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圣灵节
希子？
希子站在昏暗的房间里，一丝不挂，浑身沾满了粘稠的血液
脸上却带着和往常一样的笑容
「雷～」
她叫着我的名字，一步步朝我走来
我想后退，双腿却像被什么东西钉在地上
身体无法移动
胸口也越来越疼
「为什么？」
我想问她，为什么要杀我
可是声音堵在喉咙里，怎么也发不出来
希子已经走到了我的面前
她伸出手，轻轻抚摸我的脸颊
那只手很冷
冷得像尸体一样
「因为——你是有罪之人啊～」
她仍然笑着
「所以...」
「——你必须死！」
疼痛突然从胸口炸开
我低下头，却看不清她究竟做了什么
只能感觉到力气正在从身体里一点点流失
我想推开她
手臂却连抬起来都做不到
希子锁住我的身体
将嘴唇贴近我的耳边
「这一次...你还能回来吗？」
我猛地睁开眼睛
呼吸像是被什么东西截断，我撑着床沿坐起身，大口吸进空气
胸口还残留着梦里的疼痛
冷汗已经浸湿后背
房间里没有希子
只有从窗帘缝隙间透进来的阳光
我盯着房门看了一会儿
直到确认门外没有脚步声，紧绷的手指才慢慢松开
希子已经死了
我亲眼看着她死去，也亲手烧掉了她的尸体
她不可能再来杀我
可这半个月，只要闭上眼睛，我就会再次回到死亡的那一刻
她会站在我面前，告诉我有罪
然后一遍又一遍地杀死我
「小雷？」
房门外忽然传来声音
我的身体猛地绷紧，右手下意识摸向床边
那里没有武器
下一刻，房门被轻轻推开
诺拉姐端着早餐走了进来
看见我坐在床上，她先是愣了一下，随后放慢脚步
「早上好，小雷」
「...早」
「又做噩梦了？」
「没...」
她看了看我被冷汗打湿的头发，没有拆穿
「早餐放这里了，趁热吃吧」
诺拉姐将木盘放到桌上
盘里是面包和温热的汤，气味很淡，却让我翻涌的胃稍微安静了一些
她走到窗边，将窗帘拉开
阳光一下照进房间
我皱起眉，抬手挡住眼睛
啧——
「姐...太亮了」
「已经不早啦」
她回头看着我
「再这样睡下去，早餐又要放到中午了」
「我等会儿就吃」
「昨天也是这么说的」
我没有回答，瞟了一眼
只是确认了一下夹缝中那边属于希子的日记
黑色封皮上没有名字，边角已经被翻得有些起毛
希子曾经是我的女友
也是奉教会命令来杀我的人
日记里记录着我想知道的一切...
在她眼中，我是企图毁灭世界的破坏分子，是必须被清除的有罪之人
我不知道失去记忆以前的自己做过什么
我以前，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诺拉姐对我的过去只字不提
她只是说：
「无论过去怎么样，姐姐都爱你」
可是...
身为一个坏人，难道仅仅因为失去了记忆，就可以大言不惭地重新开始吗？
呵——
也不知道她究竟恨我，还是仍然爱我
但我清楚地记得自己面对她时的恐惧
记得身体不再听从命令，记得死亡一点点靠近，却什么都做不了
就算她已经死了，那种恐惧也没有跟着消失
「今天外面很热闹呢」
诺拉姐看着窗外，突然说道
「是啊...」
「从早上就听见了」
真是吵死了，真烦
窗外不断传来人的说话声
有人搬动木架，有人在街上叫卖，还有孩子从楼下跑过
这半个月，我几乎没有离开过房间
除了诺拉姐带回来的消息，我对外面发生的事一无所知
我掀开被子下床，走到镜子前
我脸色很差，原本褐色的头发接近一半都变成了白色
死亡的回溯并非没有代价...而这便是代价
每次看见它们，我都会想起死亡时的感觉
心脏被什么东西攥紧，身体一点点失去力气，随后在另一个时间重新睁开眼睛
那种窒息感——
我想起梦中希子说的：「这一次...你还能回来吗？」
没错...
