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上,风和日丽,陈云程正躺在邮轮上晒着太阳,感受着海风的气息。
忽然,狂风大作,一阵巨浪席卷而来,惊呼声,哭声,喊声混在了一起,陈云程懵了:不要啊,老子的好日子才刚刚开始,老子才刚升职啊……
再醒来的时候,周围一片漆黑,他下意识想捂住眼睛,却发现手脚被牢牢地困住,这是哪里?What?我还没死吗?
但是……为什么我动不了……
忽然。一个青色衣服的倩影缓缓靠近,她面色暗淡,看不出什么表情,但是一双凤眼却格外的迷人。
她用修长的手指缓缓抚摸上陈云程的脸颊。
“我的好徒儿,为什么你一直想跑呢,乖乖和师尊在一起不好吗?”
“师,师尊?”
对啊,我想起来了,我穿越了,这是把我抚养长大的师尊。
可是,这是怎么回事,我怎么动不了了。
“师尊,您这是干什么,我也没说要走啊,您先放开。”
那双玉手瞬间掐住了他的脖子,他瞬间呼吸急促。
“为什么,为什么非要出去找别的女人,为什么不能一直和我在一起!”
陈云程拼尽力气总算挣开,“别这样!我是您徒儿!”
画风一转,画面又到了另一个屋子中,这里倒是没那么黑,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梅子酒香……
总算,逃出来了,他刚想用手擦下额头的虚汗,一抬眼,眼前又浮现出一个红裙女子,圆圆的脸,一种清纯偶像的既视感。
“师妹,你怎么来了?”他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这是自己在魔宗卧底的时候与自己朝夕相处的小师妹。
“师兄,为什么你要离开我。”红裙少女说着说着,便将一个银色项圈戴到了他的颈上。然后露出了一脸委屈的表情。
“好在,现在你落到我手里了,师兄……我不会再让你跑掉了哦”
???什么?这是什么展开?师妹?你怎么了?
陈云程发了疯似的往门外跑。
风中响起了几道空灵的回声“师兄……徒儿……你跑不掉的哦”
“啊啊啊,你们不要过来啊!!”
……
“程云,账对完没有?程师兄?”
陈云程从梦中惊醒,账单盖在他的脸上,桌上还留着刚刚睡觉留下的口水。
他赶紧回应到“马上马上,还差三册了。”
还好还好,只是个梦,想来自己应该是前世病娇小说看多了,连师尊和师妹都变成病娇了,这绝对不可能。
在天魔宗卧底的这一年,他一直化名程云。
他忽然想起自己来魔宗卧底要干啥。
为了查七名青云宗弟子在边境接连失踪的事。
三日前,他查到来领取丹药用的那个玉简有问题,起初他还只是怀疑,直到今天再次见到,他才确定下来。
一般来说,领取养魂丹需要灵契阁的玉简,而玉简只有是本人刻录的命纹才行。而这次的命纹,在最后的地方歪了一笔,而这一笔,他认得。
是许照,自己穿越来这个世界为数不多的好兄弟,他来魔宗调查最重要的原因其实也是为了找到自己的兄弟。
许照是一年前失踪的,他失踪前曾传讯,说边境巡查的路线被人改过,那时他话没讲完,玉简便断了。
后来宗门找回他的碎裂命牌,并将他标注为“已死”。陈云程始终觉得事有蹊跷,于是在后头补了个“待查”。
我就知道,好兄弟,你还活着!
