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
天刚亮，整座城就醒得比平时更早。
家家户户门前挂起红灯笼，住在小区里的，就把灯笼挂在楼下，挂成一片暖融融的火红。街上行人不多，年味却已经从门缝里、窗花里、灯笼里漫出来，像热汤一样把冷风都焐暖了。
纪余年从软绵绵的大床上一滑，整个人像块年糕似的落到蓬松地毯上。赤脚踩上去，软乎乎的，还挺舒服。
她的房间布局实在谈不上讲究。小隔间占去一半空间，剩下的一半是床和地铺。隔间里摆着办公桌和一张舒服得让人坐下去就不想起来的电竞椅，电脑主机幽幽地亮着蓝光，桌柜上堆满手办，大多是帅气机甲。
这些都是她的宝贝，谁碰跟谁急。
隔间外面倒是正常许多，至少有个书架，里面摆着百合小漫画。
纪余年从小就有个习惯——总爱“噗”的一下从床上滚下去。为了防摔，她特意在床边添了台阶当地铺。可惜台阶没拦住她，反而像滑梯一样，让她一路滚到地铺上。
她试过克服这个毛病。
失败了。
身体像水一样止不住往下流，最后她得出结论：地铺确实比床舒服。
想到以后万一有人家访，老爸很可能把这些事全抖出去，纪余年打了个寒战。
不行。
她翻了个身，又顺着台阶滑了下去。
昨天打完假之后，她就一直宅在家里刷视频。虽然赢了，可心里那股战斗的快感还没散尽，像刚开瓶的汽水，气泡还在往上冒。
纪时屿倒是天天往外跑。不是聚一群朋友去游戏厅，就是钻进漫展里玩。
说到漫展，明明快过年了，这种活动却越来越多。末世之后，大家反而更想找个地方喘口气。
“要不这次跟着纪时屿去看看？”
纪余年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
新年临近，麻烦事也越积越多。世界首席会议那边，国家肯定要亲自出面；三月还有月神教准备的雷霆惊喜；更别提怪物们正在加速进化，学着适应人类、适应异能、适应这个世界。
“都是些麻烦的消息呢。”
她伸了个懒腰。
“决定啦，这次好好放松一下。”
阳光从窗帘缝里探出头，落在厚厚的被褥上，给这个阴暗小窝添了一点亮。
纪余年换下睡衣。白色内衬、黑色领带、黑色百褶裙，再搭一件浅棕色风衣。她挺喜欢这套，原因很简单——
“乖宝，你穿这套很好看。”
“喔。”
“乖宝，妈很喜欢你穿小裙子的样子。”
“补药。”
“乖宝，你穿这套很优雅。”
“喔。”
“乖宝，你穿这套像大小姐，有一种贵族的气质。”
“喔。”
“宝宝，这样显腿长。”
“好，我穿……”
逝去的人在记忆里总是更重一些。看着这身熟悉又陌生的衣服，她总会想起过去。
所以纪余年只要正经出门，基本都穿这身。虽然她也没正经出门过几次。
房间里没有试衣镜，她也懒得看。
不会真有人觉得素颜会比盛装打扮的coser更好看吧？
来到大厅，她第一眼就看见正准备出门的纪时屿。
他今天穿得风度翩翩，完全看不出内里那股闷骚和豪情在天。
纪时屿也看见了她，有些意外。
“今天打扮这么好看，要去哪鬼混？见小情人？”
“对啊，和我家宝宝出去玩，当然要打扮好看些。”
纪余年嘴角扬起一点笑意，眼睛弯成月牙，双手在胸前合了个十字。
可爱捏。
纪时屿听出她在串自己。只要他露出半分心动，就会被纪余年抓住狠狠嘲讽。
“那宝宝想和我去哪里逛呢？”
“我想去漫展～”
“走。”
有人陪自己出去玩当然是好事。平时她出门还要被老爸数落，现在有挡箭牌，简直是双倍快乐。
纪时屿心里盘算：去之后把她扔在原地不管就是了。
不对，那样她会告状。
他打了个车。十一岁，当然不可能有驾照。
两人刚出门，顺手还把偷偷摸摸跟着的谭建明抓了出来。
于是去漫展的队伍变成了三个人。
车窗外风景飞速掠过。纪余年看得有些出神。这些年她几乎两点一线，若不是末世，她大概还在学校里上课。
漫展离得不远，人却多得离谱。
纪余年关上车门，望着面前人山人海的会场，心情瞬间烦闷。
“又要排好长时间的队了……”
“大伙除夕不在家待着刷视频，练练异能也行啊，怎么全跑出来玩？”
“人家想放松放松怎么了？末世还不让人喘口气了？”
“话又说回来，你放着那么厉害的异能不好好练，整天出来乱晃。”
“明明你说我是后期英雄，只要好好依赖你就行了！”
纪时屿前半句声音不大，后半句却突然拔高，几乎是喊出来的。
周围路人纷纷投来目光，低声惊呼此起彼伏。
哇！青梅竹马！郎才女貌！
纪余年眼睛瞬间睁大。
这家伙怎么乱喊啊喂！
大庭广众之下，关系乱得也太容易让人误会了。他上次塌房之后就彻底不要脸了？
她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好哇你，敢占姐姐便宜了。”
“对号入座。”
“……”
她更红了。这次不是害羞，是红温。
“你一辈子找不到女朋友。”
“感情是豪的敌人。”
“你考虑去天上待一会儿吗？”
纪时屿嘴角咧起一个龙王般的弧度。
“红温了，急眼了，破防了。典、招、急、绷、乐，家访，查查成分，主页破案。”
2.5秒后，纪时屿如愿变成了气球。
“你自己在这里好好加油吧，我就先走一步了。”
“猪妞别闹，别把弟弟发到大红书上。”
“我就是红温了，急眼了，破防了，典故、招笑、破绷、乐子，被家访了，被查成分了，被主页破案了。那咋了？看你是心生爱慕了。”
纪余年吐出一串长难句，拉着谭建明走进漫展，留下半空中感悟嘉豪之力的纪时屿。
“碍事的家伙终于消失了，现在可以安心逛漫展啦～”
“嘻嘻，要从哪里开始呢？”
会场很大，分区也多。同人区、cos区、游戏区、周边区、签售区……人声、音乐声、快门声混在一起，热闹得像另一个世界。
纪余年逛着逛着，脚步忽然停住。
在众多分区里，她看见了一个熟悉的展台。
展板上印着一张照片。
照片里的人穿着白色内衬、黑色领带、黑色百褶裙，外搭浅棕色风衣，神情淡淡，像从某个梦幻童话故事中走出的唯美女神。
纪余年眨了眨眼。
“这是……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