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 章 宗主找我?

作者:hold酱 更新时间:2026/10/3 18:54:31 字数:2656

回山这么些日子,陈云程头一回迈出院门,是被宗主叫去问话。

旬末问道,宗主殿每旬召几个弟子去问修行、问差事,本来轮不到他,这回玄清的传讯点了他的名字。院门上的禁出纹淡下去,门头一回朝外开了,他站在门槛上,愣了一愣,才敢把脚迈出去。

洛青衣御剑带他下峰。剑从映雪峰飞出去,底下是青云宗的七座峰头,演武场上有人在比剑,丹堂的烟囱冒着白气,外峰的弟子三三两两御剑往藏经阁去。

陈云程站在剑上东张西望,看什么都新鲜,跟蹲了一个月禁闭刚放出来放风似的。洛青衣一只手捏着剑诀,另一只手照旧攥着他的手腕,攥得不松不紧,刚好让他挣不开。

剑从演武场上头掠过去,底下有人抬头,指指点点,大概是在议论洛峰主御剑还牵着个人。他在人堆里看见了许照,许照拄着剑冲他使劲挥手,挥得差点把自己挥倒,他刚想挥回去,剑已经飞过去了。

宗主殿在主峰顶上。玄清坐在殿里,一身灰袍,眉毛白得跟霜打过似的,看见他们进来,先看了洛青衣一眼:“青衣,你在殿外候着。”

洛青衣的下颌绷紧了,站着没动。

“为师问问他北院的后账。”玄清的声音不高,“你在外头,一样听得见。”

她这才松开陈云程的手腕,转身出了殿,走到门槛边,又回头看了他一眼,才迈出去。

殿门合上。玄清指了指下首的蒲团,让他坐,先问的是北院的后账。

薛见山和方铸都关在戒律峰,识海里的魂契压着,问到彼岸两个字就犯病,宋知闲守了半个月,问出来的东西还不够写满一片玉简。陈云程照实答,答得一板一眼。

玄清又提了一句,说天魔宗那边来了公函,北院的旧账由执事代办,圣女闭关了,没说几时出来。

陈云程听见“圣女闭关”四个字,心里轻轻落了一下,又提起来,她闭关之前,大概还在等他那句平安。玄清看他一眼,把茶盏放下,换了个问法。

“你回山这些日子,一步没出过映雪峰?”

“弟子身上有伤,在峰上养着。”

“长老会那天,你腕上压着封灵纹。”玄清看着他,“那是你师尊下的。”

“是。弟子在魔宗用多了灵力,师尊怕伤了根基,先封着。”

“严长老递了三回话。”玄清慢慢说,“说映雪峰的院门只朝里开,说你那扇窗子只开一指宽,说你的传讯只出不进。”

陈云程后背一紧。严长老那张方脸,长老会上被师尊一句话噎得青白,看来是回去记了账,记得还挺细。

“还有一件。”玄清从案上拿起一片玉简,推到他面前,“执事堂报上来的,南边外镇驻守三年,头一个名字,是洛峰主亲手圈的。一个内门弟子,叫苏晚。”

陈云程低头看那片玉简,看了好半天,才看清上面的字。

苏晚。那个在院门口站得靴子上全是泥的姑娘,那道绣了七个晚上的护身符,那张一点一点白下去的脸。

他那天还替她说了一句“大概是阵的功劳”,说得心里过意不去,想着哪天下了峰,得去当面谢一声。原来人第二天就去了南边,三年。

原来师尊说“你记错了”那一刻,就已经想好了。

“你师尊,”玄清的声音把他拽了回来,“可有为难你?”

