湿地边缘
第二天下午,人家把换药包收拾好,跟周医生说了一声,说人家要去湿地边上办点事,一个小时左右回来。周医生问人家去干什么,人家说帮一个朋友找个东西。她看了人家一眼,没多问,说“注意安全”。
Reyes在设施东侧出口等着,背了个包,手里没拿终端。人家走过去的时候他正蹲在地上系鞋带,听到脚步声抬起头。“你带工具了吗?翻车得撬东西。”
人家拍了拍医疗包侧袋。“人家带了焊笔,还有一小根撬棍。够用了。”
湿地边缘那片地方比人家想的荒。运输车翻在路基下面的排水沟旁边,车头撞在一棵歪脖子树上,车厢侧翻,后门半开着,里面的东西撒了一地,被泥和枯叶埋了大半。人家和Reyes在残骸里翻了快四十分钟,找到了几个压扁的纸箱、一捆泡烂的毯子、一个塑料收纳盒。人家把收纳盒扒出来的时候,Reyes在旁边喊了一声:“这个?”
人家转头。他手里举着个铁皮罐子,巴掌大小,罐身上全是泥,但顶部那个洞很清楚。人家接过来,摇了摇,里面有东西在响。人家把盖子拧开,里面是一层灰绿色的苔藓,干了大半,但底下的芯还是软的。人家把盖子盖回去,放进医疗包里。
“找到了。”人家说,“回去跟她说一声。”
Reyes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泥,正要说什么,人家的监测模块在那一瞬间扫到了一组信号。
四个。在西北方向,距离大约三十米,躲在排水沟对面那片灌木后面。心跳都在正常范围,呼吸频率很稳定。人家监测到他们手里有金属物件,温度比人体低,形状细长。
人家低声跟Reyes说:“西北边,三十米,四个人。手里有枪。心跳很稳,不是安保,不是本地人。”
Reyes的表情没变。他慢慢蹲下来,手垂在身侧,没有去摸武器。“能确定是哪边的吗?”
“人家不知道。他们的心跳太稳了。跟你们平时巡逻的安保不一样。你们平时巡逻的安保,走到这个位置心跳会稍微快一点,因为附近没有掩体,视野不好。那四个人心跳一点没变,他们在等。”
Reyes沉默了两秒。“UIU?”
“人家不知道。但是人家知道他们不想让我们发现。”
Reyes看了人家一眼,然后做了一个出乎人家意料的动作——他站起来,把双手举到胸前,掌心朝外,大声说:“我们是SCP基金会外勤人员,正在执行常规回收任务。对面的人,如果你们是合法武装力量,请表明身份。”
排水沟对面安静了几秒。然后灌木丛里站起来四个人,穿着没标识的战术背心,但背心上有一块人家认识的东西——那个什么联合调查局的徽章。领头的那个把枪口压低了一点,但没放下,对着Reyes喊话:“基金会?你们什么时候开始管湿地里的破罐子了?”
Reyes说:“这罐子是收容物的私人物品,我们受命回收。”
对面那个人笑了一声。“收容物。你们把人家关着,还替人家收拾东西?挺有人情味的啊。”
人家能感觉到Reyes的血压在往上走。人家把医疗包拉好,走到Reyes旁边,对着那边说:“那个罐子是人家朋友的东西。人家答应帮她找回来。你们要是想要这个罐子,人家可以告诉你们里面是什么——苔藓,干的,没异常。你们要是想要别的,人家可以帮你们问基金会。但是人家不想在这里打架。人家不会打架。人家是医疗人形。”
对面领头的那个人盯着人家看了几秒。他旁边一个人凑过去跟他低声说了句什么,人家的监测模块读到他心跳稍微快了一点,呼吸节奏变了一下。他在紧张。
领头的把头转回来,把枪口完全压下去了。“医疗人形。”他说,语气比刚才平了一点,“你就是那个在Site-114里救了十几个人一个没杀的那个?”
人家说人家没数过救了多少。
他把枪收起来,对身后三个人挥了一下手。“撤了。上面说的是‘观察’,没让动手。”他看了人家一眼,又看了Reyes一眼,“你们基金会运气好。这东西要是落在我们手里,我们大概会直接撬开看看里面到底有没有异常。你们有人情味,你们慢慢挖。”
他们退了。从灌木后面撤走,步子不快不慢,在人家监测模块的覆盖范围里消失了。
Reyes等他们走远才把举着的手放下来,手心有汗。人家监测到他的心率从刚才的一百出头降到了八十多。
“他们认识你。”Reyes说,声音有点干。
“他们认识的是Site-114的报告。他们那边有人看过。”
Reyes把终端摸出来,敲了几个字,然后抬头。“这件事我得报上去。UIU在湿地边上设观察点,不是一天两天能安排的。他们在等什么。”
人家没接话。人家把医疗包背好,手里拿着那个铁皮罐子,往设施方向走。走了几步,人家说:“Reyes先生。”
“嗯?”
“那个罐子。人家刚才没跟他们说。里面除了苔藓,还有一个东西。”
Reyes停了一下。“什么东西?”
“一粒种子。很小,裹在苔藓芯里。人家不知道是什么种子。人家只是摸到了。人家没跟他们说。人家觉得这个应该先给人家朋友看一眼。”
Reyes看着人家,然后他把终端收起来,点了下头。“先给她看。”
人家继续走。罐子在手里有点凉,里面的苔藓和那粒种子安安静静地待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