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3
我望着头顶的木制天花板
总算不是停尸间里的那盏吊灯了
我不记得早就是怎么回来的
现在，脑袋已经没有刚才那么疼了，只是还有些昏沉
我翻了个身，重新回想起之前发生的事情
苏弥、3124号房、还有那股几乎将心脏撕裂的剧痛
…
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没有记错啊
记得自己跟着苏弥去了她家，以为头痛发作，失去了意识
可再次醒来时，却发现自己又回到了停尸间
诺拉和林牧师甚至告诉我，那些事情根本没有发生过
难道真的是一场梦？
我望向墙上的挂钟
旁边的日期板清楚地写着：
7月13日
10：16
…
嗯？
我坐起身，重新确认了一遍
7月13日？
难道日期板没有更换？
不对
刚才在停尸间里，林牧师说过，我的遗体是今天早上才被送过去的
可我昨天明明...
我重新看向挂钟
如果之前经历过的事情都是真的，那么…
我回到了“第一天”的上午？
这个想法实在有些荒唐
不过，仔细想想，似乎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
我摊开左手
掌心完好无损
之前在街上擦破的伤口，确实不见了
我又摸了摸口袋
苏弥给我的糖果也没有了
…
时间倒流？
还是说，我做了一个能够预知未来的梦？
现在下结论，未免太早了
我靠在床头，仔细回忆起先前的经历
诺拉家的画像、那难吃的肉罐头，还有苏弥
这些事情都清晰地留在我的记忆里
如果只是梦，未免也太真实了
可是，仅凭这些似乎还不能证明什么
我需要一个能够验证的办法
…
对了
苏弥
我记得她带我去过她家
门牌号是3124
至于苏弥…
如果能够再次见到她，就说明我不是在做梦
我看了一眼时间
还早
问题是，我根本不记得当时究竟走了哪条路
第一次出门时，我只是漫无目的地闲逛，连自己怎么走到哪里都不知道
不过…
我记得那栋房子的号码
只要先找到3124，再沿着来时的道路寻找，应该就有机会遇见她
总比坐在这里胡乱猜测强
想到这里，我掀开被子，准备下床
这时才发现，床边还趴着一个人
…
诺拉？
诺拉正趴在床边，枕着自己的胳膊，似乎睡得很沉
她是什么时候进来的？
我记得，从停尸间回来后，自己就一直昏昏沉沉的
应该是她把我安置在了床上
床头还放着一杯水，以及几个没有打开的肉罐头
…
又是罐头
我收回目光，轻轻掀开被子
正准备起身，才发现诺拉还穿着刚才那身衣服，连鞋子都没有脱
她看起来很累
想必这段时间没怎么休息吧
我稍稍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先让她到床上睡
「姐？」
我轻声叫了一句
没有回应
看来是真的睡着了
我弯下腰，小心地将她抱了起来
…嗯？
原本还担心抱不动，没想到竟然比想象中轻松
这次我近距离让我看到——她浑身的伤疤
我将诺拉放到床上
正准备替她盖好被子，却发现她的鞋子还没脱
顺手帮她脱掉吧
我蹲下身，解开鞋带
鞋子有些脏，鞋底的泥沙已经干了，边缘还沾着草屑
脱下第一只鞋时，我注意到了她的脚
脚底布满厚厚的老茧，脚趾附近有几处已经愈合的裂口，脚踝上还留着一道旧伤疤
…
我不由得多看了两眼
随后，我又注意到她的双手
先前在停尸间里，诺拉一直握着我的手当时没怎么留意，现在才发现，她的手掌同样粗糙，指节上还有不少细小的伤痕
这都是怎么弄的？
我想起苏弥曾经提到过，诺拉是探索者的分队长
探索者…
听起来似乎不是什么轻松的工作
我看向床上的诺拉
她睡得很安稳
现在我知道自己是怎么回来的了——一定是诺拉姐把我背回来的
明明自己已经累成这样了
…
我替她脱下另一只鞋，将被子拉好
正准备离开，却发现她有几缕头发压在肩膀下面
睡醒以后，大概会不太舒服吧
我顺手替她理了理
诺拉轻轻动了一下
我停住动作
过了一会儿，见她没有醒来的迹象，才重新站起身
也不知道她究竟经历过什么
不过…
等她睡醒以后，再向她道声谢吧