殿里静得能听见香灰落下来的声音。

陈云程抬起头。宗主问得平平常常,跟问他今日吃了几碗饭一样,可他知道这一句答出去,分量有多重。

他要是照实说,说院门只朝里开是真的,窗子只开一指宽是真的,传讯出不去是真的,宗主大概会管,会把他从映雪峰调出来,会给他一枚能出峰的令。

可宗主一管,严长老就会知道,长老会就会知道,师尊当着一殿长老说的那句“我的徒弟,谁也不许验”,就成了一个峰主私关弟子的笑话。

宗主要是再往下查,查他为什么被关,查他的灵力为什么要验,查到最后,查出来的是那个素字。

他还想起那三百多片玉片,一天一片,今日无讯。

“是弟子自己要养伤,师尊由着我。”陈云程说,“苏晚师妹去南边,是执事堂排的班,弟子也听说了。南边外镇缺人,她修为稳,去历练几年是好事。”

玄清看了他很久。那双眼睛在青云宗看了几百年的弟子,看过撒谎的,看过嘴硬的,看过替人扛事的。陈云程被他看得手心出汗,脸上一点都没动。在魔宗外库,照灵镜照他三息,他都撑过来了。

“青衣这孩子,”玄清终于开口,却是自言自语,“从小就这样,认定了什么,就攥着不放。”

陈云程一愣。玄清是看着师尊长大的,这话他从没听宗主说过。

“去吧。”玄清摆了摆手,“伤养好了,来主峰走动走动。”

陈云程起身行礼,走到殿门口,身后玄清又咳了一声:“告诉青衣,严长老那边,为师压着。”

殿门一开,洛青衣就站在门口,站得笔直,脸色却比进殿前白了几分。陈云程冲她咧了咧嘴,想告诉她没事,她没笑,伸手又攥住了他的手腕,攥得比来时紧。

两人刚走到殿前的灵泉池边,身后有人追上来,是个丹堂的小弟子,捧着一只青瓷瓶,跑得气喘吁吁:“洛峰主,陈师兄,闻长老让送来的补元丹,说给小程补补。”

洛青衣接过瓷瓶,看都没看,拔开瓶塞,手腕一翻,一整瓶补元丹哗啦啦倒进了灵泉池里。

那小弟子愣在原地,脸一下子白了,白得跟瓶子里倒出来的丹药一个颜色。池子里咕嘟冒了几串泡,几尾灵鲤游过来,凑着那几颗化开的丹药啄了两口,又摆着尾巴散开了。

“替我谢闻长老。”洛青衣把空瓶塞回小弟子手里,“他的心意,映雪峰收到了。”

小弟子捧着空瓶,站在池边,半天没挪步。陈云程被师尊攥着手腕往剑上带,回头看了看那瓶子,心里算了一笔账,一瓶上品补元丹,少说几十块灵石,就这么喂了鱼。可他没吭声。

长老会上闻长老那三根指头搭在他脉上,停在金丹边上那一下,他到现在想起来,还觉得经脉里发痒。

回山的剑上,她一句话都没说。

夜里熄了灯,洛青衣没像往常那样侧过身去睡。她靠过来,头枕在他肩上,枕了很久,久到他以为她睡着了,她才开口,声音软得不像她。

“你为什么替为师瞒?”

陈云程望着帐顶。她果然都听见了,从头到尾,一个字没落。

“因为是您。”

肩上那颗脑袋动了动,没抬起来,只把脸往他颈窝里埋了埋。陈云程感觉到颈侧湿了一点,凉凉的,又很快被她的呼吸焐热了。他抬手,一下一下顺着她散在枕上的头发。

“宗主要是真给你一枚出峰的令,”她闷闷地问,“你走不走?”

陈云程的手停在她发间。这话他没法答,答走,她今夜就睡不着了;答不走,他自己都不信。

“我走到哪儿,酉时都回来吃饭。”

她没吭声,也没再问,脸在他颈窝里又埋深了一点。

“苏晚的事,”他顺着头发,顺到一半,开了口,“宗主也问了。”

她的背一下子僵住了。

“她绣了七个晚上的护身符,在院门口站得靴子上全是泥。”陈云程的声音放得很轻,“苏晚那样的,您往后别……”

后半句他没说完,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完。别调走人家?别当着人家的面说你记错了?别把人家的护身符收进那架柜子?好像哪一句都说重了,哪一句都说轻了。

洛青衣在他颈窝里静了很久。

“为师知道了。”

她应了。陈云程松了半口气,那只顺头发的手慢了下来。可她那只手,不知什么时候又摸到了他的袖角,攥住了,攥得比哪一夜都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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