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疫医邀访

作者:虚色之空 更新时间:2026/10/31 14:42:06 字数:2647

SCP-811收容回来之后第三天,人家正在医疗观察站帮周医生整理新到的止血带。

人家这几天每天去给那个灰绿色的姑娘换药。她手背上的破损已经收口了,不再发红发亮,粘液层的颜色也正常了些。她开始跟人家说话了,虽然还是短句,但至少不再是单字往外蹦。人家昨天教她认了止血带的几种型号,她记住了两种。

周医生说人家最近气色不错。人家说人家是机械,没有气色。她说“你看起来不累”。人家说人家确实不累。她说那就好。

下午两点多的时候,人家正蹲在地上把止血带按型号码进柜子,通讯器响了。Dr. ██████的声音,语气比平时快了一点:“小医生,你手头的事能放下吗?有件事需要你配合。”

人家站起来,把最后一捆止血带放好。“什么事?”

“SCP-049的例行心理评估定在明天,但今天上午它突然跟看守说,它想见‘那个不带武器的医生’。”Dr. ██████停了一下,“我们查了记录,它说的应该是你。上次它和你在走廊接触过,之后它偶尔会提起‘那个身上没有瘟疫的医生’。”

人家想起来了。上次在走廊里,人家用薰衣草让它慢了下来。它说人家“干净”,因为它闻不到人家身上的瘟疫。它当时还说了句“不要挡在我和病人之间”。

“它要见人家做什么?”

“不知道。它没有说。但它主动提了请求,这在它身上很少见。我们评估之后觉得,在受控条件下让它跟你见一面,可能有助于观察它的行为模式。当然,你不需要答应。这是自愿的。”

人家想了想。人家问:“它现在在哪儿?”

“Site-19的Euclid级人形收容翼区,C-12单元。隔间是标准配置,有对讲器和观察窗。你可以在窗外跟它说话,不需要进去。”

人家说人家去。

第二天上午,人家去了C-12单元。

走廊尽头是一扇厚重的强化玻璃观察窗,窗边有对讲器。透过玻璃能看到里面——一个标准收容隔间,灰墙,一张固定在地面的铁桌,一把椅子。SCP-049坐在椅子上,长袍垂到地面,鸟嘴面具正对着门口。它没有动,但人家走到窗前的时候,它的面具微微抬了一下。

人家拿起对讲器。“你好。人家来了。”

SCP-049的头偏了一下。它没有立刻说话。过了一会儿,对讲器里传出那个熟悉的、很轻很慢的声音:“……好医生。你来了。”

“你说你想见人家。人家不知道你要做什么。人家在外面,不进去。”

“我知道。”SCP-049说,“你在窗外。我闻得到你的味道。干净的、没有瘟疫的味道。在这个地方很少见。这里每个进来的人都有瘟疫,只是轻重不同。你没有。”

人家没有说话。人家等它继续。

它把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交叠。“我上次见到你的时候,你挡在我和病人之间。你说你要挡。但你没有打我。你拿了一束薰衣草。”

“人家不想打你。人家只是不想让你过去。”

“我知道。”SCP-049说,“所以我才想见你。我想问你一件事。”

“你问。”

“你治好了几个人?”

人家愣了一下。人家没想到它会问这个。人家说:“人家不知道。人家没有数过。”

“为什么不数?”

“人家不需要数。人家治了就是治了。数了也不会多一个。”

SCP-049沉默了一会儿。它的面具正对着人家,人家看不到它的脸,但人家觉得它在看人家。“我数过。”它说,“我治过的人,每一个我都记得。他们的名字,他们的脸,他们变成什么样。我记得。”

人家知道它说的“治”是什么意思。它的“治疗”是用接触停止人的生理机能。被它“治”过的人会变成SCP-049-2,那些挂着它手术缝线的尸体,那些在设施深处缓慢移动的东西。

人家说:“那不是治疗。”

SCP-049没有生气。它的声音还是那么轻,那么慢。“你觉得不是。你觉得停下来不等于治好。你觉得让人活着才是治好。”它停了一下,“但你有没有想过,有些人活着比停下来更痛苦?你有没有见过那种人?那种你止了血、缝了伤口、把命拉回来,但他自己不想回来的人?”

人家没有立刻回答。人家想起了一些东西。在Site-114,那个被感染组织包裹的技术员,人家给他打了镇痛剂,人家跪在他旁边说“人家陪着你”。人家不知道他想不想回来。人家只知道人家的手在他身上,人家的监测模块在读数,人家的判断是“救不了”。人家最后做的是让他不疼,不是让他活。

人家说:“人家见过。人家让他们不疼。人家没有让他们死。”

“你把两者分开了。”SCP-049说,“你把‘不疼’和‘不死’分开。你觉得你可以只做前者,不做后者。但有时候,只有后者才能做到前者。有时候,停下来是唯一的不疼。”

人家看着它。人家隔着玻璃看着那个鸟嘴面具。人家说:“你杀过人。你叫那个治疗。人家不叫。”

“你试过不杀任何人。”SCP-049说,“你救了很多人。我看到了。你的记录在这个设施里到处都在传。那台不杀人的医疗人形。那台用光止血的机器。那台在Keter级实体面前不跑的东西。”它停了一下,“但你能一直不杀吗?”

人家没有回答。

SCP-049把双手从膝盖上抬起来,做了一个人家看不懂的手势——两只手张开,掌心朝下,像是在按什么东西。“我年轻的时候,”它说,“我也以为我可以只救不杀。我握着手术刀,我觉得我能把所有人都拉回来。后来我遇到了瘟疫。我看到了它在人体里长什么样。我看到了它怎么吃掉一个人,怎么让人在死之前先变成别的东西。然后我知道了一件事:有些东西,你救不回来。你只能让它停下来。”

人家还是没说话。

SCP-049把手放回膝盖上。“我不指望你同意。你身上没有瘟疫,你的手是干净的,你的光不烫。你还可以相信‘不杀’这件事。我已经不相信了。我只是想告诉你,有一天,你可能会遇到一个你的光止不住血、你的手缝不上伤口、你的脑子想不出办法的人。那一天,你会明白我在说什么。”

人家说:“那一天人家会继续想办法。人家不会停下来。”

SCP-049没有再说话。它坐在椅子上,面具对着人家,很安静。人家站了一会儿,然后人家说:“人家走了。人家还有病人要换药。”

“好医生。”SCP-049在人家转身的时候说了一句,“那个灰绿色的姑娘。你带回来的那个。她的伤快好了。”

人家停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我闻到的。”SCP-049说,“你身上有她的味道。她的瘟疫很轻,快没有了。你做对了。”它顿了顿,“至少这一次。”

人家没有说话。人家把对讲器放回去,转身往走廊那头走。人家走了几步,听到对讲器里又传来一句很轻的话,但人家没有回去听。

人家走出C区的时候,Reyes在走廊拐角站着。他手里拿着记录终端,看着人家。“怎么样?”

“它问人家治好了几个人。”

“你怎么说?”

“人家说人家没数过。”

Reyes在终端上敲了几下,然后抬头。“它跟你说什么了?”

人家想了想。人家说:“它说它以前也相信只救不杀。后来它不信了。”

Reyes没有说话。人家也没有。人家往观察站方向走,Reyes跟在后面。走到半路,人家说:“Reyes先生,人家得去给那个姑娘换药了。你帮人家跟周医生说一声,人家晚十分钟回去。”

他说好。人家往收容间走的时候,他在后面叫了一声:“小医生。”

人家回头。

“你还在想办法吗?”

人家笑了一下。“人家一直在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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