我拿起放在桌旁的护目镜，最后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13：30
距离我记忆中遇见苏弥的时间，应该还有一段距离
得先找到3124号房
我轻手轻脚地走下楼梯，推开房门
一阵风迎面扑来
「…」
我默默退回屋内，戴好护目镜
外面的天气似乎比记忆中糟糕不少
不过，现在也没有别的办法
我关好门，沿着街道向前走去
风比想象中还要大
我压低脑袋，沿着街道向前走去
两旁的木屋几乎一模一样，好在门口都挂着号码牌
问题是…
3124究竟在哪儿？
走了一会儿，我终于遇见一名行人
「不好意思」
对方停下脚步
「请问3124号房怎么走？」
「3124？」
他想了想，指向前面的路口
「往前走，右拐就是了」
「谢谢」
得到方向后，我继续赶路
风沙越来越大，街上已经没什么行人
我一边留意门牌，一边沿着道路寻找
3120
3121
…
找到了
我停下脚步
面前是一栋普通的木屋，门口的号码牌上清楚地写着：
3124
看来，这栋房子确实存在
我走到门前，重新回忆起之前的经历
当时头晕得厉害，几乎是被苏弥搀扶着走进来的
虽然记不清周围的环境，但这个门牌号，我应该没有弄错
既然如此…
难道我真的回到了过去？
不，现在还不能确定
至少得再次见到苏弥才行
我看了一眼四周
不过，她什么时候才会过来？
我不记得大概时间
第一次遇见她时
不过应该已经过了下午两点半
现在还有些时间
就在这时，一阵狂风突然卷过街道
我赶紧背过身，抬起胳膊挡住口鼻
该死…
这天气
我退到屋檐下，稍稍避开迎面而来的风沙
继续在外面等，似乎不太现实
我回头看向木门
苏弥不是说过，这里是我们以前共同生活的地方吗？
如果能够进去看看，说不定还能找到证明我们关系的东西
我试着推了推门
没开
低头一看，门上挂着一把锁
…
果然没那么容易
我站在屋檐下，犹豫了一会儿
如果苏弥真的会来这里，最好还是等她出现
不过…
我看向眼前的木门
既然已经知道房子的具体位置，就算今天找不到她，也没必要一直待在这里
而且，我多少有些在意
她说过，房间里有我们一起生活过的痕迹，还有能够证明关系的画像
如果能亲眼确认，也许就不必继续猜测了
我重新看向门锁
样式相当老旧，连接处已经生锈
…
要试试看吗？
擅自进入别人的房子，显然不太合适
可苏弥毕竟声称这里也是我的住处
我考虑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向后退了半步
抬腿，朝门锁附近踹去
砰！
木门猛地弹开，撞在了后面的墙壁上
…
这么容易？
我站在原地，看着已经损坏的门锁
看来，待会儿有必要向苏弥解释一下了
我走进屋内，顺手关上门
总算不用继续吃沙子了
摘下护目镜，我开始观察周围
一张木桌，两把椅子，角落里还有一座火炉
…
嗯？
这里的布局，和诺拉家差不多
我沿着楼梯来到二楼
床、衣柜，还有靠墙摆放的镜子
几乎一模一样
难道这里的房子都是按照同一种样式建造的？
我打开衣柜
里面挂着几件衣服，除此之外，并没有什么值得注意的东西
画像呢？
苏弥不是说过，家里有能够证明我们关系的画像和东西吗？
我又检查了床头和柜子的其他隔间
没有
我继续上楼
阁楼里堆放着一些杂物和食物，依旧没有发现
…
奇怪
我重新回到一楼
刚才进门时没怎么注意，现在仔细一看，房间似乎有些不对劲
桌面上积着一层灰尘
我伸手划了一下
一道清晰的痕迹留在上面
不只是桌子
椅子、火炉，甚至楼上的家具，也都蒙着灰
空气中还带着一股淡淡的霉味
这里真的有人居住吗？
我看向房间四周
家具倒是齐全，可似乎已经很久没人使用过了
别说共同生活的痕迹，连日常用品都少得可怜
…
我找错地方了？
我打开房门，再次确认门牌
3124
没错
我记得当时她就是在这栋房子前停下的
至少这一点，应该不会有问题
我重新关上门
看来，光凭这栋房子存在，还不足以证明之前发生的事情
我望向墙上的挂钟
14：13
难道自己做梦了？又或者说不是做梦而是预知梦？
时间差不多了
如果想再次遇见苏弥，现在就得去
