附录XXXX-90：非正式记录——观察员Reyes与SCP-XXXX的对话
日期： 20██/██/██ 23时17分
地点： Site-19人形异常收容翼区H-07单元门口
说明： 以下记录由观察员K. Reyes提交。观察时段为夜间例行巡查，H-07单元门处于半透明状态，项目在单元内桌前书写。观察员在门口停留时，项目主动开口。对话持续约十一分钟。观察员在对话结束后立即书面记录，标注“内容与项目日常行为模式存在显著差异，建议归档但不必采取行动”。
Reyes： 还没睡？
SCP-XXXX： 嗯。写报告。
Reyes： 今天那份？
SCP-XXXX： 对。人家在改。有些地方说得不对。
Reyes： 哪里不对？
（项目沉默约八秒，笔尖悬在纸面上方。）
SCP-XXXX： 那个第三个技术员。T-3。人家写“人家陪着他”。但人家其实什么都没做。人家就跪在那里，说了句话。人家不知道他听没听到。人家写“人家陪着他”，好像人家做了什么有用的事。其实没有。
Reyes： 陪伴不是没用的事。
SCP-XXXX： （笔尖在纸面上点了一下，留下一个小墨点。）人家知道。你不用说这个。人家知道你想说什么。
Reyes： 我想说什么？
SCP-XXXX： 你想说“你做得够多了”。你想说“不是你的错”。你想说“你已经救了十四个”。（项目放下笔，但没有抬头。）人家听了太多遍了。Dr. ████说，铁砧-1说，你也想说。人家知道你们是好意。
Reyes： 但你不想听。
SCP-XXXX： （抬头，目光朝门口方向，但并没有对准Reyes的脸。）人家不想听的原因是——（停顿）人家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人家怕说出来你会觉得人家不知好歹。
Reyes： 我不会。
SCP-XXXX： （沉默约五秒）人家在第十一营的时候，人家有个姐姐。安菲娅姐。人家跟你说过吗？
Reyes： 档案里有。
SCP-XXXX： 档案里写的是“已阵亡”。人家知道。人家早就知道了。人家在进去（指Site-114）之前就知道了。人家只是——（又停了一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不动了）人家进去之前想，这次人家可以救到人。人家可以做到。人家可以把所有人都带出来。人家可以证明给安菲娅姐看，她给人家取的名字没有白取。人家可以——
（项目停下来。这一次沉默持续了大约十五秒。监控画面中项目肩膀的线条从通常的松垮状态变为僵硬。）
SCP-XXXX： 人家做不到。人家做不到，Reyes。人家跑得再快，手再稳，剪得再小心，人家还是做不到。T-3死在人家旁边。人家跪在那里，人家的手就在他身上，人家什么都做不了。人家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
Reyes： 那不是你的错。
SCP-XXXX： （突然抬头，语气变得平直，没有任何上扬，也没有平时那种明亮的尾音。）人家知道不是人家的错。人家当然知道。人家不是傻子。那个肉是蛇之手放的。T-3是被那个肉吃掉的。不是人家放的。人家知道他为什么死。
（停顿。项目的声音低下去。）
SCP-XXXX： 但是人家还是——（话断在这里，没有接下去。）
Reyes： 还是什么？
SCP-XXXX： （很久之后）人家还是生气。人家不是在气蛇之手。人家不是在气那个肉。人家在气人家自己。人家气人家跑得不够快。人家气人家剪得不够快。人家气人家在D区停下来了。人家在D区观察站里跟那个医师说“你做得很好”，人家跟她说那句话的时候，T-3已经在B区走廊里被那个肉包住了。人家不知道。人家那时候不知道。人家要是没停，人家要是直接去B区——
Reyes： 那D区那五个人可能就出不来了。
SCP-XXXX： （短促地笑了一声，但那不是平时那种明亮的笑。那声笑很短，像被什么东西截断了。）人家知道。人家算过。人家在出来之后算了十几遍。不管人家怎么选，人家都救不了所有人。人家跑得再快，算得再准，人家也只有两只手。人家只有两条腿。人家只有一个人。
（项目重新拿起笔，但没有写。它把笔在手指间转了一圈，又放下。）
