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进明下意识后退了几步。
空气中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能量,像一条看不见的河流,正源源不断地涌入纪时屿的身后。
就在刚刚那五个字落下之后,一幅长图凭空展开,足有三米多高,十几米长,环绕着纪时屿微微上下浮动。
金色的能量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涌入图中,又不断反哺给纪时屿。
他的皮肤下仿佛有细小的光点在游走,呼吸变得绵长,心跳沉稳得像一面被敲响的鼓。
几名游客刚鼓足了劲从博物馆中走出来,迎面就撞见了这一幕。
他们前一秒还在庆幸自己逃出生天,后一秒就差点被吓昏过去。
雇佣兵抢劫,至少还是人类能干出来的事。
可眼前这一幕,已经完全是修仙界的东西了。
画风根本就不一样啊喂!
有人腿一软,直接跪在地上;有人张着嘴,半天发不出声音。
纪时屿低头看着手心。
那里不知何时浮现出一枚四叶草般的标志,纹路细腻,像被谁用金线绣进皮肤里。
他握紧拳头,能清晰感觉到一股力量从掌心蔓延到手臂,再从手臂涌向全身。
力量。
无比强大的力量。
但他又说不清强大在哪里。
就像周口店的北京猿人第一次扛起巨大的石头砸向野兽,根本搞不明白为什么野兽一碰就会嚎叫。
只知道,自己好像掌握了什么东西。
“不用看手,和这图没关系。”
机器牛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背后这张图是你的异能,而你手中的标志……”
“是你作为【天命神子】的象征。”
纪时屿嘴角微微抽动。
“退订。”
机器牛的电子屏幕上露出人性化的流汗黄豆表情。
它最后看了一眼月亮。
月亮也在看它。
那轮悬在夜空中的新月,此刻清冷的月光里带着埋怨,藏着无奈。
然后,机器牛倒在地上。
屏幕彻底暗了下去。
谭建明蹲下仔细检查了一番,伸手按了按它的电源键,又敲了敲外壳。
“刚好没电了,像是被提前设计好的一样。”
他站起身,看向纪时屿。
“少爷,我觉得他说的话还挺可信的。”
“我也这么觉得,”纪时屿揉了揉太阳穴,“不过最后一句我不信。跟神棍似的,天命神子都来了。”
他尝试着将诸天百兽图收入体内。
背后的巨大长图慢慢虚化,边缘化作无数金色光点,像被风吹散的星屑,最后凝成一个光团,钻入他的身体。
一股温热的暖流在体内流转,纪时屿闭上眼,能“看见”一幅幅模糊的兽影在意识深处沉睡。
那是100个兽像图。
“接下来该怎么办?继续在图书馆里待着吗?”
谭建明想了想,给出了个不错的提议:
“先待在博物馆里吧,出了这么大的事,官方肯定会下场的。”
“嗯……也对。”
于是,二人在博物馆中安顿下来了。
可能是那几人把所见所闻带回去告诉了其他人,两人在博物馆里过得十分舒坦。
爽文里装逼打脸的情节全都没有,没有人质疑纪时屿,也没有人嫉妒他,大家只是默契地保持距离,又默契地提供食物和水。
因为人多,伪人也无法露面。
不管是找食物还是做些别的事,只要大家凑在一起,就能安全地活下去。
直到第二天清晨,博物馆的大门被人敲响。
纪时屿没饭吃,有点饿,迷迷糊糊地去开门。
打开门,外面站着一位穿着迷彩服的士兵。
他脸上沾着灰,眼神却明亮锐利,肩上扛着一把改装过的步枪。
“同志……”
见是一个孩子,他马上改了口。
“小朋友,你们里面一共有多少人呀?”
见纪时屿一副快要饿晕的样子,士兵又从身上拿出一个饼干递给他。
纪时屿见有食物,拿过来撕开包装袋,一口吃了一半。
另一半要留给谭建明。
“穴穴鼠鼠……”
声音含混不清,但还是能听出来是在说谢谢。
咽下嘴里的饼干,纪时屿也恢复了一些力气。
“一共有304个人,叔叔要带我们去安全的地方吗?”
