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是纯黑色的。
刚刚还能看见的星星,如今都不知道去了哪里。
像是被谁用一块黑布蒙住了整个宇宙,只留下一轮猩红的圆月,悬在头顶,像一只充血的眼球。
“红色的……真的是红色的!”
纪书承死死盯着天空,脑子里瞬间闪过玄幻小说里那些诡异降临的情节。
就在几分钟前,余年冲过来叫醒他们时,他还以为这只是孩子的玩笑。
就像突然有个小孩跟你说“迪迦是存在的”,你刚想张嘴嘲笑,迪迦就飞过来给了你一巴掌。
余年背着大包小包跑了出来,见二人还愣在原地,她直接一手拽一个,往地下室冲。
妈妈有些奇怪。
她居然丝毫不感到震惊,手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地下室很大,安置在不到百米深的小防空洞里,原本也能当车库用。
所以纪书承在里面停了几辆车,一有空就会跑来保养欣赏。
至于为什么地下室造得这么大,还挖得跟战壕似的,用余年自己的话来说就是:
“你可以承认丧尸病毒爆发的概率很低,但不能说没有。”
这不,今天就用上了。
现在的余年倒也不怕了。
人的恐惧源于未知,你都把“我是诡异我要降临了”写自己脸上了,那我慌什么?
顶多祈祷祈祷自己能活久点...
纪书承那边也安顿好了李月华,父女俩在昏黄的应急灯下对上了视线。
……
过了差不多一分钟,余年先开口了。
“物资太少了,我要回去一趟。”
“嗯,还需要武器和药。”
“所以我们为什么不直接说,而是大眼瞪小眼看半天?”
二人终于明白了嘴不仅可以用来吃饭,还能说话。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讨论的结果是让纪书承开车并去家里搬运,余年负责装货上车。
吉普车的轰鸣渐渐变小,地下室中,李月华平静地端坐着,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她同样有任务在身:建立一个临时的住所。
可她什么也没做,只是坐着,脸上浮现出一个诡异的笑。
……
街上不像二人想的那样宁静。许多人抱团取暖,围坐在篝火前,火光映着一张张惊恐的脸,却没有人敢大声说话。
“他们为什么不回家?”余年问。
开车的纪书承嘴角抽动了一下,你给你老爸当奇异博士问呢?
“问月亮去。”
纪书承随口回道。
“很简单,因为家里有脏东西呀。你的家里也有脏东西!”
这声音不属于纪书承,也不属于余年,甚至不属于人类。
其他人也同样听到了声音,纷纷朝着声音的来源看去——天上的月亮。
不知什么时候,它长出了一张空洞的脸。凹进去的眼睛,像被人随手画上去的笑容,处处透露着诡异。
纪书承猛地一脚刹车踩到底,挂上空档。
“末日游戏一阶段,正式开始!”
月亮吹了个口哨,声音尖细得像指甲刮过玻璃。
“你们当中有十分之一的人被伪人悄无声息地取代,找出伪人,用火烧就可以解决他们喽。”
“不用害怕,伪人不会在人多的时候动手,也没有任何记忆。”
“要好好活下去呀,火种。”
月亮不再发出声音,可余年觉得,那双眼睛在注视着自己。
“余年。”纪书承转过头看向副驾的余年,“我的私房钱藏在哪了?”
“茶桌第二块砖下面的暗格。”
“你怎么知道?我明明没告诉过你!”
“哈?”
完了,偷拿老爸私房钱出去玩的事情要被发现了。余年赶紧转移话题:
“那我问你,纪时屿干过最羞耻的事是什么?”
“小时候出去玩你把他裤子扒下来了,他哭着追了你很长时间,说要把你上……”
“咳咳!最后一句不能说。”
互相确认了身份,自然没有说下去的必要了。
情况越来越糟,已经有人在街边打了起来。
明明刚才还其乐融融的,现在成了原始人互殴,拳头砸在肉上的闷响混着哭喊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明明伪人还什么都没做,他们就已经自乱了阵脚。
二人下车后迅速分工,后备箱几分钟就被装满。又过了一会儿,后座也满了,这才回到车上返回地下室。
余年没注意到,纪书承的脸色并不好。
……
灯没开。
李月华依旧坐在原地,看不出表情。
“我的肚子好痛,没办法工作了。”
余年本能地觉得有问题。自己的妈妈以前可没这么娇柔。
纪书承什么也没说,只是像是确认了什么事情,呆呆地坐着。
过了会儿,他在地下室收拾出了三张床铺,有水有电有天然气。
自家女儿曾经死也要买好的东西,他还以为是要玩密室逃脱,现在居然救了他们一家三口的命。
然后,他自然而然地想到了远在沧海市的儿子——这也是余年正在想的。
整个信息网络完全瘫痪,连电话都打不通。现在唯一能指望的,只有陪在儿子身边的老管家了。
唉,二人幸终。
躺在自己的床上,余年在想那个月亮。它说自己家里有脏东西,什么意思?
伪人。
反常的妈妈。
出于信任而从未确认过的身份。
“不会吧……”
一个不好的念头出现在余年心底。
脏东西说的未必是物品,也有可能是人啊。
可她应该一直待在地下室里啊,是什么时候被替换的?
