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2

作者:tshh 更新时间:2026/10/3 16:02:38 字数:10834

序章2

「雷——!雷——!」

一个带着哭腔的女声在我耳旁响起

眼前的模糊慢慢开始聚焦

视线从混沌中一点点拼凑起来

先是光点

光斑

然后是轮廓

最后——

最后

变成了悬挂在天花板上的吊灯

「咳咳——!咳咳——!」

最先传来的是一股腥味——

有什么东西堵在我的喉咙里?

腥味直往鼻腔里钻

好腥——!

是血吗?

为什么会有血?

「咳咳——!咳咳——!」

「雷——!雷——!」

「!?有反应!有反应了!」

「来人呐!快来人呐!牧师!牧师!」

「圣女在上!」

「这怎么可能!?这简直是神迹!」

待我的视野完全聚焦后

我看清了

是一男一女

中年男人,有些不修边幅,身上穿着白色长袍,脖子上挂着一枚树形状的银白色吊坠

这人大概就是刚才那个女人口中的牧师

他看着我的表情,从一开始的震惊,逐渐变成了兴奋

我瞟向另一名女子

她大概二十岁

很年轻,很漂亮,有一张精致的脸

褐色的头发扎成马尾,身上穿着一件灰色背心

从我睁开眼,她的眼睛就没离开过我

这里是哪?

啧——头好痛

他们又是谁?

我试着想起些什么

可本就昏昏沉沉的脑子,再加上后脑传来的剧痛,让思绪如同被荆棘缠绕一般

混乱而刺痛

太阳穴也跟着一阵发胀

看着这两名陌生男女,我最终还是决定开口

「你们是谁?这是哪儿?」

一个沙哑的男声从喉咙里挤了出来

——连我自己都觉得陌生

这是我的声音吗?

我本想坐起来,可身体就像和大脑断开了连接般

毫无反应

!?

到底是什么情况!?

我想坐起来,身体却没有给出任何回应

为什么会动不了?

背心升起一股燥热

「哈——?雷!?你说什么!?」

「嗯?」

女子和牧师相继看着我,满脸疑惑

女子显得更加激动,整个人猛地站了起来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崩溃

他们什么情况?

雷是谁?

是叫我吗?

可我又不叫雷

「冷静——冷静——」

牧师拍了拍女子的肩,示意她冷静下来,随后转向我

他一只手握住胸前的吊坠,另一只手轻轻按着额头

「圣女保佑你平安无事」

「我是教会的牧师,你可以叫我林牧师」

「在回答你的问题前,我想再确认一下」

「——你是谁?」

牧师的答非所问

将各种原因之下早已烦闷的我点燃

「我是谁!?」

你在说什么鬼话?

——这才是我真正想说的

要不是考虑到自己现在根本动不了…

啧——

我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怒火

「呼————」

「我是…」

「!?」

我是谁?

一个如此简单的问题

我竟然答不上来

怎么会这样!?

我闭上双眼,拼命在脑海中摸索

可记忆就像被打碎的玻璃,零零碎碎,怎么都无法拼凑完整

我不记得我是谁

我的沉默似乎就成了回答

牧师又指了指一旁的女子

「那她是谁?」

一股无力感直冲前额

就连回答的力气,我都没有了

我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头能动了…

唉…

或许是听到了我的回答

女子绕过站在我旁边的牧师,急忙凑了过来

「雷——!我是姐姐啊!」

姐姐?

...完全没有记忆

「诺拉姐啊!你不记得我吗!?」

还是什么也想不起来

「…小雷…你…一定是…还在生姐姐的气吧?」

自称姐姐的诺拉突然哭了出来

「所以才这样说的…对吧?」

「呼…哈…」

「姐姐向你道歉…」

「呼…姐姐向你道歉…」

「所以…所以…求你了…」

诺拉抓紧我的手

四目相对

我看到——

她眼袋凹陷,眼眶湿润,眼角通红,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呜咽

我摸到——

她的手上布满了这个年纪本不该有的粗糙

那双早已哭得红肿的眼睛,正用恳求的目光注视着我

像是在求我告诉她——

我只是因为赌气,才故意说不认识她

她抽泣着,声音中带着颤抖、崩溃,以及几乎快要压不住的绝望

单从刚才的对话

我确信她的确是我姐姐无疑

因为这份感情的真切——真的能模仿吗?

她是我的姐姐

可——

我真的什么也不记得

我能感受到的,只有无从应对的尴尬,以及说不出的无力感

诺拉眼中的泪光过于刺眼,我不敢直视

「抱歉…我…」

我说出口了

可话刚出口,我就后悔了…

唉——

诺拉的手慢慢松开

我想她听懂了,因为那最后一根弦也崩断了

诺拉趴在床边,埋着头,失声痛哭

牧师识趣地扭过身

呵——我未免太冷血了吧?