听到人这么多,士兵也有些傻眼。
他沉默了两秒,安慰了一下纪时屿,然后转身掏出信号枪,扭开保险,打向天空。
红色的信号弹划破清晨的天空,像一颗燃烧的流星。
不一会,博物馆外响起了车辆引擎的声音。
士兵带所有人出门集合。
304个人全部站在一起,人声鼎沸。
有老人抱着孩子,有年轻人互相搀扶,还有人仍然心有余悸地回头望着博物馆的大门,仿佛那里随时会冲出什么怪物。
士兵们先是注意到了博物馆外横七竖八倒在地上的特种兵。
那些人昏迷不醒,呼吸平稳,像是被某种力量强行按下了暂停键。
从谭建明的口中,他们了解了事情的经过。
现在要做的,就是把这群呼呼大睡的家伙关进大牢里。
而对于诸天百兽图的失窃,纪时屿也没有隐瞒。就说那幅图和自己融合在一起了,包括那只疑似戒指老爷爷的机器牛。
为了证明自己所言非虚,他心念一动,诸天百兽图再次浮现。
金色的长图在晨光中缓缓展开,兽影隐隐浮现,周围的空气都变得沉重起来。
士兵们看得目瞪口呆,有人下意识地握紧了枪,有人则露出了敬畏的神色。
……
大部队安全抵达了避难所。
沧海市的安全区同样选在一个空旷的大场所。
原本是一位歌手的演唱会现场。
灾难发生之前,这里本该是灯光璀璨、万人欢呼的地方。但在末日降临之后,那位歌手义无反顾地将演唱会租借给官方。
毕竟在末日面前,演唱会已经算不上什么了。
门口,人一个一个地进去。
奇怪的是,每次进去的时候都要把门关上,然后再打开。
像是一种仪式,又像是一种筛选。
纪时屿也进去了。
他自己顺手把门带上了。
“砰——!”
手枪零帧起手对准他,枪声响起。
纪时屿吓了一大跳,直接蹦了起来,差点把诸天百兽图都召出来。
谭建明倒波澜不惊。如果想杀他们,路上的机会多的是。
只是他还是被枪响震得剧烈颤抖,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这些枪一定经过了改造,将近距离的声音扩大,远距离的声音衰减。和京都那边的流程一模一样。
纪时屿和谭建明走在会场中。
一排排帐篷从高到低驻扎着,像一片白色的海洋。
帐篷之间拉着电线,挂着应急灯,有人在分发食物,有人在登记信息,还有医生在临时搭建的医疗点里忙碌。
“如果是我那老姐来的话,现在估计已经被吓个半死、泪眼模糊了吧?”
纪时屿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
“那副死死抱住爸妈想要得到安慰、却因为傲娇不想说出口的样子……真想截图保存下来啊。”
他说着,嘴角微微上扬,但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谭建明没有接话,只是仔细观察着周围的环境,不知道又在想些什么。
夜晚,并没有人围着篝火唱歌,大家也没有睡觉。
那他们在干什么呢?
在听歌。
听那位歌手唱歌。
没错,白天没进行完的演唱会,晚上补回来了。
舞台搭在会场中央,灯光简陋,音响也有些杂音,但那位歌手依然站在台上,握紧麦克风,唱着一首又一首歌。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却格外豪放。
相比于京都那边的沉重氛围,沧海市这边欢乐了很多。
末世里,面对不稳定的明天,人们庆祝着又活过一天。
有人哼唱,有人欢笑,有人牵着身边人的手。
仿佛只要歌声不停,黑夜就不会真正降临。
“你看起来很不开心的样子诶?”一个女孩凑到另一个女孩身旁,递给她一瓶水。
“我的妈妈死去了……”
递水的女孩愣了一下,随即拍了拍她的肩膀。
“安慰你,一起来听歌放松一下吧。”
点点头,接过水,却没有喝。
纪时屿抬头看向夜空。
那轮新月悬在天边,安静得有些诡异。
直到三天后。
这边的人们仍然沉浸在演唱会中。
歌手唱得投入,观众听得入神。没有人注意到,月光正在悄然变色。
唱着唱着,台上的歌手忽然停住了。
他握着麦克风的手微微颤抖,眼神变得空洞。下一秒,他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
紧接着,一个、两个、三个……
所有人四仰八叉地倒下,像被无形的镰刀收割的麦子。
诡异的红光从月亮上照下,笼罩了整个安全区。
那红光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它像一层薄纱,轻轻覆盖在每一个人的身上,赐予了他们一场机遇。
像普罗米修斯盗取天火一样,新月将火种带给世界。
……
做完了一切准备,新月终于松了口气。
它转而对着另一个方向喊道:
“你在搞什么鬼!怎么让一个小鬼提前觉醒异能了?”
西半球,太阳的曙光已经照向大地。
光线穿透高楼,在街道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那些影子里藏着诡异的黑色物质,像活物一般缓缓蠕动。
一个男人站在楼宇之间。
他穿着黑色风衣,身形挺拔。
并没有先回答新月的问题,而是对着地上的人们说道:
“现在,开始逃吧。”
他的声音不大,没人听得到。
“我救不了你们所有人,能活多少就看你们自己喽。”
在他的前方,飞机、轮船已经驶离了数百里。
引擎的轰鸣声渐渐远去,像一场仓促的告别。
他这才对着月亮说:
“新月啊,你要沉得住气。”
瞳孔平静地注视着月亮的方向。
“所以呢?”月亮声音中的无奈多了些。
“你还有什么事在瞒着我……”
“宋安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