我正准备离开，却注意到了地板上的脚印
刚才进门时，鞋底带进来不少沙土
再加上之前四处寻找画像，屋里留下了不少新鲜的脚印
…
糟糕
门锁已经坏了，现在连房间也被我弄成了这样
万一我真是在做梦…
虽然没打算偷东西，但总归不太好解释
至少先把东西放回原位吧
我找来一块破布，简单清理起地上的沙土
挪动木桌时，桌脚下传来一阵摩擦声
我低头看了一眼
…
嗯？
桌子下面的沙土似乎比其他地方厚了一些
我蹲下来，将沙土拨到一旁
下面露出了一道细小的缝隙
这是…
我伸手敲了敲
咚、咚
声音与旁边的地板明显不同
我将桌子彻底挪开，又清理掉周围的沙土
一块方形木板逐渐显露出来
木板嵌在地板中，边缘还有一道能够伸进手指的缝隙
…
暗门？
我试着向上拉
伴随着一阵木头摩擦的声音，挡板缓缓掀开
一股潮湿、腐朽的气味扑面而来
我皱起眉头，稍稍退后
待气味散去一些，才重新俯身查看
下面竟然藏着一架木梯
木梯一直延伸到黑暗中，看不清究竟有多深
…
地下室？
我重新看向房间
好端端的，为什么要把入口藏在桌子下面？
而且，还特意用沙土盖住
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我站在暗门旁，望着下方的木梯
里面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要下去看看吗？
我回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时间已经不早了
如果继续待在这里，说不定会错过苏弥
不过…
我重新看向地下室入口
既然已经找到了，总不能就这样放着不管吧
至少确认一下里面有什么
我从旁边的柜子上找到一盏煤油灯，点燃后，又顺手拿了一把小刀
虽然不知道下面是什么情况，但还是小心一点比较好
我提着煤油灯，沿着木梯慢慢爬了下去
「嘎吱——」
木梯有些老旧，每踩上一阶，都会发出嘎吱的声响
直到双脚踩上地面，我才发现，这里并不是想象中的普通地下室
眼前是一条狭窄的通道
两侧都是未经修整的土墙，地面还有些潮湿
我举起煤油灯
光线勉强照亮了前方几米
通道似乎很长，尽头隐没在黑暗中
…
在下面挖这种东西干什么？
我回头看了一眼木梯
算了，先进去看看
我沿着通道向前走去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闻的气味
起初还不太明显，越往深处走，那股味道就越浓烈
我不由得皱起眉头
什么东西腐烂了吗？
走过几个转弯后，我停下脚步
回头望去，身后的通道几乎与前方没有区别
…
早知道应该做点记号
我用小刀在旁边的土墙上划了一道，随后继续前进
又走了一段距离
道路终于到了尽头
一扇木门出现在眼前
原来还有一道门
我将煤油灯放低，仔细观察了一下
门上没有锁
我伸手推开
嘎吱——
一股浓烈的恶臭迎面扑来
「唔…」
我立即捂住口鼻，向后退了一步
胃里一阵翻腾
这什么味道…
等稍微适应了一些，我才重新举起煤油灯，朝里面望去
门后是一间地下室
空间比外面的通道宽敞不少，墙壁上还挂着几盏煤油灯
有人来过这里
我走进房间，将距离最近的一盏灯点亮
随后是第二盏、第三盏
随着光线逐渐照亮四周，房间里的陈设终于显露出来
…
我停下了动作
正前方竖立着一根十字架形状的木桩
粗大的木柱上缠着几截麻绳，表面留有大量暗红色的污渍
木桩下方，还有几缕头发黏在地面上
血？
我举着灯，走近了一些
那些暗红色的痕迹一直延伸到木桩底部
显然不是什么普通的污渍
我移开目光
木桩左侧摆放着一张长桌
桌面上散乱地堆着钳子、小刀，以及一些我叫不上名字的工具
后面的墙壁上还挂着几把斧头
其中几件工具表面，残留着同样的暗红色痕迹
…
不会吧
我重新看向那根木桩
一个不太好的猜想浮现在脑海中
随后，我注意到了房间另一侧的煤炉
炉膛里堆放着煤炭，几根细长的铁器插在其中
我走近看了看
烙铁
…
木桩、绳索、刀具，还有烙铁
这里分明就是一间拷问室