这种时候竟然连一丝感觉都没有

正当我讽刺之际——

这是!?

我的手居然不受控制的搭上诺拉的背

慢慢的轻轻的——抚摸起来

像是在安慰她

直到一滴泪水顺着眼角滑过脸颊,我才猛地回过神来

不可置信!

这怎么可能!?

手自己在动?

与此同时,身体仿佛终于重新接上了大脑的信号

一阵酥麻感从指尖蔓延到四肢

我用食指划过眼角的泪痕

——润湿的指尖就是最好的证明

我哭了!?

我根本没哭啊!?

我根本没有这种想法!

可为什么?手会自己动起来?

啧——!完全搞不懂!烦死了!烦死了

诺拉哭了多久?

我也不记得

直到她的喘息声逐渐变轻,呼吸重新归于平静

她才慢慢坐起身

而我也能起来

观察周围的环境

这是一个单调的石室

除了那一张张盖着白布的东西,几乎没有其他

见诺拉停止哭泣,牧师转过身

「圣女保佑!」

他的语气比起之前稍微平静些,但眼底还残留着激动

「你一定是失忆了」

「我看过你的报告」

「死因是后脑遭到重击…」

「你是眼睛瞎了?还是怎么着?开始胡言乱语了吗?」

终于找到发泄的对象,我再也克制不住内心的烦躁,几乎是脱口而出

「哈哈——」

「冷静——冷静——」

牧师倒是一点都没有在意,还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

啧——自来熟真是有够烦的

我一把拨开他的手,继续说道

「重击而死?」

「那我现在是什么?」

「现在坐在你面前的是什么?是鬼吗?」

「嗯?鬼?」

「够了没有!」

「耍我是吧!?烦死了!」

看着他一脸不解,被他这一刺激

我整个人从床上弹起来,手指着牧师

身体已经恢复控制

那股的烦闷在瞬间蔓延至全身

此刻失去理智的我正准备上前要个说法

一只手却搭了上来——是诺拉

她只是从身后轻轻搭住我的胳膊

什么也没有说

...

可我却停了下来

她成功了

只是一个简单的动作,就把我胸口的火气硬生生压了回去

「是圣女的神迹!」

「让你起死回生啊!」

「起死回生?」

「今早你被送来时,已经是一具冷冰冰的尸体了!」

「我检查过!」

「这才通知家属来认领!」

「如果只有我一个人看到,我一定会以为自己还没睡醒!」

「可是——」

「你姐也看到了!」

听到牧师的迷惑发言,我感觉头更疼了

不过看着那一张张白布

我倒是搞懂了一件事

空气里弥漫起挥之不去的死亡气息

牧师见我满脸不信,索性转头向诺拉求证

我不太情愿地扭过头,看了一眼诺拉

她还是一副失神的样子

当她发现我正看着她

等待答案时——

她却突然收起了脸上的阴霾

然后露出一个微笑,着朝我点了点头

「所以我才说——这是神迹!神迹啊!一定是圣女大人保佑!」

牧师猛地跪下

双手紧握胸前的圣树吊坠,高声祈祷起来

「圣女保佑!」

「愿圣树和圣女的光辉,庇护每一个虔诚的信徒!」

我又看向诺拉

她倒没那么夸张

只是双手合十放在胸前,闭着眼低声祷告

这又是什么情况?

宗教?

还是…?

啧——好痛

我坐在床上,闭上双眼,两根手指按压着发胀的太阳穴

已经够了

至少现在,我不想再思考任何问题

我只想赶快离开这个压抑得让我无法呼吸、到处都是尸体的房间

——不

是立刻

——————————

第四区——居住区

离开教会后,诺拉挽着我,慢慢往家的方向走去

——虽然我已经说过自己能走

漫天的沙尘让我几乎睁不开眼

离开教会停尸间前

牧师递来一张写着【伤残证明】、还盖着印章的单子

我嫌麻烦,随手塞进了口袋——完全没心情看

据诺拉所说,这儿是我们住的地方——居住区

不过…该怎么说呢?

这地方…是沙漠吗?