也就在此时,细微的脚步声出现在不远处。
这仿佛是在告诉她,她的推测是对的。目标不是自己,是纪书承。
余年当机立断,静步摸到纪书承的床位,绕过漆黑的拐角。
一个女人正举着刀,对准床上浅睡的纪书承。
余年冲过去,一只手按住手腕,另一只手抱住李月华的腰,硬是把她甩出几米。抓起桌上一杯热水,直接泼在纪书承头上。
“老登快起床!”
“哇啊哇哦吼吼!”
“50度!50度的开水!你要烫死我啊!”
“欸?老爸你没睡着啊?”
纪书承当然睡不着。今天发生了那么多事,是个正常人都睡不着吧?他怀疑这小棉袄是想把自己捂死。
等二人回过头,李月华已经不知道跑到了哪里。
“正门和副门的钥匙都在我这里,那东西一定还在地下室里。我们得找到它,至少问清楚真正的月华在哪里。”
纪书承从冰箱里翻出一个冰袋,放在自己烫伤的额头上敷了敷。
“它真的会告诉我们吗?”
“不行就再去问月亮,那家伙看起来挺好说话的。”
余年心里有了一个猜测,只是她不敢说出来。被伪人替代的话……会死吧。
因为伪人不会在人多时攻击,所以二人找到它时,它正风轻云淡地坐在台阶上。
“书承,我是月华啊~”
“张月华在哪?”纪书承已经掏出了打火机,那是他前两天给女儿过生日时用的。
“我不就在这里吗?难不成还有第二个张月华?”
见它死活不肯说,点着的打火机直接抛在了它身上。火焰蔓延在皮肤表面,伪人的脸上依旧平静无波,像是感觉不到疼痛。
“记好了,我老婆姓李。”
过了几分钟,火焰烧尽,只剩下一堆白灰。
......
龙国,京都第一医院。
电子屏上的【手术中】三个红字轻轻闪烁了一下,熄灭。
纪书承几乎是瞬间就站了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门口。
“先生,恭喜您!”
医生推开门,脸上带着笑意,拉着他进了屋里。
“是个女孩,母女平安。”
纪书承悬了整整一夜的心终于落地。
他快步走到病床前,目光落在那张让他盼星星盼月亮、拜遍漫天神佛才等来的身影上。
李月华安静地躺在床上,金色的瞳孔里盛着深深的疲惫,却仍努力朝他弯了弯嘴角。
她是京都一家上市公司的高管,也是纪书承的妻子。
大学时,她曾靠在纪书承肩头,向他许下最真诚的告白:
“我以后一定要让你亲手抱抱我们的孩子。”
为了这句话,纪书承白手起家,在京都打下了一片商业江山。
可当承诺真正实现的那一刻,他心里没有狂喜,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
“书承。”
“嗯。”
他轻轻抱起襁褓中的婴儿,在怀里摇了摇。
“还挺沉,像你。”
婴儿“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哈,瞧你把孩子说不高兴了。”
“这也像你,生气都像撒娇。”
“少贫嘴。”李月华无奈地笑,“给她起个名字?”
纪书承沉默片刻。
“余年,怎么样?”
......
地下室里不见二人的踪影,父女俩此时正站在地下室门外,倚着升降门框。
“你早就知道妈妈已经……”
“小说里都是这么写的,不是吗?”纪书承点了根烟。他以前从来不抽的。
“之前回去的时候我查了监控,没断电,也有信号。一个白色的怪物走进她的房间,出来之后就变成了她的样子。”
纪书承只是不敢去相信,他把身子转过去,背对着余年。
“想哭就哭吧,哭累了有我撑着呢。”
余年不动声色地离纪书承远了些,不想吸二手烟。
“你这孩子真是……你才多大?天塌了也不能让你上去顶着。”
“呵,我三岁欺负纪时屿,五岁扮鬼吓唬纪时屿,七岁带小伙伴孤立纪时屿,九岁养狗咬纪时屿,十一岁...”
“十一岁你拉着纪时屿喝酒,结果你喝了一点就倒地上了,人家压根没喝。要不是我,他早就把你上...”
“停停停后面的不许再说了!你们怎么养的孩子?都养成骨科了!”
父女俩正斗嘴的时候,空中飞过了一架无人机。
对,就这么水灵灵地路过了。
“我们是华夏官方临时异常指挥部,请收到消息的所有人员立即前往京都第一体育馆!”
“重复一遍,所有幸存者请立即前往京都第一体育馆!”
“那里设有临时避难所和物资补给点,军方已接管现场,请保持秩序,不要恐慌……”
无人机的声音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带着电流的杂音。
余年和纪书承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希望。
“走。”
纪书承掐灭烟头,转身往车库走。
“开车过去,路上小心点,那些打起来的人说不定已经在暗处被伪人替换了。”
余年点点头,跟着父亲上了车。吉普车发动,轰鸣声再次响起,驶向那片未知的黑暗。
车窗外,血月依旧高悬,那张空洞的脸仿佛在嘲笑他们的挣扎。
吉普车驶过空旷的街道,驶向那片被血月笼罩的黑暗,也驶向未知的希望。
而在那轮血月的注视下,京都第一体育馆的方向,隐约传来了枪声和哭喊声。
末日游戏,才刚刚开始。
(不是骨科,不是骨科,不是骨科)
(姐弟纯神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