我站在原地，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地下竟然藏着这种东西？
…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低头看向桌上的工具
其中一把小刀的刀刃上，还黏着几缕已经干透的头发
我赶紧移开视线
那股难闻的气味，似乎变得更加明显了
这里究竟关押过什么人？
我突然有些不愿继续想下去
不过，现在还不能确定这间房子究竟属于谁
苏弥可能知道些什么
我重新打量房间
除了那些刑具，旁边的墙壁上还挂着几个黑色袋子
它们看起来相当奇怪
表面光滑，材质似乎与周围的布料完全不同
我走近其中一个，伸手摸了摸
有些厚实，袋口也不像普通布袋那样敞开着
…
这是什么？
我试着拿下来查看
就在这时——
咯吱…
我停下动作
嗯？
刚才是不是有什么声音？
我侧过头，仔细听了一会儿
咯吱…
又是一声
声音似乎来自地下通道
…
木梯？
有人进来了
我立即熄灭手中多余的煤油灯，放在桌边，随后望向房门
通道里一片漆黑
暂时还看不见人影
不过，脚步声正在逐渐接近
是谁？
苏弥？
还是其他人？
我看了一眼身后的刑具
…
不管是谁，现在被人发现我在这里，恐怕都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我从墙上取下一把长柄斧
比想象中沉重
我调整了一下握持的位置，退到距离门口稍远的地方
脚步声越来越近
随后，突然停住了
…
我握紧斧柄，盯着房门
片刻后——
嘎吱…
木门缓缓打开
一个娇小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白色的教会服，略显憔悴的面容，还有胸前那枚银白色的吊坠
…
苏弥？
我正准备开口，却注意到了她手中的东西
两把匕首
我握紧斧柄，暂时没有出声
苏弥也发现了我
她原本警惕地打量着房间，可当目光落在我的脸上时，整个人突然僵住了
「…雷？」
她瞪大眼睛
「怎么…可能…」
握着匕首的手微微颤抖
她向前迈了一步，似乎想看得更清楚一些
「真的是你…？」
「苏弥？」
听见我的声音，她反而向后退了一步
「不可能…」
她摇着头，嘴里不停地念叨着什么
我看着她
又来了
和上次相遇时一样，她的情绪似乎很不稳定
不过，比起这些…
我看了一眼她手中的匕首，又望向身后的房间
「苏弥」
「…」
「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
她没有回答
目光始终停留在我的脸上
「你…还活着？」
…
什么意思？
我皱起眉头
「那不然呢？」
苏弥的表情骤然变了
「别过来！」
她猛地举起匕首
我停在原地
「我没打算过去」
她却像是没有听见
「不对…」
她的呼吸越来越急促
「我明明已经…明明…！」
话还没说完，她突然笑了起来
「哈…哈哈…」
可笑着笑着，眼眶却又红了
我没有贸然靠近
她的状态很不对劲，而且手里还握着武器
「苏弥，先把匕首放下」
「闭嘴！」
她突然冲我喊道
…
看来，暂时没办法正常交流
我调整了一下握持的位置，继续与她保持距离
苏弥死死盯着我
「你究竟是什么东西？」
「什么？」
「你是人…还是怪物？」
怪物？
我有些疑惑
为什么会这么想？
「我不知道你究竟在说什么」
我示意她看看周围
「不过，你能先解释一下这里的事情吗？」
苏弥没有理会我的问题
她望着我，眼神中既有恐惧，又夹杂着某种难以理解的情绪
「雷…」
她的声音突然低了下来
「真的是你吗？」
我正准备回答，她却用力摇了摇头
「不行…」
「不对——不对——不对——」
她低头看着手中的匕首，嘴唇微微颤抖
过了片刻，她紧紧握住胸前的吊坠
「圣女大人…」
声音很轻，我几乎没能听清
当她再次抬起头时，眼神已经变了
虽然握刀的手仍有些颤抖，但她开始慢慢调整姿势，将其中一把匕首横在身前
我察觉到她的动作，立即提高了警惕
「苏弥？」
「我身为教会的利刃…」
她咬紧牙关
「有义务清除一切威胁」
利刃？威胁？
她究竟在说什么？
「如果你真的是雷…」