漫天的沙尘让人连眼睛都睁不开,脚下时不时还能踩到硌脚的碎石

好在诺拉有护目镜能带路,我们俩就这样一前一后地走着

我眯着眼睛勉强能看清——屋子排列得很整齐,一排排木头搭建的三层独立小屋,每栋之间隔着大约一米五的间距

诺拉住的也是其中一间,从外面看很朴素,只挂着门牌7549,没有多余的装饰

进门后——

一种莫名的落差?还是什么感觉油然而生

一层并不大,只有一张木桌、两把椅子、一个水壶和两个杯子

角落有个用石头砌起的火堆,正上方还悬挂着一个罐装容器

从楼梯上到二层,摆着一张床、一个多隔间的柜子、一面镜子

三层是阁楼,只能通过活板门上去

墙上挂着一个木制的日历板和一只机械挂钟

今天的日期和时间:7.13——11:34

床头摆着一张照片,走近了才看清,那是一张手绘画像,并非照片

上面画着诺拉和我

我拿起画像,视线最终停留在镜子前

画像中的人,的确是我

我打量起镜子里陌生的自己

褐色的蓬松短发,淡蓝色的瞳孔,一张称得上精致的脸,身材匀称,身高一米七五往上

我和诺拉长得得很像,同样的褐色头发,同样的脸型,同样的瞳色,除了身高和发型外几乎就是翻版

我拍了拍自己的脸——我到底在想啥呢?

亲姐弟,长得不像才奇怪吧?

我翻开衣柜,里面全是诺拉的衣服

「小雷~吃饭啦!」

「呐,小雷,你最爱吃的肉罐头」

诺拉贴心地帮我撬开罐头盖,盖子上就连着折叠餐具

里面是几块褐色的方形肉块,几乎没有汤水

闻起来有股铁锈混着肉腥的怪味

光是闻着就让人犯恶心

最爱吃?我真的爱吃这种东西吗?

不清楚,毕竟自己失忆了,没准自己以前就好这一口呢?

难以想象,但我决定试试

或许只是闻着味道差了点呢?

我叉起一块送进嘴边——终于鼓起勇气,咬下一小口

舌头接触到肉块的瞬间

「呕——!咳!咳!——!」

肉块被我吐了出来,那股恶心的味道却仿佛已经钻进了胃里,翻江倒海

我止不住地干呕

诺拉连忙拍打我的后背,又递来水杯

「怎么?呛到了吗?」

「来!喝点水!」

我喝了几口水,干呕着爬到窗边吐了几次,那股恶心感才勉强压下去

「咳——!」

「这肉坏了吧?太恶心了——!呕——!」

「嗯?」

诺拉拿起罐头闻了闻,一脸疑惑

「有吗?一直是这个味啊?」

说着,她捏起一块直接放进嘴里,咀嚼两下咽了下去

「别!」

我本想阻止,但她已经送入口中

「嗯——?味道没问题啊?怎么会这样?」

「搞不懂」

「可能是失忆导致的吧?」

难道是因为头部遭到重击的后遗症?

我摇了摇头,那股恶心的味道还残留在口腔里

「没事,没事」

「不好吃咱们就不吃了,姐姐去给你拿别的」

诺拉丢掉罐头

从阁楼里翻出几块长条状的方块和几包袋装食物

我看着这些食物咽了咽口水——还真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我拿起长条状的方块,从边角撕开一个口子,做了半天心理建设,才下定决心凑上去闻了闻

——气味正常

我这才小心地咬了一口

——味道正常

虽然很硬,也很干巴,但嚼碎后,一股甘甜味在口腔中慢慢散开

这是饼干?还是什么?

「都是姐姐的不好」

「姐姐忘了家里没新鲜食物了」

「只能委屈小雷先垫垫肚子了」

「姐姐晚上再给你做好吃的~」

「随便吃点吧,其实我也没那么饿」

「对了…那个…姐,这是什么?吃起来味道还不错」

我晃了晃手里的条状食物

这声“姐”卡在嘴边半天

——至少我现阶段还觉得别扭

「什么?」

「啊——我的意思是,小雷喜欢就好」

「怎么了吗?」

诺拉的表情看起来有点不太对

「没事没事——因为小雷你以前还挺讨厌吃谷物棒的,姐姐就怕你不爱吃呢」

「喜欢就好,姐姐再去给你拿点吧」

「…」

我正准备开口,想想还是算了

就算说了不要,也只是无济于事

我们吃得很快——或者说,根本就没怎么吃

倒不是谷物棒多么裹腹,只是我单纯没有吃东西的欲望

我坐在床边,呆呆地看着前方挂钟

我在想什么呢?

我不知道

我的脑子里只剩下耳鸣般的嗡嗡声,以及一片空白

「小雷?你怎么了?」

或许我什么也没想

就连刚醒来时的怒火——现在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不知道怎么形容这种状态

空?

按理来失去记忆的人不是应该执着于找回记忆吗?