陈云程整理好所有的账册和玉简。然后把巡查弟子经过的时辰也记在拓影背面。若明早有人发现这册账被动过,至少能算清是谁在什么时辰进了阁。
他又拓了一份领丹记录,分装进两只储物戒。
许照曾在试炼场替他挡过一剑,养伤时还敲了他一笔,说伤好以后要去灵泉谷泡最贵的那眼泉。陈云程一直记着这笔账。人没回来,谁也不能替许照说不用还了。
他沿领丹记录往前翻,发现许照每隔七日领一枚养魂丹,前三笔的日期却被抹得干干净净。再往后,是“北院三号禁室”六个字。
陈云程的手停住了。
青云宗与魔宗虽分属正魔,两边这些年却并未真正开战。边境商路没断,使节往来也一直存在,明面上谁都不能因为几名弟子失踪便直接向另一宗问罪。
他刚潜入魔宗时,失踪名单还没有这么长。这一年间,陆续又有弟子在边境失联,宗门将名字补进玉简,到如今一共七个。查到的线索都只在边境断掉,没有一件能真正指向魔宗。
记得临走的时候师尊只给他三个月,可是三个月过去他只找到一柄佩剑。
转眼过去了一年,他才摸到灵契阁这条线。
北院到底有什么秘密,许照,命纹,这些线索串在一起。
陈云程一阵头大,真乱啊,还得慢慢查,但是至少他有了查下去的动力:我的好兄弟许照还活着!
他将玉简放回原处,用净尘诀把案角擦回先前的模样,离开灵契阁。
廊外的子时阵光刚好暗下一层。两座偏殿之间是护宗大阵的交界,灵石轮换时可以掩住一道短讯。陈云程走进去,取出青云宗的传讯玉简,还没来得及刻字,上面先亮了。
紧接着是一道清冷的女子的声音传入他的神识。
“云程,一年了。回来。”
是师尊洛青衣的传音。
在魔宗的这一年多,师尊多次催促他回去,让他别查了,照顾好自己。
再后来她的口气越来越短。
上个月好歹还和自己商量一下,有一句“别再拖”,这回已经省到只剩命令。
陈云程几乎能想见洛青衣坐在映雪峰,眉头轻皱,指尖敲着玉简等他回话的样子。
来之前他本是金丹。潜入魔宗时,洛青衣亲手替他改过入宗命纹,又用伪魂符压住修为,将他变成外门那个名叫“程云”的筑基弟子。
动身那天她说:“小程,如果三个月过后,还是查不到,也先回来。”
陈云程当时答应得痛快。可是查到第三个月,他觉得再等一阵就能有线索。现在满一年,自己兄弟的命纹就摆在眼前,而且他很可能还活着,自己怎么可能到此为止?
但是他心里还是被暖意包裹,有一个一直关心自己的人,上辈子在蓝星为了加班升职,也没谈过女朋友,从来没人关心过自己。
他记得自己刚从蓝星穿越来的时候,只是一个小孩,是宗主说他天赋好,把他带上山,又把他交给师尊培养,于是就这样被师尊带回了映雪峰。
师尊自始至终,只收了他这一个弟子,他也想过为啥人家都有大师兄小师妹,自己只有一个师尊,但是转念一想,能享受清冷师尊的独宠,这滋味也不错。
他把命纹、领丹日期与北院三号禁室的位置都刻进传讯玉简,末尾补道:“我先确认许照人在不在,查完就回。您别担心我,这些我都能处理。”
他是真的怕师尊担心自己,他这么久以来一直把师尊当作自己最亲近的人。
“师兄,什么事你能处理?”
身后有人接了话。陈云程吓得一激灵。
他一回头,便看见一个红衣的身影站在窄道口,手里端着温灵盏,盏边的聚热纹正冒着白气。
来人正是他的师妹宁红叶,她的脸有一点点婴儿肥,但是却格外的可爱,和师尊不一样,不是那种清冷,而是清纯。
“你、你怎么走路没声?”他问。
“明明是你查账太入神。”宁红叶看了眼他藏进袖子的手,“深更半夜也查?”
“外库账多嘛。”
“明天账还能跑掉?”
陈云程心说会,明早就跑去北院。嘴上只说:“我怕被药殿管事责备。”
宁红叶把温灵盏塞给他:“先吃。你忙起来就忘了时辰,明天又要说辟谷丹没滋味。”
灵谷羹刚出聚热阵,烫得陈云程在两只手间倒了个来回。宁红叶笑他连温灵纹都拿不稳。
他低头继续喝羹。修到金丹以后,常规修士都是辟谷,几日不吃也不会饿出事,可陈云程在蓝星活了二十多年,到点吃饭的习惯没跟着穿越丢掉。
宁红叶第一次听他说这个理由,还认真问是不是某种修炼法。得知只是想吃,她笑得灵膳都凉了,往后却总替他留一份。
“明日药殿要送丹去北院。”宁红叶在他身旁坐下,把一块灵谷糕递过来,“上回送药的人调走了,管事找人补缺。”
陈云程刚喝到一半,差点又呛着:“你怎么知道?”
