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晶城堡地下一层，水族馆的灯光被染成了深海般的幽蓝。
玻璃幕墙后，水流缓缓涌动，成群的小鱼在珊瑚间穿梭。
纪时屿正趴在一面圆形展缸前，手里攥着一小撮鱼食，像个指挥家一样挥舞着胳膊。
“快！小鱼，快冲，就是这样！”
他兴奋得声音都变了调。
缸里那条一半黄一半紫的小鱼像是听懂了他的号令，尾巴一甩，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把身后几条鱼远远甩开。
周围围了一圈孩子，个个瞪大眼睛，嘴里喊着“加油加油”，仿佛这不是一场鱼缸里的比赛，而是什么关乎世界命运的决战。
纪时屿带着他们玩斗蛐蛐，硬是把水族馆玩出了斗兽场的氛围。
“冲刺！快冲刺！”
小鱼像是被注入了灵魂，卖力地冲向缸壁上贴着的那条红色终点线。
孩子们爆发出一阵欢呼，有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激动得直跺脚。
“咕……”
小鱼嘴里吐出两个气泡，不动了。
纪时屿的笑容僵在脸上。
？
他察觉到了不对。空气中残留着一丝极淡的波动。有人用看不见的手指，轻轻拨动了这片空间的弦。
他猛地转过身。
一个全身裹在黑袍下的男人站在不远处，右手还举着，五指张开，掌心对准那条不动的小鱼。
黑袍遮住了他的脸，只露出一双浑浊的眼睛，里面闪烁着某种近乎狂热的光。
“不好意思了，纪时屿先生。”
男人的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木头。
“我押了其他鱼会赢。”
一条黑色斑纹小鱼从不动的黄紫色小鱼身边游过，迅捷地穿过终点。
男人轻笑一声，收回了手。
“瞧，它赢了。”
“虽然没拿到钱，但我还是很开心。有种别样的成就感。”
纪时屿一步跨到孩子们身前，把他们护在身后。
“精神系异能吗...”
“你的目的是什么？”
男人没有回答，只是将那只手缓缓对准了他。
噗——
鲜血喷洒而出。
那只手从手腕处整齐地断开，掉在地上，手指苍白，溅上了几滴血珠。
男人低头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手臂，脸上没有痛苦，反而露出一种近乎癫狂的笑。
“直接突破异能力防御……是空间系的能力啊。”
他喃喃道，语气里带着痴迷。
“看来外面那道巨大的裂缝的确是你弄的了。多么伟大的力量！你居然不用它来统治文明？多么浪费！”
纪余年站在他身后，指尖还残留着空间切割后的余温。她眉头轻皱。
对方知道“异能力”这个词。
说明他去过那座白色城市。
不，时间根本来不及，他刚刚展现的异能又不是高速移动。
或者说，他有组织？
“系统，查看对方信息。”
【姓名：奥利弗·哈特】
【异能：安眠曲】
【位级：中位】
【阶级：二阶】
【总评定等级：D+】
纪余年神色平静，口中却吐出一串让对方虎躯一震的话：
“奥利弗·哈特，异能为安眠曲，中位二阶，评定等级D+。”
“卧槽，盒！”
男人另一只手猛地捏碎了什么东西，整个人原地消失，只留下一地血痕和那只断手。
纪余年懒得去追。
不过是翅膀硬了点就敢来找死的苍蝇罢了。
倒是他那副慌张逃窜的样子，说明背后确实有个组织——小说里的反派都是这么写的，永远不缺炮灰。
这次攻击纪时屿的目的是什么？用弟弟来要挟自己？
家人的确是她的软肋。
但龙的软肋，可不是蚂蚁能碰的。
纪余年的虚证空域界主可以随意将其他人拉进自己的小空间里。用家人威胁主角自废修为这种狗血剧情，不可能在她身上发生。
纪时屿已经把孩子和路人都安顿出去了。
一时间，偌大的水族馆只剩下两人。
“姐，你是怎么知道他的信息的？刚刚太帅了！”
纪时屿凑过来。
“我有系统，系统告诉我的。”
【宿主，请不要暴露本……】
“行行行，我信了。你骗鬼去吧你。”
“真有。”
“有系统的是拉拉。”
“我不是...”