我明明可以问诺拉姐

可为什么我完全没有那种想法?

搞不懂,完全搞不懂

「小雷?没事吧?」

我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身体不由自主地耷拉下来

浑身燥热无比,整个后背像是披了一件闷湿的毯子

不!应该说,热得发烫

就连咽喉也如同被扼住般——喘不上气…

或许?这是个梦?睡一觉,就醒来了?

呼————

我感觉…呃…我感觉自己就快窒息了…

「!?」

不对!我是真要窒息了!

「呃——!咳咳——!」

不知道诺拉姐是什么时候出现在我身后的

她的胸口紧贴着我的后背,双臂从肩侧绕过,交叠在身前,牢牢抱住我

她低着头,额头贴在我的后脑勺,柔软的发丝垂落下来,轻轻蹭过我的耳侧

我就这样被她从身后整个抱住,身体几乎陷进她怀里

「姐?咳咳——!你要勒死我吗?」

诺拉并没打算放开我,只是把双臂松了松

我才勉强能吸上气

她的脸颊在我的后脑来回蹭着

「小雷乖~」

「别怕~姐姐在这里」

「哈!?」

我的脸一定烧红了吧

哈!?虽说是姐弟…但这也太…

害不害怕的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再这样下去我真要被闷死了

诺拉姐的体温高的吓人——即使隔着两层衣物也

短短几秒,我已经汗流浃背

——热的?紧张?还是不好意思?

「要是累了,就睡觉」

「要是饿了,就告诉姐姐」

「要是害怕~姐姐会抱抱你」

我从诺拉姐的怀里挣脱出来,可看到她撅着小嘴、皱着眉,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

她到底要干嘛!?

但是真正开口后...

「抱歉...让你担心了...姐」

「额…那个...姐...」

「你别误会!你别误会!…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想说的是,能不能给我点时间!」

「…我想一个人…唉…」

「能不能暂时让我一个人…出去走走」

心里顿时生出一股愧疚,连忙解释起来

诺拉姐低下了头——沉默

就当她默认了

我还想说些什么,想想还是算了

出门后,我像逃跑一样小跑了一段路

回过神来才发觉

这儿是哪?

现在没刮大风,我看得清楚

这里不是居住区

我一边走一边四处张望

几排低矮的木棚沿着道路两侧搭开,棚顶盖着焦油浸过的粗麻布,边角用木钉固定在立柱上,有些地方的布面已经褪色发灰

棚子下面摆着几张粗糙的木板台子,台面上有刀砍斧劈的痕迹,边缘磨得发亮

上面堆着些东西,几捆用麻绳扎紧的干草药、半筐表皮皱缩的块根,还有几串挂在木钉上的风干肉条

另外还有些用粗陶碗盛着的、冒着热气的糊状食物——不知道是什么磨的粉熬的

摊主们大多穿着打补丁的粗麻衣服,袖口卷到小臂,露出晒得发红的手臂

弥漫着一股干燥的木头味、草药味和食物微酸的气味,混在一起,不算好闻

好臭——

然后我看到了远处的一棵巨树

即使隔着这么远,它还是那么巨大,那棵树的周遭泛着淡淡的乳白色辉光

反光吗?

嗯?很眼熟啊?

在哪里见过呢?在哪…

「咚!」

一声闷响,将我从思绪中拉了回来

胸口猛地撞上了什么,身体也因为冲撞的力道向后踉跄了两步

我定睛一看,和我相撞的人正坐在地上

她个子很小

穿着一件连体式的白色教会服

那布料和周围人身上粗糙的麻布完全不同,表面光滑,像是某种精细织造的材质,身上还有一股淡淡的的桂花香

在灰扑扑的生活区里白得扎眼

衣服很长,下摆几乎拖到脚踝,袖口宽大,袖口边缘和领口处都绣着细密的花纹,是树的图案,外面罩着一件带兜帽的白色外袍

兜帽盖在头上,但没完全遮住脸,能勉强看到半张脸

「抱歉——!抱歉——!」

「你没事吧?」

我连忙拉起她

可她却连一点反应都没有,被拉起来后也只是直愣愣地站在原地

这又是什么情况?

被撞晕了吗?不能吧?

额…毕竟她个子挺小的

见她还没反应,我又不好直接掀开她的兜帽

于是我蹲下来,想看看什么情况

那是一张苍白而憔悴的脸,可即便如此,也依旧掩盖不住她的美

她的眼神黯淡无光,眼袋深邃

胸前佩戴着一枚银白吊坠,在日光下泛着冷光

和那个牧师一样的打扮…她也是牧师?

