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视线恢复，草地、山丘、云层全都消失了，只剩下一片开阔的深坑。
风卷着尘土从纪余年脚边刮过，吹得她破烂的大衣猎猎作响。
黑色球体慢慢消融在空气里，连一丝光亮都没剩下。她依旧站在原地，围巾掉在脚边，小腹焦黑的伤口还在渗血，黏在皮肤上。
还是战损版。
俯视坑中狼狈的纪时屿，她忽然嗤地笑出声。
“又是一发摔炮呢，能反应我的博弈吗老弟？”
“咳…咳……注意你的态度，现在你是妹妹，我是哥哥。”
纪时屿瘫坐在地，大口喘着粗气，脸上全是灰，可嘴上依旧放着狠话。
纪余年撇了撇嘴。她倒也不反感这些，雌堕什么的早就适应了，当妹妹反倒是种新奇的体验。
两人的生日很整齐，12月25日纪余年过，12月26日纪时屿过。
兄妹还是姐弟这种辈分关系，只有争强好胜的纪时屿会在意。况且，现在反悔岂不是有损她名号？
决定了，以后早晨起床先去臭老哥的房间里骚扰他，早餐也让他来做，还得煎蛋双面熟，牛奶温到刚好入口。
新月从远处的坡后走出来，手里还拎着不知道从哪里变出来的饮料，表情复杂。
“你刚才真打算杀了他俩？”
“怎么可能，我最喜欢欧尼酱了。”
纪余年撑着膝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话语里依旧在串。
“控住了力度，刚好能把小宇航员打得灰飞烟灭。”
新月看出来了。这是不舍得打家人，所以去欺负杜安宇找回面子吗？哈基年你这家伙……
“你胸口那一下怎么解释？”
纪余年眼神飘了一下。
“小意外，不用担心。”
“大意了？”
“……”
“唉。”
新月还想给纪书承打个电话，耳边却突然响起警笛声，由远及近，刺耳得像有人拿针往耳朵里扎。
“这下麻烦事也省了，你俩就等着被请进局里教育吧。”
“我无所谓的啦，反正是有编制的人。欧尼酱倒是很危险呢～”
纪时屿看着这个前一秒还想把他们切成方块、后一秒面不改色叫欧尼酱的女人，脊背发凉。
自己的好基友已经回百兽图里睡觉了，冷却十二个小时。不过这也算是把自己诸天百兽图的死亡机制搞明白了。
他盯着姐姐胸口那道伤，久久没说话。
不对，现在应该叫妹妹了。
……
半个小时前，异能局接到民众举报，称郊外发现了一个巨大的黑色半圆形球体，描述人浪漫的把这比作夜晚被挖了一块扣在地上。
由士兵和警察穿插组成的异能者小队立即出动，可当他们赶到时，黑色球体已经消失，原本的山丘变成了规模巨大的坑洞，边缘焦黑，还冒着淡淡的白烟。
警察们迅速拉开警戒线，把围观吃瓜的民众隔绝在外。有人举着手机直播，被民警一句“别拍了，危险”吼得缩回人群。
以前倒还好说，无非是枪支火药间碰撞，但现在异能是真能大范围杀人的。
士兵两两一排组成长队，分别从两边包抄，把整个坑洞团团围住。
排在队尾的士兵小声交谈起来：
“按照行动前的地图位置来看，这里原本是一片丘陵。可现在……”
“是纪余年吗？”
二人对视一眼，心里有了答案。
京都发生的任何超自然、大规模的破坏都可以把锅甩给纪余年，因为也只有她能干出来了。
剩下那些强大的异能者要么不屑于人前显圣，专心修炼，要么没有能力造成大范围破坏，想装也装不了。
这不，坑里有三个人。
两个黑头发的魔丸都认识，一个姐姐一个弟弟，还有一个白头发的。
“不对劲，有未登记的嫌疑人出现在现场，继续警戒。”
这些声音被清楚地传入新月的耳朵，她用死鱼眼盯着坑外举枪瞄准她的士兵，把士兵看得哆嗦了一下。
“明明我什么都没干，人类真是过分呢。”
“好啦好啦，有领地意识的生物都会这样排查危险的。”
纪余年挽起她的胳膊，以此证明新月的安全性。士兵同时放下枪，动作整齐划一，其中一个拔出腰间的扩音器，对着坑里喊：
“您好，纪余年老师呸呸！您好，纪余年小姐。我们是……”
这应该是队长之类的人物。
后面的话纪余年没听，单手撕开空间，挽着新月走入，原地只剩下缓缓愈合的黑色裂缝和一位被抛下的哥哥。
“这就走了？”
那名队长疑惑地左右张望，然后在身后找到了漫步走来的纪余年，看起来有些沮丧。
新月刚刚变回小月亮消失了，她不想被大众捧起来，这些是属于纪余年的。
呜呜……新月她是不是嫌弃我啊？
新月不可以嫌弃我哦，我们是最好的朋友呀。
“……”
新月被重力压得没敢接话。
“纪余年老师小姐，我是京都第二武装异能小队队长魏龙，这是我的……”
“直接说正事。”
“请问这里发生了什么？”
“斗法。”
魏龙挠了挠头，这样可没法交差啊。
“您方便……具体点说说？”
“我和我哥打架。”
语气里带着埋怨，配上阴沉的脸色，魏龙闭上嘴，不敢再多问了。
交差跟命哪个重要他还是分得清的。
“我自己去异能局解释。”
空间再次撕裂。走之前，纪余年回头补了一句：
“坑里那个是个好苗子，你们带回去历练一下，最好多待几个月。”
“可是……”
“这是军令。”
“是！”
史上最强异能者纪余年，拥有突发战场最高指挥权，相当于官方直接把兵权拱手让人。
纪时屿借异能力强化三两下跳上来，刚要发表胜利感言就被士兵们团团围住。
“纪余年小姐说你是个好苗子，现在就跟我们走吧，别被科研院截胡了。”
“啊？什么？”
他迷迷糊糊被架着拉上警车。
“等等，我们要去哪？”
“去特训营。”
另一边，异能总局前人来人往，玻璃门一开一合，冷气混着咖啡味往外飘。
国家异能科研院正准备来异能局交谈会访，他们对异能的了解还是太浅，这次来也有切磋的意味。
“切磋？”
前台，冷锋看着面前穿白大褂的中年人，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怎么，你小子把我女儿拐了，还不欢迎老丈人来约架？”
“没没没没没有！岳父……不是，泰民博士，我就是觉得，这样不太公平。”
“哼。”
张泰民冷哼一声，眉毛上挑，声音里多了些自信。
“科技是第一生产力，文明就是力量。我敢赌，你们异能局现在一个都打不过我！”
“泰民博士，赌博不好…”
咔嚓。
“嗯？”
二人转头朝声音的来源看去。
咔嚓、咔嚓。
空间被一双手硬生生掰开一条缝，像撕一张湿透的纸，边缘翻卷着黑色的碎光。
然后是一个身上有些狼狈的女孩，她踉跄了两步，晃晃悠悠地走到冷锋面前，大衣破成布条，小腹血迹发暗，头发上还沾着土。
“我闯事了，把外面搞了一个洞，过来做一下口供。”
冷锋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又看了眼张泰民。
“她也是异能局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