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
人家等到走廊里最后一个人的脚步声消失。
陈先生十点那趟巡逻走完之后，H区就安静了。但人家没有马上动。人家知道观察员Reyes有时候会在深夜过来，在门口站一会儿，也不说话，就是看看。人家不知道他今晚来不来。人家得等。
一点三十五分，走廊里传来脚步声。人家一听就知道是他。他的步子比陈先生轻，比小王稳。他在H-07门口停了一下，人家监测到他的心跳很平，呼吸也没什么波动。他站了大概十几秒，然后走了。人家等他走远了，监测到他回了观察员值班室，心跳慢下来，大概在翻什么东西看。
人家又等了五分钟。然后人家把充电线拔了，坐起来。人家没有开灯。人家摸到医疗包，从最底下那层摸出那半片原品，用防水胶带裹好，塞进战术背心内侧暗袋。人家把医疗包背上，走到门口。
人家先听了一下。小王在值班室里刷手机，心跳没什么起伏。陈先生在D区那头，心率很稳，大概在打瞌睡。Reyes在值班室翻东西，偶尔翻一页，翻页的时候他的呼吸会稍微停一下。人家把这些都记在脑子里，然后人家把门推开一条缝，侧身出去。
人家没有走走廊。人家贴墙走到走廊尽头那个通风口检修门旁边，拿焊笔尾端的螺丝刀头拧了四下，把门卸下来。人家钻进去，把门从里面合上。风管里很窄，人家侧着身爬。爬到第一个分叉口往左拐，左边这条是废弃的，没气流，全是灰。人家爬到C区走廊南段的检修口，从里面把锁扣打开，钻出来。检修口外面堆着一排空纸箱，挡住了走廊摄像头的视线。人家蹲在纸箱后面，把检修口合上。
人家没有急着走。人家蹲着，监测模块开到最高灵敏度。C区走廊这一段这会儿没人。摄像头在走廊中段有一个，人家上次就看好了，那个摄像头的覆盖范围到灭着的应急灯下面有个大概两米的缺口。但人家还得等。因为人家监测到Reyes从值班室出来了。他往C区方向走，步子不急，像是在散步。人家蹲在纸箱后面没动。他走到C区走廊中段，停了一下，看了看那个灭着的应急灯，然后转身往回走了。
人家等他走回值班室，心跳重新稳下来，才从纸箱后面出来。人家贴着墙走到应急灯下面，再往前走两步，出了摄像头视野。前面就是东侧维护通道的入口。铁门上挂着“维护重地”的牌子，人家拿焊笔把锁舌拨开，推门进去。
门里面是窄楼梯，两边是管线和电缆桥架。人家没走楼梯，人家踩着电缆桥架往前。楼梯上有压力传感器，踩上去会亮灯。桥架不会亮。人家顺着桥架爬到二楼走廊上方的检修层，从格栅口往下看。员工休息室在下面，灯关着，那台咖啡机在靠墙的台子上。人家监测了一下，休息室里没人。
人家把格栅掀开，跳下去，落在休息室的地毯上。人家走到咖啡机前面，摸出一枚五十美分硬币塞进去。屏幕亮了，人家打了几个字母：P-A-N-A-C-E-A。按确认。机器响了一阵，开始出液。人家接住，纸杯不大，里面倒出来的液体也不多，淡蓝色，微微发浑。人家闻了一下，说不上来什么味。人家没有当场验，把纸杯放进密封袋封好，揣进医疗包侧袋。然后人家按了清洗键，把咖啡机里的残余冲掉，机器恢复原样。硬币没退，人家不在乎那五十美分。
人家原路返回。从格栅口爬回检修层，走电缆桥架回到东侧维护通道，下到C区走廊南段的检修口，钻回通风管道。但人家爬到H区走廊尽头那段的时候，监测到Reyes又出来了。他这次走得比刚才快，人家不知道他是不是发现了什么。人家停在风管里没动，听着他的脚步从H-07门口走过去，又走回来，在门口停了一下。人家监测到他的心跳稍微快了一点，但不算紧张。他站了大概几秒，然后走了。
人家等他的心跳回到值班室那边的基线水平，才把检修门从里面打开，钻出来，贴墙走回H-07。人家推开门，侧身进去，把门关上。医疗包放回床边，把密封袋摸出来。人家坐在床沿上，把纸杯拿出来又闻了闻。还是说不上来什么味。
人家把杯子重新封好，塞回医疗包最底下那层，跟用过的止血带混在一起。然后人家把充电线接好，躺下来。
人家在待机前想的是：Reyes今晚出来了两次。第一次是例行，第二次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人家在风管里爬的时候弄出了什么动静。人家明天得注意。人家明天白天还得去医疗观察站报到，周医生那边不能露馅。那杯东西人家得找机会验，但不能在观察站验，周医生会问。
人家闭上眼睛。H区走廊里安安静静。陈先生还在D区那头打瞌睡。小王还在刷手机。Reyes在值班室里，心跳很稳，大概在写什么东西。人家想，他大概又在写关于人家的报告了。人家不知道他写了什么。人家只知道他每天晚上都写，写完了就归档。
人家待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