“我问的。”
“你这是专门问北院?”
“有灵石领嘛,顺路问问。”宁红叶说得平静,“你去不去?你若去,我替你留任务牌。”
这一年她总能找到活做。今天在药殿看丹火,明天去灵膳堂换灵谷,魔宗外门哪处缺人,她似乎总先知道。陈云程起初以为她是缺灵石,后来发现她拿到的灵石,常有一半换成灵膳送到他手上。问她,她也只是说自己买多了。
去冬她被丹火伤过掌心。陈云程给了她一张温脉符,又替她输了点灵力。第二天她来还了两张符,非说自己不占师兄便宜。
他记得宁红叶也问过,自己为什么要替她疗伤。陈云程说看见了就帮一把,换个师弟师妹也是一样。她听完没多说什么,直接就离开了,只连着几天没再替他留晚间的灵膳。
陈云程也是个木头,过了好几天,才带一袋养伤用的灵果上门,把人家哄好。可是至今他也没弄明白,自己那句“换谁都一样”究竟错在哪儿。
眼下再想起来,这位小师妹平日的“顺路”,次数确实太多了点,可是自己作为师兄,怎么能怀疑善良的小师妹呢。这个念头便从他脑海中一闪而过。
“明早送药,我可以去嘛?”陈云程放下温灵盏,“北院查得严,你也要跟着?”
“当然。只给你留任务牌,我自己不去,倒是显得我很像专门替你打听消息一样。”
“你现在说得也挺像的。”
宁红叶笑了一下,没有否认。她的目光从他袖口移到他脸上:“师兄啊,我听说,青云宗的山门管得很严。”
陈云程这次真被呛到了。
“你怎么突然问青云宗?”
“我听人说出入都得报备。”她伸手替他扶稳温灵盏,“你最烦做事有人盯着,要是去了肯定待不惯吧。”
“我又没去过。”陈云程擦去盏沿洒出的一点羹,“他们的规矩和咱们有啥关系。”
宁红叶早就发现了他衣袖里那枚微微亮着的传讯玉简,但是没有戳穿。他察觉她的视线,把温灵盏往袖前挡了一挡。遮得住玉简的光,可是却遮不住自己这副做贼心虚的样子,他索性先喝完最后一口羹。
“是、是吗?哈哈哈,和咱们魔宗也没啥关系吧。”宁红叶没有追问,指尖却在盏柄上停了一下,“若有一天你要走,会提前告诉我吗?”
陈云程看着她。她问得不重,像在问明日还要不要一起领差事。
可是他知道,自己一旦去了北院,若许照真在那里,明日就可能是自己留在魔宗的最后一天。
“会的。”他说。
宁红叶似乎想笑,没笑出来:“师兄每回被管事催账,也这么和我说。”
“这回我尽量说话算话。”
她站起身,收走空盏,留下那块他没吃完的灵谷糕。袖里的传讯玉简又烫了一下,陈云程不敢当着她的面拿出来。
“明早药殿见。”宁红叶走到廊口,又补了一句,“别一个人先去北院。”
她的背影转过廊角,陈云程才拿出传讯玉简。洛青衣只回了两句。
“北院不要去。我明日就来接你。”
师尊说来接,明日一定会到。许照若在那之前被人移走,自己这一年就白查了。陈云程把玉简收起,刚要走,廊尽头忽然传来一声:“师兄!”
宁红叶还站在灯下,温灵盏抱在怀里。她看了他片刻,问:“你明天还在的,对吧?”
陈云程脑子里转过几句能哄人的话,都没说出口。
“嗯。”
宁红叶的手指在盏沿收紧了些。只是淡淡说了一句:“如果有一天你真的要走,要先告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