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家把医疗包背上,止戈杖挂好,站起来。Reyes站在门口,手里没拿记录终端,就那么看着人家。人家跟他说出来的时候好找你,你记得留个信标。他点了下头,说他会。
走出设施大门的时候,天还是灰的。无人机停在空地上,绑着一个箱子。人家走过去打开,里面有一张地图、一个通讯器、一个额外储能单元、一份SCP-811的简要档案。人家把储能单元换到止戈杖上,地图折好放进侧袋,通讯器别在领口。
档案很薄。SCP-811,沼女。女性人形实体,皮肤因严重病变呈灰绿色,体表覆盖一层粘液。代谢方式异常,没有肠道,代谢废物在胃部凝结后从口中喷出,可致人窒息或感染。收容措施里有一条被红笔圈出来的话:不得对SCP-811实施会造成创伤的医疗手段。它在Site-██的转移途中从运输车后厢逃出,进入了附近的湿地保护区。目前位置在湿地深处,一名护送人员被它喷出的代谢物击中面部,已送医,无生命危险。行为记录里还有一行,字很小:它对不携带武器、动作缓慢的接近者反应较低。
人家把档案合上,放进医疗包。回头看了一眼Reyes,他站在设施门口,手里拿着记录终端,但没在写。人家冲他笑了一下。
“Reyes先生,人家走了。”
“小心。”
人家转过身,往湿地走。
湿地比人家想的难走。芦苇比人家高,脚下的泥软得踩不住,有些地方水没到人家膝盖。人家把监测模块开到最高灵敏度,一边走一边扫。湿地里有不少生命信号,鸟、蛙、蛇,还有一些人家分不清的小东西。人家要找的那个信号,比这些大,比这些冷,心跳很慢,呼吸更慢,而且在移动。
人家顺着信号往湿地深处走,走了大概半小时,在一处水洼边的矮树丛后面,监测到了它。
它蹲在水边,背对着人家,灰绿色的皮肤在灰蒙蒙的天光下几乎跟芦苇混在一起。它没有动。人家监测到它的心率很慢,但呼吸很浅,像是在忍着什么。
人家没有直接走过去。人家把止戈杖从背上取下来,放在地上。人家把医疗包也放在地上。然后人家空着手,慢慢地,从矮树丛侧面绕过去,踩在泥里,一步一步,很慢。人家说:“人家是医疗人形。人家不带武器。人家走过来。”
它转过头。脸是人的脸,但皮肤是灰绿色的,嘴唇干裂,眼睛下面有很深的纹路。它看着人家,没有动,也没有发出声音。它的手在水里,手指很长。
人家在离它大概三米的地方停下来,蹲下,跟它平视。“你受伤了吗?”人家问。
它没有回答。它的眼睛看着人家的手。人家把手摊开,掌心朝上。“人家没有拿东西。人家只是来看看你。”
它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很轻的、沙哑的声音。“……疼。”它说。
人家监测到它体表的粘液层在几个位置有不规则的破损,可能是逃出运输车的时候蹭的。破损处的皮肤发红、发亮,像是感染了。
“人家可以帮你看看。”人家说,“人家是医疗人形。人家不会弄疼你。人家不拿针,不拿刀。人家只用手,慢慢地。”
它盯着人家看了很久。然后它把一只手从水里抬起来,伸向人家。手指很细,指缝里有泥。人家没有躲。人家把手伸过去,很慢地,让它自己把手放在人家的掌心上。
它的手很凉。人家监测到它的皮肤表面有异常的电解质失衡,粘液的成分也不正常。人家从医疗包侧袋里摸出一块无菌纱布,蘸了一点生理盐水,轻轻地擦它手背上那块破损的地方。它缩了一下,但没有把手抽回去。
“疼吗?”人家问。
“……不疼。”它说,“凉。”
人家慢慢地擦,擦完了,从包里摸出一小管广谱抗菌软膏,挤了一点点在指尖上,涂在那块破损的地方。“这个不疼。这个会帮你长好。人家涂得很薄。你如果觉得疼,你就把手抽回去。”
它没有抽回去。人家涂完了,它把手放回水里,然后它说了一句人家没有完全听懂的话:“你不害怕。”
人家说:“人家是医疗人形。人家不怕病人。”
它看着人家,眼睛里那层浑浊的东西好像动了一下。“……病人。”它重复了一遍,像是在确认这个词。然后它低下头,把另一只手也从水里抬起来,伸向人家。手背上也有一块破损。
人家接过那只手,开始擦。湿地很静,芦苇在风里沙沙响。人家一边擦一边说:“擦完了人家给你上药。上完了药,你跟人家回去好不好。那边有干净的水,有软的地方可以坐,人家每天给你换药。”
它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但它的手在人家掌心里松下来了。
人家把第二块破损也涂好了药。它把手放回水里,坐在泥地上,看着人家把医疗包拉好,背起来。人家没有拿止戈杖。人家把它留在矮树丛后面。人家说:“人家先走。你跟着人家。人家走慢一点。”
人家转身往湿地的边缘走,走得很慢。走了几步,人家听到后面有踩水的声音。人家没有回头。人家继续走,听着那个脚步声跟在后面,不远不近,一直跟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