我害怕了...
我甚至怀疑过，回溯不会是我的臆想吧？
呼——
呼——
我不敢再继续想下去，往诺拉姐身边靠了靠
「今天可是圣灵节哦」
嗯？
「圣灵节？」
见我是这样的反应，诺拉姐脸上的笑容停顿了一瞬
「这也不记得？」
「我...应该记得吗？」
「当然啊，今天可是圣树结出圣果的日子，一百年才有一次」
「圣树？」
这次轮到她愣住了
我走到窗边，顺着她的目光望向远处
城区中央矗立着一棵巨大的树
即使隔着许多房屋，也能看见覆盖天空的树冠
那棵巨树
诺拉姐抬手指向远处
「那棵就是圣树」
「是它啊」
「小雷，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
「...」
我重新看向窗外
街道上到处都是白色花饰，人群正不断朝那棵树所在的方向赶去
对他们而言，圣树似乎是理所当然存在的东西
可对失忆的我而言，不过是大点的树罢了
「圣果很重要吗？」
「嗯，很重要」
诺拉姐轻轻点头
「对所有人来说，都很重要」
看样子她没有想继续解释下去
我也不太在乎
即使知道了它的名字
我对那棵树仍然没有任何概念
「庆典就在第四区的圣树下面举行，主教大人会亲自主持，王室也会派人过来」
主教？
听见这个称呼，我的手指不由得收紧
教会的人？
教会已经半个月没有再找过我
没有追捕，也没有新的威胁
安静得仿佛希子和那些死去的人都与他们无关
可我无法因此相信他们已经放弃
「小雷，要不要陪姐姐一起去？」
「不...」
「拒绝得也太快了吧」
「唉...」
更重要的是，教会的人也在那里
我不想再见到他们
只要想到那些长袍和徽记，我就会想起希子靠近时的脚步声
想起她对我说，你必须死
「就去看一会儿嘛，等圣果出现了，我们就回来」
「...」
「一个人去多没意思啊」
「没有其他人陪你去？」
「有，是有..——」
诺拉姐拖长声音，故意露出一副可怜的表情
「嗯～姐姐就是想和小雷一起去嘛～」
呃——啊——
姐姐找弟弟撒娇吗！？
无论来多少次我都受不了
那副表情明显是装出来的嘛
...可是...她眼底的担心却是真的...
她想看圣果是幌子，大概只是想我离开这间屋子
半个月来，她从未也追问我为发生了什么，也从未说过什么“要振作起来”的话
我们的关系亲近了不少
她每天按时准备饭菜，偶尔找些无关紧要的话题陪我说几句
每当我做噩梦时，她会紧紧抱住我
即便很担忧，却仍然保持着微笑
就连我自己都意识到
——那股炽热的温度或许已经无法替代
只要她在身边，总是会莫名的安心...
+——但这不妨碍我讨厌吵闹
我本来想拒绝
脑海中又浮现出诺拉姐倒在血泊中的画面
不行——！
既然是活动，教会的人一定少不了
就算我是坏人，也不允许他们伤害诺拉姐
...至少...至少...诺拉姐不行...
「什么时候出发？」
诺拉姐眨了眨眼睛
「你答应啦？」
她的表情——兴奋中不可思议
「就一会儿哦」
「好！就一会儿」
她立刻转身往门外走
走到一半，又回头看向桌上的早餐
「不过，先把早餐吃完，不许又只吃两口」
「...好吧」
门关上以后，房间重新安静下来
我拿起面包，强迫自己吃了几口
随后将桌边的佩剑挂在腰间
剑鞘碰到木椅，发出一声轻响
诺拉姐再次进门时，一眼便看见了那把剑
她没有问我参加庆典为什么还要带着武器
只是停顿片刻，走到我身边
「准备好了？那就走吧」
街上比我从窗边看见的还要拥挤
彩色布条横跨在房屋之间，风一吹便在头顶不断摆动
道路两旁搭起了临时木棚，面包、烤肉和刚摘下的果子摆满摊位
有人把白色花环挂在门前，也有人提着装满花瓣的篮子朝圣树方向赶去
几名孩子从人群中钻过，其中一个差点撞到我，被身后的母亲一把扯了回去
「不许乱跑，今天这么多人，走丢了怎么办？」
孩子低下头，眼睛却还在偷看路边的甜点
诺拉姐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也停下脚步
「小雷～」
「不吃」
「我还什么都没说呢？」
「姐...」
「不行吗？」
唉...随便吧...