「请问?你不要紧吧?」

可就在这时,我们的视线交汇

那双原本涣散的眼睛,忽然停住了

瞳孔微微收缩

像是终于看清了什么她的目光一点点重新聚焦,原本黯淡的眼神也在这一瞬间恢复了光彩

「…雷?…是你吗?」

她看着我,眼神变得清澈

「雷…真的是你吗!?」

她的声音颤抖着,最后一个字轻得几乎听不见

她死死地盯着我,像是终于确认了什么

下一秒——

她突然朝我扑了过来

「!?」

我还没反应过来,身体便被她撞得失去了平衡

「砰!」

后背重重地砸在地面上

好痛…

胸前的吊坠硌得我生疼

我皱起眉头

可还没等我爬起来,她已经紧紧抱住了我

她的脸埋进我的胸口,双手死死地抓着我的衣服,身体不停地颤抖着

「呜…」

一开始只是很轻的呜咽

可很快,那压抑许久的哭声彻底爆发了出来

「呜啊啊啊——!」

她哭得撕心裂肺,声音断断续续,眼泪不断地落在我的胸口

我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周围很快围上一群看热闹的人

「等、等一下…」

又是什么情况!?

都来这一套是吧!

看样子,她肯定认识我,没跑了

可我失忆了啊!什么也不记得

我低头看着怀里的少女

她只是死死抱着我,仿佛一松手,我就会再次消失一样

这种感觉我很熟悉…

我的脑海中闪过诺拉姐痛哭的画面

「抱歉——」

「虽然这么说不太好…」

「但——我失忆了,能麻烦告诉我你是那位吗?」

我的话音落下

哭声突然停了

没有任何预兆

就像有人按下了暂停键

刚才还在不停颤抖的身体,瞬间僵住了

她的双手依旧紧紧抓着我的衣服,脸也依旧埋在我的胸口

可那撕心裂肺的哭声,却消失得一干二净

「…」

我愣在那里

不知是不是错觉,周围的声音也在这一刻变得遥远

人群的议论声、杂乱的脚步声,还有街道上吹过的风声…

仿佛全都消失了

整个世界,只剩下一片死寂

我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她压在我胸口的重量,以及那双仍然紧紧攥着我衣服的手

过了几秒

她才一点一点地抬起头

我看见了她脸上的泪痕

可那双刚才还充满悲伤的眼睛,此刻却像失去了焦距一样

她歪着头就这样看着我

一动不动

「…雷」

她的声音很轻

「你说什么?」

「…失忆?」

她像是在重复我刚才的话,又像是在确认自己有没有听错

下一秒,她的眼神一点点冷了下来

「明明都做过了吧?」

「现在编出这种借口…是想一走了之吗?」

冰冷的话语,从她颤抖的嘴唇间挤了出来

「哈!?」

她突如其来的话,让我的大脑短暂地宕机

我当然能听懂她在说什么

从那句话里,我已经听出了她的意思

可问题是——

「你到底在说什么啊!?」

我是真的失忆了啊!

然而,还没等我继续解释,我便察觉到了周围的异样

不知什么时候,四周的人群已经安静下来

一道道目光正逐渐汇聚到我们身上

看热闹的、窃窃私语的、同情的、鄙夷的

甚至还有几个女人凑在一起,小声议论着什么

…等等

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

「我在说什么!?」

她猛地抬高了声音

「我是你的女友!」

她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哭腔

眼泪没有再掉下来,可眼眶已经红了一片,嘴唇也止不住地颤抖着

整个人就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弦

只需要再轻轻一碰,就会彻底崩断

委屈、愤怒、难以置信,还有一丝无法掩饰的绝望,全都混杂在那张脸上

周围人的目光,也因此变得更加复杂

我的头皮一阵发麻

我真的是失忆了啊…

可这种事情,光靠嘴说,显然很难让她相信

更何况现在周围还有这么多人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放缓语气

「冷静,冷静」

「那个…如果您能先听我解释一下,就再好不过了」

我一边安抚她,一边从口袋里翻出那张教会开具的伤残证明,递到她面前

证明上盖着教会的印章,墨迹依旧清晰

旁边甚至还有牧师留下的手写批注

她没有说话

只是盯着那张证明看了很久

原本紧绷的手指,也一点一点松开

「…怎么会这样?」

她低声喃喃着

见她的情绪稍微平静了一些,我连忙从她怀里挣出来,顺势站起身

「所以说…事情并不是你想的那样」

「如果你能证明自己的身份,以及我们之间的关系,我一定会负起应有的责任」

我注意到地上似乎有什么东西

弯下腰,将刚才混乱中掉落的吊坠捡了起来

然后递向她

「呐,你东西掉了」

她没有回答

只是低下头,看着我手中的吊坠

整个人,再一次安静了下来

刚才那种短暂恢复的神采,也在这一瞬间消失了

她就这样呆呆地站在那里

仿佛又回到了刚才那个世界,一个只有她自己才能理解的世界

?

