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家带着SCP-999走到收容间门口的时候,那个灰绿色的姑娘正坐在毯子上,背对着门,盯着墙上的一个通风口看。她这几天不怎么说话,但人家注意到她一直在看东西——看通风口,看窗户,看人家换药时手指的动作。人家觉得她在记。
人家敲了敲门框。“人家进来了。今天带了个东西给你看。”
她转过头。看到人家脚边那团橘黄色的东西时,她的肩膀缩了一下。人家监测到她的心率快了一点,但没到害怕的程度。她盯着SCP-999看了几秒,然后问:“……什么?”
“它叫SCP-999。人家刚认识它。它不咬人。它喜欢蹭人。你愿意的话,可以摸摸它。”
她没动。SCP-999倒是自己蠕动着往她那边去了,速度不快,在离她大概半米的地方停下来,表面鼓了一下,像在等。
她伸出手。手指碰到橘黄色表面的瞬间,她整个人僵了一下。然后她的肩膀松下来了,一点一点地,从脖子开始往下,像什么东西在慢慢化开。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表情有点困惑。
“痒。”她说。
“嗯。它挠人家的时候人家也痒。”
她没笑。但她的呼吸变深了,人家的监测模块读到她的皮质醇水平在降。她把整只手放上去,SCP-999裹住了她的手指,发出那种咕咕的动静。她盯着它看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让那个傍晚变得不太一样的话:
“……我以前也养过东西。”
人家没接话。人家在她旁边坐下来,靠着墙,SCP-999在她手和人家膝盖之间蹭来蹭去。她过了会儿又说:“在运输车上。我养了一盆苔藓。很小的一盆。后来车翻了,盆碎了。”
“苔藓还在吗?”
她摇头。“找不到。可能还在车下面。”
人家想了一下。“人家明天可以帮你去找。运输车翻的地方人家知道。”
她看了人家一眼。她眼睛里那层浑浊的东西动了一下,人家分不清那是什么意思。然后她低下头,把手在SCP-999身上蹭了蹭,说:“……不用。盆都碎了。”
人家没再说什么。人家坐在那儿,听着SCP-999的咕咕声,闻着那股凉凉的味。过了一会儿她把手收回去,SCP-999在人家的膝盖上窝了下来。
“小医生。”她叫了人家一声。
“嗯?”
“你每天来换药。明天不用换了。手好了。”她把手翻过来给人家看。手背上的破损已经收口了,周围的灰绿色皮肤颜色也匀了些。“但是你能不能……还来。”
人家说人家会来。人家每天下午都会来坐一会儿,带SCP-999过来,如果它愿意跟人家走的话。
她点了点头。人家站起来的时候,她又补了一句:“那个苔藓。你要找的话……是装在一个铁皮罐子里的。不是花盆。我记错了。是罐子。上面有个洞。”
人家说人家记住了。
人家出门的时候Reyes在走廊里等着。他手里拿着终端,但人家注意到他这回没在写。他看着人家脚边那团橘色的东西,说:“它对那个姑娘有效?”
“有效。她话多了一点。”
“你跟她说了什么?”
人家想了想。“她以前养过一盆苔藓。人家说明天帮她去找找。”
Reyes在终端上敲了几个字,然后说:“你要去翻运输车的残骸?”
“人家知道大概位置。明天下午换药时间过了去,应该来得及。”
他看了人家一眼,把终端收起来。“我跟你一起去。运输车翻的地方在湿地边缘,你一个人翻不动。”
人家说好。SCP-999在人家脚边蹭了蹭,人家的脚踝暖了一下。人家低头看它,它鼓了鼓,那个清凉的味道又冒出来了。
人家弯下腰把它抱起来。它不重,比医疗包轻多了。人家往H-07走的时候,Reyes跟在后面,脚步声比平时慢半拍。人家知道他大概又在写什么了。人家没回头去看。
回到H-07,人家把SCP-999放在充电座旁边,它自己找了个位置窝下来,开始打盹。人家坐在桌边把今天的换药记录填完,又把第六版的观察数据记了一行。然后人家在笔记本最后写了明天要做的事:下午,湿地边缘,运输车残骸,找铁皮罐子。
人家把笔放下,看了一眼SCP-999。它睡着了,橘黄色的身体随着呼吸节奏缓慢起伏。人家想起它今天在B区走廊里让人家笑出来的那一下,又想起那个姑娘说的话——“你每天来换药。明天不用换了。但是你能不能还来。”
人家把笔记本合上,躺到充电座上。人家在待机前想的是:明天得去翻车。翻完了得回来给那个姑娘带话。还得找个时间再去一趟二楼,看看那台咖啡机还肯不肯给人家倒第二杯。
人家闭上眼睛。SCP-999在充电座旁边翻了个身,发出一个很轻的咕噜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