她嘴上说着，身体却已经转向摊位
摊主将烤好的面饼切成小块，表面涂着一层浅色果酱
诺拉姐买了一份，用油纸托着，回来时先递到我面前
「啊——」
又来
「姐，你自己吃吧」
「啊——」
我伸手想去接，却被她躲了过去
「张嘴」
「我自己来」
「听话——」
「好吧...」
「怎么样，好吃吗？」
「嗯...」
呃——甜的发腻
「怎么了吗？姐？」
诺拉姐盯着的我的脸让我有点不好意思，我连忙问道
「感觉小雷长大了呢」
「也包括个子」
「啊？」
「要是以前，小雷肯定会因为我把你当小孩子而发火」
「...」
「姐...」
「对不起...」
「突然说啥呢？」
「我虽然失忆了，但我知道——」
「我以前一定很不让您省心」
「...我的意思是...」
「谢谢您...即使我失忆...整天呆在家...」
「你也从没说过一句...」
「所以！...再给我点时...间」
「好吗？」
我的心中一直藏着愧疚之意，现在终于说出来了...
诺拉姐呆在原地没什么反应...
那尴尬的只能是我了
好在沉默没有太久
我看到她的手指在颤抖
「说什么傻话呢？」
她背过身很快又笑了起来
「还有」
「啊？我先不吃了」
「万一还有好吃的呢？」
「有道理！」
她将剩下的一半装好
我看着她若无其事的模样，心里却生出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她总是这样
无论是我失忆
无论以前的我可能做过什么
也许只有她...
再得知我其实是一个企图破坏世界的恶人后
还能如现在一般待我
越接近圣树，街上的人越多
许多人胸前别着白色枝叶编成的饰物，遇见熟人时会先将手按在胸口，再互相说一句愿圣女庇佑
还真是有信仰啊
我不清楚这套礼节，只能跟在诺拉姐身后
她偶尔回头确认我还在不在
现在她干脆抓住我的手，带到自己身边
「姐，我又不会走丢」
「这里这么多人，谁知道呢」
「姐...」
「少来，跟紧姐姐就对了」
诺拉姐没有松手
我也没有挣开
我早已习惯这种感觉
只是有点不好意思罢了
穿过最后一条街道，视野突然开阔起来
圣树广场已经挤满了人
巨大的树干从广场中央拔地而起，表面交错着一道道近似白色的纹路
树冠遮住了大半天空，细碎的光从枝叶间落下，在地面上缓慢晃动
最高处的白焰安静燃烧，没有烟，也没有热气
即使已经见过这棵树，我仍然无法理解它究竟是怎样生长到这种程度的
我仰头望着那棵树
直到真正站在它的下方，我才意识到它远比窗外看见的更加庞大
树冠几乎遮住了整片天空
...
广场中央搭着一座临时木台
台面铺着白布，四周摆满鲜花
身穿长袍的教会人员不断进出，将盛着清水和枝叶的器皿放到指定位置
木台外围，每隔一段距离都站着负责传令的神父
广场太大，主教一个人的声音无法传到所有人耳中
仪式开始后，他们会把台上的祷词一段段重复出去
诺拉姐带着我从人群边缘挤进去，最后在一根石柱旁停下
「姐，你确定...」
「你在这里能看见？」
「应该吧」
前面至少还隔着十几排人
「圣树这么大，总不可能被挡住吧」
「我们不是来看圣果的吗？」
「圣果会发光，应该看得见吧」
她说得很有把握，实际上显然也是第一次参加
「实在不行小雷把姐姐抱起来？」
「啊？我——」
「好啦，逗你玩的」
又来这套...比起最初的不适应...
