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带着对多彩大学生活的期待踏入校园。
她心中揣着一丝憧憬,想去亲眼看看那个能写出“花开时”这般细腻文字的人,究竟有着怎样的风采。可还没等她找到小说社的路,一阵嘈杂的声浪便先牵绊住了她的脚步。
不远处,一群人正推搡着一个体型娇小的女孩。那女孩看着实在不像大学生,反倒像个涉世未深的初中生。
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清原本打算绕道而行。可顺着风飘进耳朵的那句话,却硬生生钉住了她的脚步:
“你个哑巴,凭什么来我们社团?”
随之而来的,是接二连三不堪入耳的诋毁:“拿别人的配音来冒充”、“骗子”、“不要脸”。
脑海中的理智还未作出决断,身体却已率先行动。清猛地冲了过去,像一道不由分说的光,直直地挡在了那个少女身前。
“都二十一世纪了,怎么还有人公然歧视哑巴?”她像只护崽的老母鸡般张开双臂,将少女死死护在身后。这突如其来的阵势把围观的人群吓了一跳,而背后的少女则像是找到了避风港,自然而然地贴靠在了她的背上。
气氛僵持了半秒,人群中一个女生弱弱地开了腔:“可……我们是配音社啊。”
旁边的人也跟着附和:“我们也不是歧视哑巴,但这里是配音社啊。”
轰的一下,清的脸瞬间红得像只煮熟的虾。她真恨透了自己这极易被气氛感染、一上头就不管不顾的冲动性子。跑到配音社去指责别人不收哑巴,这简直是年度最佳笑话。可话已出口,她又实在看不惯众人围攻一个小女孩的嘴脸,只能硬着头皮、顶着四周诡异的目光结巴道:
“哑、哑巴也是可以有梦想的!谁说哑巴不能配音了?万一她、她……”
她大脑飞速运转,猛地憋出一句:“万一她会腹语呢!”
话音刚落,她便一把死死攥住少女的手腕,在众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落荒而逃。
树荫下,两个少女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清气喘吁吁,却还是忍不住直起身子,将少女拥入怀中,温柔地抚摸着少女的头,语气里满是心疼:“很累吧。”她顿了下,平复了下呼吸:“明明发不出声音,却想当配音员。追着那种不可企及的泡沫,一定很辛苦吧。”
随后清松开了怀抱,推后了几步,双手搭着她的肩膀,神色严肃:“但……可以的。如果说不出话,但我们也是可以用腹语的。”
少女愣了一下,几秒后,她肩头开始剧烈地抖动,终于忍不住发出了笑声。她止不住地笑,手指颤抖地掏出了 iPad,写着什么:“我不是哑巴。你个蠢货。”
清没有在意她稍显冒犯的话,反而露出了一副我都懂的样子。“抱歉。我说错话了。”她接过 iPad,也在上面珍重地敲下一行字:“我们都可以的。”随后又加了句:“因为我也有个如幻影般的梦想。”
少女无奈地扶额,她取过 iPad,扯了扯清的衣角,示意她坐到草坪上后,打开了一段音频,是一段大概两分钟的配音。其中至少出现了四五种截然不同的音线,男女老少交错对话,仿佛是一场热闹的群戏。清不解,一脸迷茫,她拿出自己的手机,在上面写着:“你是因为这段相声才喜欢上当配音员的么?但我没懂里面的魅力。”
似乎有点烦了眼前人的迟钝,少女关闭了音频,然后写了一段话:“不是的,那是我配的。我一个人配的。”尔后抬头望向清,在她脸上想找出点什么。
“好厉害。”清惊呼出声:“就像那篇《口技》里那个人一样么。”清抓住止柔(注:此处原文前文未出现该名字,保留或依上下文微调)的手:“你怎么那么厉害。”
少女愣了下,她发现遇到面前这个人,自己的反应总是出乎意料。她略显局促地抽回了自己的手:“你不怀疑我骗你么。”
清歪了下脑袋,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没有一丝杂质,语气理所当然:“那你骗我了么。”
“没有!我怎么可能骗人呢?”孟齐身体前倾,死死抓住一个戴眼镜男生的手,神情激动,“我们社团绝对不是什么可疑组织!”
他腾出一只手,指着身后的牌匾,对着男生信誓旦旦地说:“你看,那可是前校长亲自题的字:百年华大,尽在搞事!”