哎哟…又怎么了嘛…我真的是…

今天早上遇见的三个人林牧师,诺拉姐,包括眼前的少女

怎么不是神叨叨的就是...

唉——

我真是无语了

…

或许是听到了我的抱怨

她开口说道

「我知道了…」

「那么,首先——」

「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

她愣了一下

下一秒,脸上的表情骤然变了

「你的意思是…」

她的声音开始颤抖

「我在骗你!!?」

「冷静,冷静」

我连忙摆了摆手

她到底什么情况,变脸变得太快了吧?

「不是相不相信的问题,好吗?」

「不是相不相信的问题」

「对于一个失去记忆的人来说,这一切对我而言真得很陌生」

「希望你能理解一下」

我注意到她朝两边看了看,像是在确认周围人的情况

她轻轻叹了口气,声音也跟着压低了下来

「呼…好…好…我知道了」

「是我太激动了…」

她抬起手,轻轻擦了擦眼角

「我叫苏弥,是你的女友,在教会任职牧师」

说到这里,她突然停了一下

「对…我是教会的牧师…」

「我是教会的牧师…」

原本飘忽不定的精神状态和激动的情绪,竟随着这几句重复的话渐渐稳定下来

眼神倒是又暗淡了许多

…真是个怪人

「我们一直同居在一起」

她继续说道

「房间里有很多能够证明我们之间关系的东西,还有我们一起生活过的痕迹」

「你还有个姐姐,你记得吗?」

「她叫诺拉,我们是朋友」

「如果你不相信的话,也可以去问问她」

听到诺拉这个名字,我心里莫名松了口气

她认识诺拉姐

而我确定,诺拉就是我的姐姐

如果她真的认识诺拉姐,就可以通过诺拉来证明她的身份

我打消了疑虑

「你认识诺拉姐?」

「当然」

她脸上掠过一丝微笑

「我们是好朋友」

「她可是探索者第四区的分队长」

探索者?

分队长?

那是什么?

工作吗?

算了,现在这些都不重要

我看向周围依旧在窃窃私语的人群

我现在只想赶快离开这里

「怎么?」

她歪了歪脑袋

「还是不信吗?」

「要不要去家里看看?」

「那里有能够证明我们身份的画像,还有物件」

「那就麻烦你带路了」

我跟在这个名叫苏弥、自称是我女友的女人身后

…

「呐,雷」

「给你的」

走了一段路后,苏弥从袖口内侧摸出了一个小包

她的指尖触碰到那几颗糖时,动作微微一顿

手指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她下意识抬起另一只手,似乎想去捏自己的右手腕,却又硬生生停了下来,最后只是将手攥成了拳头