现在的我对诺拉姐更多是不好意思
就算他是我姐姐，也不能如此没有边界感吧
我既希望她不要那么亲近又不希望她...
很矛盾啊
不远处忽然响起一阵欢呼
几名披甲士兵从广场另一侧走来，为身后的队伍分开人群
教会人员簇拥着一个身穿白色礼袍的男人
礼袍上绣着金色枝叶，胸前佩着比其他人更大的圣树徽记
「主教大人来了！」
靠近道路的人纷纷低头行礼
「愿圣女的光辉庇佑您！」
「为了爱与自然！」
男人微笑着回应人群，步伐从容，仿佛没有注意到另一侧并未响起同样的祝福
有人只是站着看他
也有人在他经过以后低声议论
「前段时间教会在城里杀人的事才过去多久，他居然还敢公开露面」
「听说那个被叫作异端的人，连审判都没有经过」
「要不是士兵介入，教会恐怕早就把人杀了」
「嘘，小声点，周围可都是他们的人」
说话的人很快闭上了嘴
他们议论的人正是我
从素不相识的人口中听见自己的事情，让我产生了一种极不真实的感觉
那场追杀已经结束，我也被释放了
可对这些人而言，它并没有彻底过去
相似的议论并不只出现在一个地方
有人仍然向主教行礼，也有人看向他的目光里带着明显的怀疑
一名老人听见身旁的年轻人抱怨，低声说道
「年轻人——」
「教会做了什么，是教会那些人的行为」
「圣女大人还是好的啊——」
年轻人没有反驳，只是把胸前的白色枝叶重新整理好
我望着这一幕
人们仍然相信圣树
也仍然会在提到圣女时低头祈祷
但一部分人已经不再像过去那样相信教会
希子和那些追杀者的事情闹得很大我也有所耳闻
一开始只是传闻，据说教会，会处理掉那些异端份子
不过这一次似乎是被摆到了所有人面前
异端份子...好像就是我啊
呵——
主教依旧维持着笑容
他走上木台，与等候在那里的神父交谈，仿佛下面的声音与自己毫无关系
我盯着他的脸，默默记住五官
右手也在不知不觉间靠近腰间的剑柄
即使带着防尘面具，我仍然担心他会突然看向这里
担心那些神职人员会从人群中认出我
诺拉姐向我靠近了一些，挡住旁边经过的教徒
她似乎看出了些端倪
只是轻轻碰了碰我的手臂
「小雷？」
「姐，他就是第四区的主教？」
「嗯，就是他」
「你以前见过？」
「只远远见过一次，平时很少有机会见到他，今天毕竟是圣灵节」
主教与身旁的人交谈了很久
距离太远，我听不见他们说了什么，只看见其中一人不时望向广场入口
等待持续了一阵，钟声却始终没有响起
人群渐渐骚动起来
「怎么还不开始啊？」
「是不是在等王的代表啊？」
「小玥小姐？」
「对，是她」
我朝入口看去
除了维持秩序的士兵，那里没有出现任何东西
几名神父匆匆从木台后方离开
过了一会儿，站在最前面的传令者抬起双手，示意人群安静
「王的代表尚未抵达，请诸位耐心等候」
他的声音传给下一名神父，再由对方重复
相同的话一段段越过广场，抵达我们这里时已经晚了一会儿
「不会真的不来了吧？」
「这种日子，怎么可能缺席」
「也许只是路上耽搁了」
有人抱怨，也有人开始不安
一个老人立刻斥责身旁说晦气话的年轻人，让他不要在圣树面前胡言乱语
早知道就不来了
诺拉姐仰头看了看天空
「再等一会儿吧，应该快了」
「姐？」
「你累了吗？」
「没有啊」
她说完，悄悄换了一条腿支撑身体
我向她挪近了一步，让她能靠着我
诺拉姐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我
她没有道谢，只是笑了笑
时间继续过去
王的代表始终没有出现
主教几次与身旁的人交谈，脸上的笑容已经淡了许多
