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余年还是给杜安宇签了名。
“签好了，给你。”
“万分感谢。”
杜安宇双手接过，顺势来了个九十度鞠躬，腰背直成尺子。
纪余年见此，也立刻鞠了个九十度的躬回敬过去。
两个人就这么对着弯腰，不知道为什么特别像一大一小两台折叠椅。纪时屿在一旁看着，没绷住，噗地笑出声。
然后就乖乖在天上挂着了。
“我还是很好奇，您是怎么知道我的？”
“因为我能共享和伪人的记忆，它在外太空刷视频时经常能刷到您。”
“伪人……刷视频？”
“嗯，那似乎是它们了解世界的方式。”
很难想象那个画面：漆黑无边的宇宙里，一个眼神空洞的怪物捧着不知从哪捡来的手机，手指机械地往上划，划到一段人类跳舞的短视频，还仔细的观摩起来。
但纪余年首先注意到的是另一件十分关键的事。
“等等，外太空能连上新世界的网？”
“可能是你们搬到了平流层上面，又或许是这个第八大洲有什么小巧思吧。”
“话说外太空还有不少宇航员吧？他们也会像你一样变成伪人杀回来吗？”
“这个不用担心，伪人把他们都杀了。”
杜安宇说这话的时候有些失落，声音低下去半截。经伪人之手，总感觉是自己干的一样。
那些毕竟都是他曾经的同伴，一起在训练舱里吃过饭、在发射前互相鼓劲的人。
“行吧，你和他好好交流，我要回去补觉了。”纪
余年用大拇指指向身后的纪时屿，顺便把他从天上放下来。
“如果那家伙欺负你，你明天就告诉我，我帮你揍他。”
说完，纪余年转身跑回屋里，拖鞋在地板上啪嗒啪嗒响。
不知为何，声音听着有些沮丧。
今天也算是圆满度过。
上午签名拍合照累了半天，下午和两个没开智的野人对线完还要去肘击伪人。现在只想把自己塞进被子里，谁也别来烦她。
厚重的棉被盖在身上，还没捂热，冰凉的感觉意外舒服。
外面的两个老家伙还在看春晚，灯亮得要命，所以门连条缝都没留，屋里一片黑暗，只有手机屏幕偶尔闪一下。
不知是哪家娱乐公司发来的合作邀请，明明她表示过拒绝任何谈约的。
似乎是见纪余年回房间睡觉，二人的声音压的很小，甚至比屋外纪时屿和杜安宇的谈笑还小。
纪余年距离睡着还差了点感觉，越困越睡不着，脑子被人按了播放键，开始自动回放记忆。
从异能局回来之后，有人给她发来邮件，说当时绑架纪时屿的那个科学家醒了，目前还无法正常交流。
手脚抹去了一大半，终身瘫痪保底。
之前不杀是因为没有资格定罪，那既然知道了要进行人体实验，有吴江这么个证人，那这人可算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喽。
毕竟也是一条生命，实在不行拿来反向人体实验也好。
想着想着，又想到了下午和冷锋的偶遇，想到他怀里抱着的那个小萝莉，软乎乎地把头埋进他怀里。
“切。”
纪余年把脸埋进枕头，有些不开心。
一个个怎么都成双成对的。
老爸和谭叔凑成老年组，乐乐呵呵过日子，买菜遛弯压马路互相搀扶。
纪时屿和杜安宇凑成羁绊组，甚至还是个后宫，人数看着还会不断增加。
就连冷锋也找到了可爱的小萝莉，连吴江都有女朋友！
这样也就算了，最关键的是她还都插不进去。
和老年组代沟太大，强行插进去太无聊，画风都不一样，她坐旁边只能听他们念叨膝盖疼。
和羁绊组性别不符，就算纪余年把两人当兄弟，纪时屿也不敢对她动手动脚，毕竟他也在慢慢长大，性别观念会越来越成熟。
杜安宇就更别说了，不认识还行，认识就有刻板印象了。
冷锋的话，自己尽量忍住不去霸凌。
如果自己从来没有任何朋友，那倒也无所谓，只是一群人生漫漫路途上的旅人罢了。