“可听说你们马上就要被废社了啊!”男生奋力挣脱了孟齐的魔爪,话音未落,人已经像受惊的兔子一样窜到了下一个展台。
孟齐看着男生落荒而逃的背影,茫然地推了推鼻梁上的墨镜。他根本没意识到,把人吓跑的可能不是社团的传闻,而是他自己。
此刻的社团招新展上烈日当空,周围人都恨不得穿着短袖,而孟齐却戴着墨镜、鸭舌帽,脖子上甚至还严严实实地缠着一条长围巾。他就这样全副武装地端坐在招新桌后,努力试图拉拢每一个路过的新生,却丝毫没察觉自己这副宛如可疑绑匪般的打扮,早就让所有人望而却步。
他完全顾不上别人的异样眼光,脑子里只牢牢盘旋着教导主任下达的最后通牒。
“废社?我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搞事社就这样变成历史的尘埃!”他在围巾底下咬了咬牙,重新坐直身体,继续将墨镜后的目光投向了下一个路过的猎物。
是的,早上他正从宿舍中起来,就发现了教导主任站在他的门外,很是安静地在等他。
教导主任端着保温杯,让他坐在了床上。他看着昏暗的灯光,沉默了半晌,没有说话,只是把文件袋里的一份文件递给了他。
上面写着不满五人的社团要被解散的通知,而搞事社今年只有他和张亮两个人。
在他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教导主任就开了口:“张亮那个情况,这个事情,我只能跟你说,搞事社不能散,但我们无能为力,还得看你了。”
“可为什么?”孟齐一贯冷静的表情荡然无存,手上死死地攥着那张纸:“我们为学校争取了那么多荣耀,我们……”
“但也有麻烦。”教导主任把水杯放到了桌子上,很轻但语气很严肃:“你们现在什么样子,你更清楚。”
孟齐没有反驳,他深吸一口气,迅速将情绪收拢,恢复了往日那副无懈可击的冷静。
“张亮才大二,就已经被业内顶级的网络安全公司破格聘请,那家公司的表扬信应该早就寄到您办公桌上了吧?”他顿了顿,语气中透出不容置疑的自信,“而我,目前已经开始自主创业,正在推进第一轮融资。我们都很优秀,不是吗?”
他直视着教导主任的眼睛,寸步不让:“如果学校只是需要什么竞赛奖项来装点门面,只要您开口,我去拿来就是了。”
教导主任没有立刻接话。他拉开书桌前的一把椅子沉重地坐下,手指缓缓摩挲着保温杯的边缘。
“是,你们是很优秀。张亮大一刚入学,就入侵了学校的资料库,篡改了校园主页——为了什么?证明我们学校都是废物么?”主任冷笑了一声,“然后整整两年,他没踏进过教室半步,所有的课件和学分,全靠黑进教务系统自己拿。他到底来学校干什么的?”
主任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强压着火气:“我们确实没开除他,他甚至可以在人不出席的情况下,在数次网络安全竞赛中里给学校挣足了面子。可你刚才说的那份顶级公司的聘书到底是怎么来的,你真以为校方心里没数吗?!”
说到这里,教导主任猛地一拍桌子,震得保温杯里的水都晃了出来:
“那是他吃饱了撑的,同时攻击那家公司跟他们客户的安全系统!一个小时里硬生生攻破了一百多层防御!哦,我是不是还得替那家公司谢谢他?帮他们测试了下他们公司有多么废物。但还好他知道那是犯罪,在酿成大祸的前一秒突然收手,可为什么会留下了咱们学校的真实 IP 信息!”他忽地咬牙切齿:“我真是谢谢他啊。”
教导主任气得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着:“要不是我半夜三更同时接到派出所和对方高管的电话,一个质疑一个求帮助,我连咱们学校供着这么大一尊佛都不知道!老子大半夜的搁那儿赔着笑脸,配合人家公司把这起严重的黑客入侵案,硬生生圆成校方跟对方公司的实习测验!”
紧接着,他颤抖着抬起手,将指尖猛地戳向孟齐:“他我是管不了了。你呢,孟齐,你呢。”他深吸了一口气,但语气中还是压不住的愤怒:“你忽悠一堆大四的实习生,说是为了毕业创作成立一个真实公司,可实际上呢,你用那皮包公司,拿着一份自己撰写的企业计划书,拿了个青年创业大赛奖后,募集了一大笔资金,竟然直接拿它去找银行套出了一大笔钱,还谁都不说去做了投资。我的血压啊。”
“可最后,他们都赚了钱,不是么,都赢了。”孟齐面不改色顶了一句嘴:“我们都赢了。包括学校,若是我没有记错的话,校长可是很高兴的。而他们履历表上那漂亮的一笔,让他们可以昂首挺胸去任何公司。”
“是你赢了!好大的名声啊!”教导主任怒极反笑,“所以你现在那个公司一说要成立,才刚放出点风声,就有一大堆人慕名而来!可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不是我到处求爹爹告奶奶的不让大家闹事,再加上你……是真的赢了。”主任表情极其复杂,涨红的脸上虽然写满了愤怒,可那股骄傲也是掩盖不住的:“后果会怎么样!”当然,后怕也是有的。所以教导主任死死盯着他,一字一顿地砸下最后通牒:“那今天,我就不是坐在这里跟你谈话,而是要去警察局跟警察解释,我们这所百年名校,是怎么培养出一个涉嫌非法集资的诈骗犯的!”
“行,我承认,我们确实惹了不少麻烦。”孟齐从善如流地收敛了锋芒,脸上瞬间换上了一副充满歉意的表情,看着无比真诚,“可这些都是我们个人的问题,跟社团本身无关啊。”
“这次的社团政策调整,确实不是专门为了针对你们。但你们这两个人的分量,值得我亲自跑这一趟来给你交底。”教导主任显然没有吃他那一套,他缓缓竖起三根手指,语气不容置喙:
“三天。三天时间,我需要看到搞事社的名单上至少有五名成员。”主任死死盯着孟齐的眼睛,直接提前堵死了他的后路,“而且,必须是真心实意入社、能经得起校方审查的活人。别再拿你搞皮包公司那一套手段来糊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