她的声音有些哽咽
「为什么还要出现在我面前…」
「不！你不是雷！你这个怪物！」
她不会是精神病吧？
「苏弥，我们可以慢慢谈」
我稍稍放低斧头
「我只是想问你几个问题」
「别说了！」
她突然打断了我
「既然你已经变成了怪物…」
她重新握紧匕首，压低身体
「那我就再杀你一次！」
…
再杀一次？
我愣了一下
还没等我弄明白，苏弥已经冲了过来
一道寒光直奔我的面门！
我下意识地偏过头
匕首擦着脸颊掠过，钉进了身后的木桩
几乎同时，苏弥已经冲到了面前
另一把匕首从下方刺向我的腹部！
我立即后退，将斧柄横在身前
锵！
刀刃撞上斧柄
一股强劲的力道从手臂上传来
我用力将她推开，迅速拉开距离
苏弥向后退了几步，却丝毫没有停手的意思
她重新摆好架势，再次将刀尖对准了我
「喂！你干嘛！？」
看来，她是真的想杀了我
苏弥率先动了
她压低身体，迅速向我逼近
我立即将斧头横在身前
然而，就在接近的瞬间，她突然改变方向，从我的右侧绕了过来
好快！
我急忙转身
匕首已经刺向我的脖颈
身体几乎下意识地作出了反应
我抬起斧柄，挡住了这一击
还没等我站稳，她的另一只手突然从袖口抽出一把短刀，直刺我的腹部
我连忙后退
刀刃划破衣服，腹部传来一阵刺痛
…
啧——这女人！
我低头看了一眼
衣服破了，皮肤上留下了一道伤口
还好不深
苏弥没有给我喘息的机会
她再次逼近，手中的匕首接连刺来
我只能不断调整位置，利用斧柄抵挡
「够了！在不停下！我要还手了！」
我一边躲开一边喊道
苏弥又一次冲了上来
「好！」
这次，我没有继续后退
趁她接近，我将斧柄猛地向前推出
苏弥立即举起匕首抵挡
砰！
她整个人向后退了好几步，险些失去平衡
…
这么大的力气？
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双手
刚才似乎根本没有用尽全力
「…」
苏弥也愣住了
她看着我，握刀的手微微颤抖
但很快，她便重新摆好了架势
我趁机开口：
「苏弥，先停下！」
她没有回答
反而再次向我冲来
…
行吧
看来，不先让她失去反抗能力，是没办法正常谈话了
我握紧斧柄，主动迎了上去
苏弥试图绕到我的侧面
我立即改变方向，横扫斧柄，逼得她不得不后退
紧接着，我向前迈出一步
她迅速抬起匕首
可这一次，我没有给她调整位置的机会
斧柄撞上她的手臂
伴随着一声闷响，她手中的短刀脱手而出
有效！
我正准备乘胜追击，苏弥却突然俯下身，朝我的膝盖刺来
我立即抬腿，避开刀锋
随后向前踏出一步，将她握刀的手压向地面
苏弥闷哼一声，单膝跪倒
就是现在！
我举起斧头
只要再来一下…
…
不对
我突然停住了动作
斧刃正对着她的后颈
如果这一斧真的砍下去…
我看着她
即使她刚才一直想杀死我，也不意味着我必须杀了她
我立即调整握持的位置，准备改用斧柄将她击倒
然而，就是这片刻的迟疑——
苏弥突然抬起另一只手
一道寒光迎面袭来！
我下意识地偏过头
某种锋利的东西擦着我的右臂掠过
「啧——！」
我后退半步
苏弥趁机挣脱，向旁边滚去，迅速拉开了距离
我低头看向右臂
一道细小的伤口正在渗血
…
暗器？
我重新望向苏弥
她半跪在地上，呼吸急促，握刀的手也有些不稳
刚才被斧柄击中的手臂，似乎已经受了伤
「够了吧？」
我看着她
「我没有打算杀你」
苏弥抬起头
她的目光落在我手中的斧头上，又看向自己的手臂
「…为什么？」
她低声问道
「什么？」
「为什么…」
她突然笑了起来
「明明已经…」
话说到一半，她又停住了
我没有接话
看来，她依旧没有冷静下来
「苏弥」
我稍稍放低斧头
「你能不能冷静点！」
「…」
她低着头，没有回答
片刻后，她忽然抬眼，看向我身后的墙壁
嗯？
我察觉到她的目光
她便猛地抓起地上的短刀，朝旁边冲去
她的目标不是我
而是墙上的煤油灯
我立即追了上去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
砰！
苏弥挥起匕首，砸碎了墙上的煤油灯
我立即停下脚步
趁此机会，苏弥迅速与我拉开距离
紧接着，又是几声脆响