【……】
系统不说话了，可能在努力适应这个世界的荒谬。
过了一会儿，机械女声再次响起，但纪余年总觉得有些顿挫：
【任务完成，奖励：经验值+10】
【距离升至二阶还差989】
【任务更新：和纪时屿吃午饭，好好睡午觉】
？
这啥雷霆任务？
纪余年还是照做了。
在纪时屿痴呆的目光中，她伸手拉住他的胳膊，空间撕裂，两人瞬间出现在一家面馆里。
更关键的是，老板居然还在营业。
纪余年这一进来，三方都吓了一跳。
老板干了一天活，没看新闻，心想这是哪家大佬突然闪现出来。
纪余年在想这老板是真敬业啊，这种环境下不去休息放松还想着开门。
第三方是正在嗦面的客人，他们先是互相议论了一下，有人拿出手机对照了半天，然后纷纷惊喜地跑到纪余年身边。
“纪余年小姐，请问您这是要和弟弟一起吃饭吗？”
“纪余年小姐，我可以帮您买单吗？”
“纪时屿先生，请问您和您的姐姐是什么关系...”
最后一句话问得格外小声，但纪时屿还是听清了。他咧开嘴，大大咧咧地回答：
“我们之间当然是母子——”
纪余年看向他。
那目光中不是生气，不是威胁，而是恳求。像是对着纪时屿无声地说：
求求你了，别这么说。
纪时屿吃这一套，乖乖闭上了嘴。
没办法，反差太大了。
人群聚得快，散得也快。
拍照的拍完，买单的没让买，有问题的回答完。
众人再次坐下嗦面，但目光还是小心翼翼地往这边瞟。
老板被吓了一跳。
刚刚经过身边人的提醒，他看了眼手机。
误闯天家。
“纪...纪余年小姐，纪时屿先生。请问你们想吃点什么......”
老板的声音都在抖。
“我要大碗忘情牛肉面。”
“来个老头酸菜面。”
点完，纪余年看向纪时屿，示意他付款。纪时屿立刻避开视线，假装看墙上的菜单。
没办法。
纪余年掏出手机，扫了下微讯收款码。
老板想说些什么——比如这顿我请。但话到嘴边还是咽了回去。
人家又不缺钱。
只是这大人物还挺接地气的嘞……
二人找了一个小小的角落坐下。
面很快就端上来了，热气腾腾的。
整个面馆安静得要命，只有纪时屿在说话：
“牛肉给我一片。”
“你自己怎么不买？”
“我不管，就爱吃酸菜，你牛肉给我。”
“我只有三片。”
“你给不给我？”
“给……”
在纪余年委屈的小眼神中，纪时屿的筷子精准地夹走了两片牛肉。
他露出一个欠揍的笑容。
就是要趁着姐姐呆呆傻傻的时候，狠狠地展示霸之意志啊！
周围人大气不敢喘一声，盯着二人吃完面，走出店铺。
过了几分钟，老板一下瘫坐在椅子上，店里瞬间炸开了锅，叽叽喳喳的讨论声在店内回荡。
又过了几分钟，老板走出店铺，在门口挂上一个招牌——
“纪余年吃过都说好！”
纪时屿舔了舔嘴唇，还在回味那片牛肉的味道，嘴角挂着笑。
要趁着这次机会多霸凌一下姐姐才行！
纪余年跟在旁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长发。
系统面板安静地悬浮在视野一角，那条“好好睡午觉”的任务还亮着。
吃一碗面，然后在一个安静的午后睡个午觉。
哪怕世界正在崩塌，哪怕暗处里有什么东西在窥视。
但人类也在茁壮成长，不是吗？
纪余年看向身旁的男孩。
至少此刻，身边的人还在笑着。
这就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