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除夕的夜。
天如墨黑,风却软,被满城灯火烘暖。
烟花从不知哪里飞上天空,带着红色的拖尾,绽开艳丽的花瓣,声音盖过了家中人们的谈笑。
其实那不是烟花,而是一团火球在半空中扩张、塑形,硬生生捏出了花瓣的模样。
再往上看,还有两个人影在天上斗法,火光乱窜,异能力乱飞,最后被公安用扩音器喊话带走。
民风淳朴。
别墅区里不时传来鞭炮声和异能破空的声响,雪挂在树梢上,树叶还没掉光,红纸屑落在雪里,像撒了一地碎糖。
纪余年蹲在院子里,终于用雪堆出了一个圆滚滚的小雪人。她怕纪时屿搞破坏,还特意用空气加固了一圈,给雪人围上围巾,插上胡萝卜鼻子,又点了两个纽扣做为眼睛。
然而并没有画上笑脸,因为害怕恐怖谷效应,上次被红色月亮吓到的心理阴影还没散去呢。
没过多久,两个雪球分别朝纪余年和雪人飞来。
不用看就知道是谁。
雪球砸在纪余年背后,她没开空气墙。
纪余年回过头,刚想把纪时屿抓到天上当气球挂一会儿,就见两个老家伙从雪堆里各抓出一把雪,朝她泼来。
“好哇你们。”
她两手叉着腰,一步一步朝纪书承和谭建明走去。雪粒落在她发梢,她也不擦,金色的瞳孔中反射着喜庆的红灯笼。
又是一团雪球砸在身上,啪地散开。
这一次来自背后。纪时屿打完就跑,笑声一路飘进屋里,门“砰”地关上,再不肯出来。
“……”
纪书承和谭建明互相搂着从她身边经过。
“好啦好啦,吃饭吃饭。”
“可恶,居然孤立我。”
她撇着嘴,还是跟着进了屋。
屋里暖气开得很足,玻璃窗上蒙着一层白雾。
圆桌上摆满了饭菜,红烧鱼冒着热气,饺子一笼接一笼,糖醋排骨亮着酱色,年糕、春卷、卤味、汤锅挤得满满当当。毕竟是年夜饭,纪书承和谭建明忙活了老半天。
纪余年刚坐下,纪时屿就从屋里探出头,像闻着味儿来的猫。
“开动开动,今晚还有春晚要看呢。”
“现在的春晚好没意思。”
纪时屿点头。
“对。”
“啧,你们两个小屁孩,现在的年轻人就是太挑剔。当年我们哪有这环境?”
“以前的春晚小品还能看看,现在还不如刷视频去呢。”
纪余年秒跟。
“对。”
纪书承幽怨地看了眼谭建明。谭建明正狼吞虎咽的身子一抖。
怎么办?
左边是少爷和小姐,右边是主人兼多年的好友。
他停顿了一会儿,选择继续吃饭。尽管只是吓唬人,但他不想被挂在天上当气球。
老战友不争气,没办法。纪书承看向自己的宝贝女儿,眼神里的意思不言而喻。
纪余年秒懂,站中间串两边。
筷子一伸,把纪时屿碗里的排骨夹了过来。纪时屿想拿回来,筷子碰到碗时却撞上一团空气墙。
“喂,你怎么还耍赖啊?”
“什么东西不知道。”
“哎呦喂,你这个人——”
纪余年慢悠悠咬了口排骨:
“我现在是有编制的人了,注意你说话的态度。”
“有编制咋了?我又不是不能去要一个,强大的异能者他们想收我还不去呢。”
“没有我帮你,你怎么发育?”
纪时屿被噎了一下。
这也确实,诸天百兽图这个异能前期弱后期强,启动还要别人帮,白板状态下就是个废物。
纪余年看他吃瘪,心情大好,又夹了个饺子:
“吃完饭我给你个礼物。”
“啥东西啊,磨叽半天,从回家就一直唠叨到现在。”
“不想要就别要。”
“那我不要了。”
“你……不要也得要。”
“哈哈哈哈,傲娇发力了。”
窗外又炸开一阵烟花,红的、金的、蓝的,把雪夜照得忽明忽暗。
还有几只石头鸟带着灯笼飞到天上,应该是之前那名造假的主播。纪余年突然想起那件事的后续来,她拿起手机点开新世界搜关键词。
后续的处理无非就是夸纪余年怎么怎么善良喽,那名主播也开始认真练习开发异能,估计过几年就能看见石头高达了。
到时候必须要去讨要一个才行……
电视里春晚开场歌舞响起,主持人说着吉祥话,屋里笑声、碗筷声、暖气运转声混在一起,热闹得发烫。
年夜饭就这样在愉快的氛围和烟花爆炸的声音中结束了。
吃完,两个老家伙去洗碗,计划着一会儿看他们心心念念的春晚。水声哗啦啦,纪书承洗,谭建明擦,嘴里还念叨着某个老节目。
纪余年硬拉着纪时屿到院子里。
“【虚证空域界主】。”
纪时屿吓了一大跳,还以为纪余年要打他…不对,就算打的话也不至于开异能打吧?
“喏,给你。”
一团肉球从空中掉到地上。
“这是个啥?”
“中高位4阶,用异能吸了。”
纪时屿瞬间惊诧的看向纪余年。
“窝铐!这么好的东西你从哪弄来的?”
“那颗流星。”
纪时屿也不矫情,当即解放了异能:
“【诸天百兽图】。”
金色的流光聚集成一副长十几米的画卷,在夜空中微微泛着金光。
其中一张兽像被点亮,肉球颤抖着变大,塑形,捏成一个人影。
“他叫杜安宇,之前是个宇航员,被太阳感染后掉下来了。”
纪余年打开系统面板,查看了下对方的信息,和之前没什么区别,能发挥出百分之百的实力。
“就是不知道他还有没有意识。”
正这么说着,杜安宇迷茫的回过头来,看着纪时屿。
“你好,请问我这是…”
“哎呀,居然还有自我意识?”
纪时屿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如果有自我意识的话,是不是还能帮他圆个梦?比如送这颗孤寂的灵魂回家看看。
杜安宇的大脑慢慢接受了现状,他的脑中有关于之前伪人入侵地球的记忆。
他想朝着纪时屿单膝下跪,却被他拉住。
“人类的英雄可不能朝着别人单膝下跪啊。”
“英雄…您觉得我是英雄?”
他身上还穿着破损的宇航服,眼神中透着迷茫,在得知自己的所作所为后,他的第一反应是自裁谢罪
“生前尽忠尽责报效国家,死后化作利剑成为力量,伪人的行径不该由你承担。”
纪余年在此时开口:
“还是觉得过意不去的话,就用余生来赔罪吧。”
“是您!”
“嗯?”
“能请您给我签个名吗?”
“……”
纪余年深刻的反思起来,为什么所有人见她的第一面都要说这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