随后,她把糖递到我面前

脸上挤出一个笑容

眼角的红还没有褪去,睫毛也微微垂着

「这是?」

「你最爱吃的糖啊」

她的声音很轻

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又像是在哄一个孩子

尾音中,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唉…苏弥小姐,我不是说过了吗?」

「我失忆了,根本不记得这些…」

这一路上,苏弥一直在问东问西

都是以前的事情

记得喜欢什么颜色

记得平时有什么习惯

…

搞得我都有些不耐烦了

我已经强调了很多次自己失忆了,可她却像是完全没有听进去一样

不仅如此

她的情绪起伏也实在太大了

上一秒还在笑,下一秒就突然变得激动

过一会儿又会变得眼神涣散,闭口不言

不过…

倒也符合我对女朋友的理解

「那也不妨碍你吃糖啊」

她笑着说道

「说不定,碰到熟悉的东西以后,就会想起些什么」

「谁知道呢?」

「…」

「有道理」

我点了点头

「是有这么个说法来着」

我接过糖果

不过在吃下去之前,还是先凑到鼻子前闻了闻

这个动作似乎引起了苏弥的不满

她的情绪又一次激动起来

「怎么?」

「怕我会害你!?」

「冷静,我没有这个意思」

我连忙解释

只是…有点反胃

喉咙里似乎还残留着那股令人作呕的腥臭味

那个恶心的罐头

明明糖果已经送到了嘴边,我却还是忍不住咽了口唾沫,迟迟不敢放进去

都怪那个罐头

害得我现在看到这种东西都有点心理阴影了

「糖果的味道再差,也不会差到哪里去吧?」

给自己做了一番心理建设后,我终于把糖放进了嘴里

谢天谢地

这次没有出现那种恶心的味道

一股甘甜在舌尖散开,很快便将喉咙里那股挥之不去的肉腥味压了下去

「…好吃」

我下意识说道

随后,我连忙看向她

「不好意思,能再给我几颗吗?」

「噗——」

突然的变脸让苏弥一下笑出了声

「呐,都给你」

她把剩下的糖全都递了过来

看着我刚才的反应,她似乎真的觉得很好笑

可是笑着笑着,那笑声里又渐渐染上了鼻音

她别过脸,抬手飞快地抹了一下眼角

肩膀微微发抖

「…」

不是?

她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过…

如果她真的是我的女友

得知自己的男友死而复生,却又失去了所有关于自己的记忆

精神上难免会…

「…」

算了

还是别想了,越想越累

早知道就在家里睡觉了

等她调整好情绪后,她又一言不发地继续向前走

我其实很在意她到底怎么了

但我始终不敢开口问

更多的是无所谓

…

我们就这样一前一后地走着

一路上,每当有人遇见我们——不,准确来说,是遇见她的时候,都会立刻停下脚步,向她行礼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信仰吧

没走多久

一阵剧烈的头痛猛地袭来

「…!」

走在后面的我只觉得脑袋快要裂开了

太阳穴突突直跳,呼吸也跟着急促起来

眼前的一切开始天旋地转

我甚至连站都站不稳,身体摇摇欲坠

我下意识伸手去扶墙

可因为头昏眼花,左手一个不稳,手掌狠狠擦过粗糙的墙壁

「嘶——」

掌心传来一阵刺痛

啧…怎么突然…

「不行…太难受了」

「连站都站不稳…」

我强忍着眩晕,朝前方喊道

「呼…呼…苏弥小姐…」

「我…方便问一下,还有多久吗?」

听到声音,她立刻回过头

「马上就到了」

「怎么了?雷,你还好吗?」

「呼…呼…」

我喘着气

「头…痛得厉害…」

「再坚持一下!」

她连忙跑了回来

「马上就到了!」

看到我整个人晃晃悠悠的,她直接拉住我的手,扶着我继续向前走

几分钟后

她终于停在了一扇木门前

我强忍着剧烈的眩晕,努力看清门牌上的数字

——3124

苏弥将额头冒着冷汗、脚步虚浮的我扶到墙边,让我靠着墙站好

「坚持住!」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串钥匙

钥匙串上挂着一块4639号牌,在阳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光

她翻找了半天

手指因为紧张微微发抖,试了好几次,才终于将钥匙插进锁孔

「咔哒」

门开了

她连忙扶着我走进去

然后慢慢将我放到床上,让我平躺下来

「要喝水吗?」

「哈…哈…」

我喘着粗气

「不用了…」

「可以的话…能不能麻烦苏弥小姐,去我姐姐的住处…」

「哈…」

「找她…」

不仅是感官变得越来越模糊

就连四肢,也开始逐渐麻木

这种感觉…

就像刚醒来时一样

不安,恐惧

一点一点地充斥着全身

我趁自己的意识还没有完全模糊,赶紧拜托苏弥去找诺拉姐

诺拉是我的姐姐

找她,是眼下最合理的选择

「好!」

苏弥立刻点头

「我知道了!我马上就去!」

「你姐姐住在哪里?」

「7…5…49…」

说完最后一个数字

我的意识便彻底沉入了黑暗

…

——————————

「!?有反应!有反应了!」

「来人呐!快来人呐!牧师!牧师!」

「圣女在上!」

「这怎么可能!?这简直是神迹!」

我再次睁开眼

嗯?

又是那盏熟悉的吊灯?

以及…

诺拉姐?

林牧师?

「…?」

这一幕…在哪里?

啧——

什么味道?嘴巴怎么有股桂花的味道?

我还没弄清楚状况,心口处便猛地传来一阵剧痛,仿佛有一只手死死攥住了我的心脏

「呃啊——!」

胸口猛地一紧

我下意识按住胸口,身体也随之弓了起来

呼吸变得急促而紊乱,冷汗几乎在瞬间从额头渗出

我像一条离水的鱼般不停扭动着身体,试图找到一个能够缓解疼痛的姿势

可无论怎么蜷缩,那股疼痛都没有丝毫减轻

「呃…!」

最后,我只能死死抱住自己,蜷缩成一团

「雷——!?」

「你怎么了!?」

诺拉的声音顿时慌乱起来

她几乎是扑到床边,伸手想要扶我,却又害怕碰到我的身体,只能悬在半空

「雷!你哪里疼?」

「…」

我根本回答不了

那股疼痛已经占据了我的全部意识

「你还愣着干什么!?」

诺拉猛地抬起头,冲着林牧师喊道:

「倒是想想办法啊!」

「别急!先让他保持呼吸!」

林牧师连忙上前,伸手示意她退开

可就在这时——

不止是心口

前额也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

「呃——!啊——!」

我猛地抬起另一只手,死死按住自己的额头

疼痛仿佛有什么东西从脑袋里狠狠撕开一道口子,顺着额头一路蔓延到太阳穴

「哈——哈…」

我大口喘息着

眼前一阵阵发黑

恍惚间,无数只手掌仿佛从黑暗中伸出来,遍布全身,死死抓住我的身体

它们不断收紧

仿佛要将我拖进更深的黑暗

这一刻,我看见了死亡的模样

他慢慢向我逼近,我的呼吸越来越困难

胸口的空气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就在那只手扼住我的咽喉

——自己要死了吗!?

忽然

一阵凉意袭来

就像它出现时一样突然,疼痛也在短短几秒内迅速退去

「…哈…」

我大口喘着气

劫后余生的庆幸还来不及浮现,身体便已经彻底失去了力气

我整个人瘫软下来

「圣女保佑——!」

林牧师像是终于松了一口气,双手合十

「圣水起效了!」

我没心情去管这个神棍

见我终于缓过来,诺拉立刻抱了上来,完全顾不上我的身体已经被冷汗浸透

「咻…没事就好…」

「没事就好…」

她一边说,一边轻轻拍着我的后背

我调整了一下呼吸

可死亡恐惧依旧笼罩在我的心头

我闭上眼睛,缓了好一会儿

然后——

想起来了,自己为什么会在这

昨天昏迷前,我曾经拜托苏弥去找诺拉姐

我抬起头

阳光正从停尸房的窗户照进来

看样子…

我是睡了一夜

一定是她找到了诺拉姐

昨天错怪她了

等见到她之后…

得好好道歉才行

嗯?

不过…

她人呢?

「姐…苏弥呢?」

「啊?」

诺拉愣了一下

「谁?」

没听见吗?

喉咙确实有点哑

「我女朋友苏弥」

我又重复了一遍

「就昨天下午找你的苏弥」

话音落下

停尸房里突然安静下来

安静得有些过分

诺拉慢慢松开我

她脸上的表情从刚才的担忧,逐渐变成了疑惑

随后,她抬头看向林牧师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了一瞬

「啊——」

林牧师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

他收回视线,脸上重新挂起笑容

「是这样的…」

「你现在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我愣了一下

不对

这家伙!?

在回避我的问题

「什么意思?」

我撑起身体,死死盯着他

「到底什么意思?」

「为什么不回答我的问题?」

我的视线从林牧师身上移开,又落到了诺拉身上

我不相信牧师

但我相信诺拉姐

诺拉低下头

她没有马上回答

过了几秒,她才深吸一口气,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

「姐?」

她抬起头

看着我的眼睛

「呼——」

她缓缓吐出一口气

「…小雷」

「苏弥是谁?」

「哈?」

我整个人愣住了

「昨天来家里找你的苏弥啊!」

我忍不住提高了声音

「你朋友苏弥啊」

「就昨天下午穿着白色教服的小个子!」

「昨天下午我出门没多久,在路上撞到她!」

「当时很多人都看见了!」

我越说越快

仿佛只要把事情全部说出来,他们就一定能理解

「对了!她说她是我的女朋友!」

「还是诺拉姐你的朋友!」

「她还知道你是探索者队长!」

诺拉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却没有说话

我没有注意到

依旧自顾自地说着

「当时我不相信!」

「可她说她能证明,所以我就跟着她去了她家!」

「结果半路上我头疼得要死,快要昏过去!」

「昏迷前,我还拜托她去找你!」

我死死抓住床单

「你们说不知道?」

「那是谁送我来这儿的!?」

我的声音猛地拔高

在停尸房里回荡开来

林牧师没有说话

诺拉也没有

两人只是面面相觑

最后

还是林牧师缓缓开口

「可你昨天…」

他的声音很轻

「早就死在了外面」

我愣住了

「今早,也就是刚才…」

他停顿了一下

「尸体才被送来这里」

「…」

我的表情一点点凝固

我终于发现了

那种违和感

那种从醒来的那一刻开始,就一直缠绕着我的异样

一阵眩晕直冲头顶,我整个人无力地瘫软在诺拉怀里

我是...在梦吗?

序章2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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