SCP-XXXX： 人家以前不觉得只有一个人有什么问题。人家觉得一个人也可以做很多事。人家自己改装置，自己配药，自己练光。人家觉得一个人就够了。人家不需要别人。
Reyes： 现在呢？
SCP-XXXX： （很久之后）现在人家觉得，人家可能错了。人家一个人做不到。人家一个人救不了所有人。人家一个人……（声音低到几乎听不见）人家一个人好累。
（项目沉默。监控画面显示它把桌上的报告纸翻到最后一页，手指停在“未救人员”那一栏。）
SCP-XXXX： 人家写“非零”。人家本来想写“零”，人家想骗自己，人家想写“零”，然后人家可以跟别人说“人家救了所有人”。人家可以笑，可以跳，可以说“人家很厉害”。人家可以假笑。人家假笑了这么久，人家知道怎么让别人觉得人家没事。
Reyes： 但你没有写“零”。
SCP-XXXX： （手指按在纸面上，停在“3”字上面。）人家不能写。人家写了“零”，T-3就真的死了。那个找不到的两个人也真的死了。人家写“非零”，至少人家还知道人家没有做到。人家至少还知道人家该做什么。人家该做得更好。人家该跑得更快。人家该——
（项目突然停住。监控画面中它肩膀往下塌了一点，不多，大概一两厘米，但这是Reyes观察它以来第一次看到它做出“放松”或“垮掉”的动作。）
SCP-XXXX： 人家跟你说这些，你会不会觉得人家很奇怪？人家平时不是这样的。人家平时——
Reyes： 平时是假笑。
SCP-XXXX： （愣了一下，然后——监控画面显示它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只是动了一下。）……你怎么知道“假笑”？
Reyes： 你上次说漏了。你说“人家可以假笑得很好”。我查了。你们那边的人形说“假笑”就是——
SCP-XXXX： 就是装。就是演。就是让别人觉得你没事。（停顿）人家假笑得还不错吧？
Reyes： 很好。好到大部分人都以为你没事。
SCP-XXXX： （低头看自己的手）人家假笑是因为——人家以前在黄区的时候，不假笑不行。你不笑，别人不会让你搭车。你不跳，别人不会给你充电。你不说“人家很厉害”，别人不会把活派给你。人家假笑了那么久，人家都快忘了不假笑是什么样了。
Reyes： 现在呢？现在你在这里。你不假笑，也没人会把你赶出去。
SCP-XXXX： （很久之后）人家知道。人家知道这里没有人会赶人家走。人家知道Dr. ████不会。人家知道铁砧-1不会。人家知道你不会。（它抬起头，这次目光对准了门口的方向。）但是人家还是假笑。人家不知道人家不假笑的时候该说什么。人家不知道人家不假笑的时候，人家还是不是人家。
（沉默。Reyes没有接话。项目也没有继续说。）
SCP-XXXX： （最后，声音很轻）人家跟你说这些，你不要写进报告里。人家不想让别人看到人家这样。
Reyes： 好。
SCP-XXXX： （把报告纸翻回第一页，拿起笔，停了一下。）Reyes。
Reyes： 嗯？
SCP-XXXX： 你明天还来吗？
Reyes： 来。
SCP-XXXX： （点点头，没有抬头，笔尖落在纸上。）那就好。
观察员Reyes补充注记：
我答应她不写进报告。但我还是写了。因为我改主意了。
如果我不写，明天有人看到她的报告，只会看到“未救人员：非零”，只会看到她平时那种笑嘻嘻的样子，然后说“哦，她没事，她还能笑”。我不想让人这么说。我想让人知道她在写那行字之前说了什么。她说“人家一个人好累”。她说“人家不知道不假笑的时候还是不是人家”。她说“人家还是假笑”。
她今晚没有假笑。只有这十几分钟，她没有假笑。我不知道她明天会不会又假笑回去。大概会。她假笑了那么久，不会因为我一句“你不假笑也没人赶你走”就改。
但今晚她没有假笑。她跟我说T-3，说安菲娅，说黄区，说她一个人做不到。她说“人家一个人好累”的时候，声音很轻，但我听得很清楚。
她把报告翻回去继续写了。笔尖落在纸上的声音很稳。她写字很快。她修东西很快。她做事很快。她假笑得也很好。
但今晚她没假笑。就这一次。
我记在这里。不为别的。就为了有人知道，她有过这么一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