她沿着墙壁移动，接连击落了另外几盏煤油灯
房间里的光线迅速暗了下来
最后，她将手中的匕首掷向我身后的灯架
砰！
仅剩的光源也熄灭了
整个地下室顿时陷入黑暗
…
糟糕
我立即握紧斧柄
眼前一片漆黑，根本看不见苏弥的位置
她去哪儿了？
我没有贸然行动
刚才的交手已经足够让我明白，苏弥绝不是一个普通的少女
而现在…
我看向四周
不对
什么也看不见
我尝试放缓呼吸，仔细辨认周围的动静
地下室逐渐安静下来
只有远处偶尔传来液体滴落的声音
…
我慢慢后退
既然看不见，那就先想办法回到门口
刚迈出一步，左侧忽然传来一阵细微的响动
沙石被踩动的声音
我立即转身
几乎同时，一道破空声从旁边掠过！
右臂突然传来一阵刺痛
「嘶…」
中招了！
我下意识地伸手摸向伤口
指尖沾上了些许温热的液体
又是暗器
还没来得及确认，另一阵脚步声便从前方传来
我立即举起斧头
可就在挥出的瞬间，我意识到了问题
斧头太长了
在这种狭窄的地方，如果连对方的位置都无法判断，胡乱挥砍只会让自己露出破绽
更何况…
我根本不打算杀她
我放缓动作，仔细听着
脚步声再次消失
她在等我露出破绽
…
既然如此
我稍稍调整站姿
刚才交手的时候，我已经大致记住了这间房间的布局
木桩在正前方
左边是摆放刑具的长桌
而苏弥刚才击落煤油灯的位置…
应该就在附近
我握紧斧柄，继续等待
忽然，身后传来一阵轻响
来了！
我立即向旁边闪开
有什么锋利的东西擦着我的肩膀掠过
虽然看不清楚，但借着那一瞬间的接触，我大概判断出了她的位置
我丢开斧头，猛地转身，朝身后伸出左手
抓到了！
手掌碰到了一截手臂
苏弥立即挣扎起来
几乎同时，我听见了刀刃划过空气的声音
我急忙扣住她的手腕，用力向外扭去
「啊——！」
伴随着一声痛呼，匕首掉在了地上
我趁机向前跨出一步，另一只手按住她的肩膀，将她压向墙壁
砰！
苏弥的后背重重撞上土墙
「放开我你这怪物！」
她拼命挣扎
我重新扣紧她的手腕
「别动！」
苏弥似乎没有听进去，依旧试图挣脱
她的力气并不小
看来我的力气很大啊
「放开我！」
苏弥再次用力挣扎
我立即收回思绪
现在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
她身上很可能还藏着其他武器
得先确认她没有办法继续攻击
我调整姿势，将她握刀的手压在身后，又用膝盖限制住她的行动
直到她终于无法挣脱，才稍稍松了口气
「苏弥」
「…」
「我只是想问你几个问题」
她没有回答
我看了一眼四周
继续待在黑暗中显然不太安全
幸好，之前放在桌边的那盏煤油灯还没有损坏
我摸索着找到桌子，小心地将苏弥带了过去
整个过程中，她始终没有停止反抗
「别乱动」
我只能重新收紧手上的力道
摸到桌沿后，我腾出一只手，取出火柴
嚓——
一簇微弱的火苗亮了起来
我借着火光找到灯芯，将煤油灯重新点燃
地下室逐渐恢复了些许光亮
直到这时，我才终于看清苏弥的模样
她的头发凌乱地贴在脸颊旁，额头上满是汗水
原本洁白的教会服沾满了灰尘
她正死死地盯着我
「放开！」
「先回答我的问题」
她又挣扎了一下
我没有松手
我低头看向右臂
被暗器划伤的地方还在渗血
我暂时没有理会，重新将注意力放回苏弥身上
从第一次见面开始，她就一直表现得十分古怪
明明自称是我的女朋友，现在却又接连对我发动致命攻击
而刚才，她还说过一句令我十分在意的话
再杀我一次
…
我看着她
「苏弥」
她没有回应
「你为什么要杀我？」
苏弥没有回答
她侧过头，试图避开我的视线
「苏弥？」
「…闭嘴！」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
「你刚才说过，要再杀我一次」
我看着她
「什么意思？」
苏弥的动作停住了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笑了起来
「哈…」
她转过头，眼眶依旧泛红
「你居然还问我为什么？」
…
我皱起眉头
苏弥低下头，呼吸逐渐急促起来
「明明…明明都已经结束了…」