但他们是自己的长辈，是自己的弟弟，是自己的战友，现在看着他们个个有了好朋友把自己晾在一边，也说不出是高兴还是什么。
“唉……”
她长叹一口气。
关爱空巢纪余年，从你我做起。
“这是羡慕了？”
你的小月亮突然出现，白色小球散发着淡淡的微光，依旧是一副卡通笑脸。
“哪有……”
“那你叹个什么气？比我还傲娇。”
“我哪有傲娇！！！我只是觉得那些人真的很烦一天天的在我旁边晃来晃去就在那显摆自己的好友挚友同龄人女朋友小萝莉欺负我没有天天孤立我阴阳我嘲笑我霸凌我冷落我联合起来拿雪球砸我玩弄我的感情利用我对家人的爱使劲揉我的脸警戒我防备我利用我的关心给我发虚假证明安抚情绪实则利用我的力量想让我成为兵器效力看我独自一人扛过三年又想让我继续扛着担子成为超级耐压王……”
纪余年大口哈气，翻来覆去地滚，被子一层层卷到身上，把自己包成一根春卷。说到最后脸埋进枕头里，只露出一双水汪汪的眼睛。
长难句起手。
越说越委屈。
谁家特级咒灵？
新月被整不会了，卡通脸上露出呆滞和惊讶的表情，不知道该说点什么来安慰。
的确，牢纪这一路走过来看着不像爽文，更像耐压王的成长日记。但它没想到这孩子压力居然这么大，再这么养下去绝对会摆烂的吧？
宋安海这个畜生，连小孩都压力，救世救魔怔了。
“真拿你没办法。”
新月飘到床边，一点点蓝色光线从其体内渗出。蓝光交织，慢慢构造出一个虚幻的人影。
身高看上去只有一米四，白色短发垂到脖颈旁，头上扎了两个小丸子，还有一个小月亮躺在发丝上，在黑暗中散发着淡淡的白光。
瞳孔是月亮的蓝色，睫毛雪一样白，面容娇俏，眉宇间却显冰冷，身穿颇具科技风的白袍。
“哇……”
纪余年眼睛都看直了。白毛蓝瞳小萝莉，她想要的就是这个口牙！
“怎么样？好看吗？”
“好看好看——”
纪余年伸手拽了拽她头上的小月亮。
“别碰别碰，这个是本体。”
新月把小月亮重新摆正，眼眸低垂，看向床上安静的纪余年。
“在你遇到喜欢的人之前，就由我来陪着你吧。先说好，我没有情感模块，也没有生育功能，不能陪你玩什么恋爱游戏。”
纪余年小脸红了些。
她在说什么呢。
“你把我当什么人了，我怎么会干那种事？”
“你那眼神可不像你说的一样单纯。”
新月把纪余年身上的厚被铺好盖紧，自己坐在床沿，蓝色瞳孔中弹出大片数据，在手中构造出虚拟的蓝色数据体。
看起来是一本书。
“给你讲个睡前故事？”
“嗯嗯，我躺好了～”
纪余年安静躺好，闭上眼睛。
“很久很久以前，王国里有一个漂亮的白雪公主。”
声音清美，完全没有AI的人机感，反而像甘甜的泉水一样涌入耳朵。
“有一天，白雪公主被人追杀，逃到了一片森林里。”
“然后，在那里遇到了七只哥布林……”
纪余年猛地睁开眼睛，看向一脸认真的新月。
“不是小矮人嘛？”
“你别管，听就行了。”
窗帘后是一片漆黑的帷幕，偶尔也会升起烟火。
新月不知用了什么手段，烟火爆炸时的声音被完全隔绝，只留下一团团无声的光隔着窗帘在天上炸开又散掉。
纪余年打了一个哈欠，脑子里那些麻烦事慢慢被泡软，离睡着的最后临门一脚也被踢开了。
新月讲的正欢，转头一看才发现女孩已经睡着了，嘴角挂着笑，手还抓着被角。
“明明笑起来蛮可爱的，怎么平时就不爱笑呢。”
果然这孩子心理带点问题，得好好引导才行，真出点什么差错自己就成罪人了。
至少，她也有可以陪在身边的同伴了。
新月把虚拟书合上，蓝光一点点收回体内，重新变回那颗白色小球，安静地悬在床头。
一盏不会灭的小夜灯。
AI不需要休息，所以就有更多时间能陪着这只心理不太健康的黑毛团子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