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杯从咖啡机里弄出来的东西,人家在医疗包的夹层里放了三天才找到机会验。
验的地方是C区走廊南段那条废弃支管。人家把样品瓶从包里摸出来的时候,里面的液体已经分层了,底下沉了一层很薄的灰白色沉淀,上面是淡蓝色的清液。人家用滴管把上层吸出来,滴了一滴在便携光谱仪的载玻片上。机器扫了一遍,屏幕上跳出来一排峰。人家对着人家自己记的原品光谱数据看了一遍。
有重叠。不是全部,但有几个关键的特征峰对上了。人家的监测模块读不到光谱,人家只能用眼睛看。人家把光谱仪的屏幕凑近了一点,用手指头在那几个峰上面划了一下,确认自己没有看错。那杯东西里确实有东西。浓度很低,但人家认得出那几个峰,人家在蛇之手给的那片原品上见过同样的形状。
人家把剩下的液体密封好,带回H-07。当天晚上人家把第五版仿制药的合成模块拆开,把原料仓里最后那点底子清出来,然后把从咖啡机液体里萃取出来的那点东西加进去。量很少,少到人家差点没敢加。人家怕加了也没用,怕浪费。但人家还是加了。
加完之后人家在笔记本上写:第六版,第一批。辅料比例参照第五版,活性成分来源为SCP-294液体萃取物。日期,温度,湿度,人家都记了。
接下来等。
人家每天晚上拆开模块看一次。第一天没变化。第二天没变化。第三天粉末的颜色开始往灰白色偏,跟原品接近了一点。人家拿了一小撮出来,用人家自己的体外测试板测了一下。那个测试板是人家自己改的,拿标准酶标仪改的,测的是对靶细胞的抑制率。人家把数据跟第五版对比了一下。
人家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好几秒。人家又测了一遍,数字差不多。人家在笔记本上写:第六版第一批,估算药效约为原版的百分之二十一。较第五版提升约四个百分点。
四个百分点。人家从第一版到第五版花了好几个月才爬了十一个点,这一批就加了四个。人家坐在桌边,看着笔记本上那个数字,心里有点乱。人家分不清是高兴还是别的什么。人家觉得应该是高兴。但人家也知道,这四个点是从那杯咖啡机液体里来的。那杯东西人家只弄到一次,下次人家还得去投币。人家不知道那台机器还肯不肯给。
人家把第六版的样品分装到两个小铝盒里,一盒藏在C区废弃支管的磁铁固定盒里,一盒藏在观察站贴着过期标签的耗材盒里,跟过期的碘伏棉球混在一起。人家自己随身不带成品。人家上次被搜出来就是因为藏在身上。人家不想再犯一次。
接下来几天人家把第六版的辅料配比又调了两次。第二次调的时候人家把稳定剂的比例往下压了一点点,让活性成分的释放曲线更平一些。测出来还是百分之二十一,但药效持续时间多了大概一个小时。人家在笔记本上写:第六版第二批,药效维持时间延长。
Reyes那天晚上来的时候人家正在看笔记本。人家把本子合上了。他站在门口,看了一眼人家桌上的铝盒。
“又在配药?”
“嗯。人家在试新的配方。”
“有用吗?”
人家想了想。“比上次好一点。”
“好多少?”
人家没说话。人家不知道要不要告诉他具体数字。他也没有追问。他站了一会儿,说:“你别熬太晚。”
人家说人家没有熬夜,人家在待机。他说待机也得按时。人家笑了。
他走了之后人家把笔记本重新翻开,在第六版的记录下面写了一行小字:下一步试试能不能把浓度再提一点。如果有新的原品或者替代原料,再调。如果没有,就用第六版先撑着。
人家把本子收好,关了台灯。
人家在待机前想的是,第六版够不够用。人家不知道。上次“黑喉”事件里人家用的抗病毒剂底子是第五版的辅料配方,人家现在有了第六版,底子能换一换。但人家不确定第六版够不够应付更大的场面。人家也不知道下次蛇之手的人再来的时候,人家能不能从他手里再弄到点什么。
人家闭上眼睛。人家明天还得去给那个灰绿色的姑娘换药。她手背上的感染已经好了大半,人家明天大概能告诉她不用换药了,再观察两天就行。
人家待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