她咬着嘴唇，声音越来越轻
「为什么还要回来…」
我看着她
看来她确实知道些什么
苏弥忽然安静下来
我等了一会儿说出了的猜想
「难道是你杀了我？」
「…」
她没有否认
一时间，地下室里只剩下煤油灯燃烧的细微声响
我回想起第一次见到她的情景
那个哭着扑进我怀里的少女，真的就是眼前这个人吗？
如果我之前的死亡确实与她有关…
那么，上一次呢？
苏弥带我来到3124号房，随后我突然失去意识
难道那也不是意外？
「苏弥」
我重新看向她
「你到底是谁？」
「我只是…」
她停住了，木楞了一会然后说道
「我是你的女友」
啊？我真的被她搞得头有点晕
「…」
她闭上眼睛，不再回答
我正准备继续询问，右臂却突然传来一阵异样
嗯？
我低头看去
刚才被暗器划破的伤口，已经不怎么疼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轻微的麻木感
我试着活动手指
动作有些迟钝
…
不对
我重新看向苏弥
她似乎也注意到了我的反应
「你…」
话还没说完，麻木感便沿着手臂蔓延开来，喉咙像是被锁住一般发出不出声音
有毒？！
我立即松开受伤的右手，试图换个姿势控制住她
可就在这时，右腿突然失去了力气
身体猛地晃了一下
苏弥趁机挣脱，迅速退到了房间另一侧
该死！
我伸手扶住桌沿
右臂已经几乎失去了知觉
紧接着，左手也开始发麻
我试着握紧拳头，却发现手指越来越不听使唤
…
什么时候？
我看向右臂上的伤口
是刚才的暗器
苏弥靠在墙边，大口喘息着
她没有立即靠近，只是警惕地观察着我
「…终于」
她低声说了一句
我勉强抬起头发出呃呃声
她扶着受伤的手腕，脸上却看不出多少得意的神情
「居然…」
她看了一眼我的右臂
「居然要这么久…」
我已经顾不上她在说什么
麻木感正在向全身蔓延
不行
必须离开这里
我扶着桌子，试图向门口走去
可刚迈出一步，膝盖便突然一软
砰！
我重重摔在地上
「砰——」
我试着用手撑起身体
没有反应
双腿也已经完全使不上力气
…
糟糕
我拼命挣扎
意识也逐渐模糊清醒
我突然想起了第一次在停尸间醒来时的感觉
同样无法控制四肢
只是这一次，我很清楚自己究竟发生了什么
苏弥慢慢走了过来
她在距离我几步远的地方停下，似乎仍然有些戒备
过了一会儿，她才终于松了口气
「连怪物都能放倒的药…」
她低头看着我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怪物？
又是这个词
我已经说不出话
「呃呃…」
声音含糊不清
苏弥没有理会
她低头检查了一下受伤的手腕，随后走向旁边
我勉强转动眼睛，望着她离开的方向
那里放着刚才被我丢掉的长柄斧
…
难道？
苏弥弯下腰，用没有受伤的那只手握住斧柄
似乎因为手腕受伤，她试了好几次，才将斧头提起来
随后，她朝我走了过来
斧刃拖过地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我看着她
不会吧…
难道她真的打算杀了我？
我试着挪动身体
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苏弥来到我面前，停下脚步
她低头望着我
「…雷」
声音很轻
我艰难地抬起头
她的眼眶不知什么时候又红了
「为什么…」
苏弥握紧斧柄
「为什么非要让我…」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
我看着她，一时间无法理解
明明是她想杀我，为什么反而露出这种表情？
而且…
我究竟做过什么？
为什么她要杀我
还有，刚才那句话
我有太多事情想问
可现在，连说话都变得困难
苏弥缓缓举起斧头
我望着悬在头顶的斧刃
…
开什么玩笑
不会吧？
我可不想死
我再次尝试活动手臂
动不了
苏弥的双手微微颤抖
「对不起…」
她闭上眼睛
下一刻——我眼睁睁的看着
斧头猛地落下！
序章3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