既然有台阶，谁还会傻站着不下呢？
她这才抬起头，瞟了一眼思淑，又若无其事地继续说道：“没你的份。”尔后她转身，朝着小说社的众人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看着已经自在分起橘子的众人，淡淡地说：“虽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她停顿了下，又十分自然地补充道，“但我们社员肯定没错。”
小说社众人点了下头，橘子已经吃进嘴了，这个规矩他们懂。
清满意地点了点头后，语气温柔了许多：“不过我还是先道个歉。”尔后，她指了指众人手上的砂糖桔，“要不大家先吃点橘子，然后慢慢谈。”她转身看了一眼思淑，认真地思考了下，“你就这样子举到死吧。”
众人忍着笑，疯狂地点着头。
虽然对着清他们无法硬气，甚至有人顺着她的话呼应了几句只是个误会，但看着思淑吃瘪，他们也都是很乐意的。
气氛顿时缓和了下来。
当然，听话的从来不是思淑的风格，他厚着脸皮地把主机放在桌子上，喊着小白推来了一张凳子后从桌子上小心地下来，动作格外地谨慎，他比任何人都怕会砸了电脑。
思淑顺手从清那边抢了几瓣橘子，吃了口说了句好甜，就打算搬着主机从门口走。众人这次没有拦着他，因为清还在。他们有多恨思淑就有多信任清。
清自然不会辜负大家的信任，她慢条斯理地吃完了橘子。
然后，她轻声开口：“小白。”
“在！”小白举起了小手，“等待指令。”
“别让思淑走。”
“收到！”
小白立刻迈着小碎步追了上去，一把扯住思淑的裤脚。
思淑：“？”
清又补充道：
“顺便把垃圾桶拿过来。”
小白停顿了一下，四顾了一圈，想要去取，却发现拖不动思淑，让他不走已经是最大功率了。
清想了想，又看向思淑。
“啧，”她的目光在思淑身上停留了片刻，“思淑是不可回收垃圾。”
清颇为遗憾地摇了摇头：“可惜了。”
“……”思淑沉默了。
小说社终是忍不住笑了出来。
小白低头看了看思淑，又抬头看了看清。
两个指令在它的系统里疯狂打架。
一：阻止思淑离开。
二：寻找垃圾桶。
处理器短暂地陷入了混乱。
最终，小白选择了优先级更高的第一项。
于是它死死抱住了思淑的裤脚。
思淑拖着主机往前走了一步。
小白被拖着往前滑了一步。
思淑又走了一步。
小白继续滑。
两人就这样僵持在了门口。
小白的显示屏上缓缓浮现出一行字：
“正在执行：不让思淑离开。”
停顿片刻，又补了一行小字：“垃圾桶稍后寻找。”
在思淑不断拉扯下，小白的身体开始一点点向前滑。小白原本可爱的表情消失，屏幕骤然变成了刺目的红色。“警告，警告。”小白同时发出刺耳的铃声，“目标再不配合，将采取强制措施。”
思淑停下了脚步。他低头看着那个还不到自己膝盖高的小机器人，沉默了几秒。“你要怎么强制？”随后露出惊恐的表情：“张亮又给你装了什么奇怪东西，不会是武器吧，不至于吧。”他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真不至于啊。”
小白显示屏闪烁了下：“系统正在计算。”
空气安静了下来。
小说社众人也不由得看向小白，像是想起了某些可怕的事情。
半晌。
“系统触发，”小白的声音突然变得机械而冰冷，“清社长危机模式。”
又是半晌。
思淑的脸色变了。“什么叫清社长危机模式啊？”他赶紧放下了主机，去摇晃着小白。
“计算完成。”小白抬起头，“无法回答。”
思淑愣了几秒后松了口气，“吓我一跳。”他忍不住地笑了出来，“没想到亮也会了幽默。”
小白没有理会他的嘲笑，只见小白松开了抱住思淑裤脚的一只手。
咔。
小白原本机械式的小手忽然开始变形，金属关节一节一节地收缩，手掌向后折叠，五根手指迅速收拢。伴随着细密的机械声，原本像人类手掌一样的机械臂逐渐改变形态，最后，变成了一个黑黝黝的圆洞。
思淑笑容一点点消失，但这次没转移到任何人脸上，他嘴角抽搐了一下，低头看了看黑洞，又看了看小白的显示屏，空荡荡。思淑的身体止不住地颤抖了下：“不会吧。真不至于啊。”
而剩下的众人也彻底安静了，连呼吸都似乎被遗忘，更不知是谁咽了口唾沫，还有谁似乎眼角噙泪，唯独清闭上了眼睛，扶了下额：“张亮你个疯子！”她忍不住吐槽，“还说什么记住名字，你这也是仇不过刻啊。”她深吸了一口气，“小白，取消指令。”尔后她露出了一个恐怖的笑容：“思淑。”清在把橘子皮扔到了垃圾桶后，指了指刚刚被她摆好的凳子，语气中透着一丝不耐烦了：“过来。”
“指令取消。”小白手臂上的黑洞瞬间收回，它跑到了清的面前，低下了头：“清社长，清社长，小白没有完成任务。”它的显示屏浮现出了一个委屈的颜文字，“但小白可以申请充电么？”清弯腰摸了摸小白的脑袋：“没事，小白已经做得很好，下次不准开启危机模式，并且永久删除。”之后清看着愣在那里的思淑，语气更重了点：“淑？”
思淑回过了神，十分迅速地坐到了位置上，板正得像个优等生。“听从社长教导。”
而小白在思考了下后说道：“指令正确。”清露出了笑容。但小白系统在运转了一会后补充道：“小白没有权限删除危机模式。”清的笑容逐渐僵住。“同时小白也无法改变启动模式。”
房间再次陷入死寂。
清缓缓转头，看向了小说社的众人，刚才还在偷偷看戏的人，此刻纷纷低下了头。有人盯着桌子。有人盯着地面。还有人默默往后退了半步。唯独没人敢和清对视。但清知道，不用明天，待会又会有新的谣言开始发酵。“网播社的机器人有武器。”“张亮给机器人装了危险装置。”“小说社差点被网播社机器人袭击。”
至于真相是什么。
重要吗？
不重要。
大家只相信自己感兴趣的事情。
反正只要和网播社沾上边，就绝对不会是什么正常的故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