最后，他看了一眼广场上越来越躁动的人群，似乎作出了决定
神父们重新回到传令位置
沉寂许久的钟终于响了
咚——
第一声钟鸣从广场边缘的高塔上传来
原本嘈杂的人群逐渐安静
有人摘下帽子，有人双手交握，低头祈祷
诺拉姐也将右手放在胸前，神情认真地望着圣树
我没有跟着做只是看着
木台上的主教张开双臂，高声说出第一句祷词
附近的传令者听完以后，依次将那句话送向广场各处
「数百年前，圣女在荒芜的大地上种下了第一颗种子」
声音从不同方向传来，略有先后，最后汇聚在圣树下
「圣树使大地重新焕发生机，也让我们的先祖得以延续至今」
人群中没有人交谈
连刚才哭闹的孩子也被母亲抱在怀里，安静地仰望树冠
「而今天，新的圣果将在诸位面前诞生」
主教转身面向圣树
「为了爱与自然！」
神父们齐声重复
随后是广场上的所有人
「为了爱与自然！」
声音震动着空气
诺拉姐也在其中
我看向她
她的眼睛映着树冠上的白光，脸上是我很少见到的期待
还真是奏效啊，明明都是鬼话却能让人深信不疑
或许这就是宗教吧
「等圣果出来以后，我们再去买刚才那个面饼吧」
她小声的说道
「嗯」
我看着她理所当然的模样，心里的紧张稍微淡了一些
诺拉姐愣了愣，随后弯起眼睛
「那就说好了」
「嗯...」
我点点头假装看前面，为了躲开她的眼睛
被她看着总是觉得不好意思
第二声钟鸣响起
乐师们奏起轻快的曲子
守在道路两侧的人将花瓣抛向空中，白色与浅黄色的花瓣越过人群，在光线中缓缓落下
所有人都抬起头，等待圣果出现
树冠深处的白光逐渐明亮
诺拉姐抓住我的衣袖
「小雷，快看！」
我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
枝叶正在风中轻轻晃动
树冠最高处，那团白色火焰像被什么东西托起，向上跳动了一瞬
紧接着——
轰————！！！
巨响毫无征兆地从圣树下方炸开
脚下的石板猛地一震
我还没有看清发生了什么，灼热的风便卷着木屑和尘土扑向广场
耳边只剩下一阵尖锐的嗡鸣
周围的人接连摔倒，花瓣、器皿与木架一同飞了出去
我抬起手臂挡住脸
视野里一片灰白
有人在喊叫，可我听不清内容
诺拉姐抓住我的手腕
我勉强站稳，凭借着防尘面具，再次望向圣树
粗壮的树干上裂开了一道漆黑的缺口
白色纹路从断口附近迅速暗下去
无数木屑和碎裂的树皮正在向外坠落
这就是仪式吗？
我想不是吧——
咔嚓——
低沉的断裂声穿过耳鸣，压住了广场上的尖叫
所有人都抬起头
圣树正在倾斜
最初只是树冠微微偏移，随后整片天空开始移动
枝叶间的白光被不断挤压，巨大的阴影越过木台，也越过广场上来不及逃跑的人群
喂——！
不会吧！那么大棵树要是——
「圣树要倒了！」
不知道是谁先喊了出来
人群瞬间失去秩序
有人冲向出口，有人被撞倒在地
母亲抱着孩子尖叫，士兵拔出武器，却根本不知道应该阻挡谁
木台上的神职人员四散奔逃
刚才还被所有人仰望的主教也消失在混乱之中
诺拉姐拽着我向外跑
前面的人突然停住，我们撞上了他们
有人摔在脚边，更多人从后方挤过来，几乎将我和诺拉姐分开
我反手抓紧她
「姐，这边！」
我们挤出人群，朝广场侧面的街道冲去
头顶不断传来枝干断裂的声音
一根粗大的树枝砸在远处的房顶
砖石连同屋檐一起崩落
尘土翻涌而起，将原本明亮的街道吞没
来不及了
我回头看了一眼
巨大的树干近在咫尺，它几乎遮蔽天空
那些方才还在光中飘落的花瓣，如今被狂风卷向四面八方
这...还有跑的必要吗？
我的脑袋一片空白
就在我愣在原地
突然我重心不稳——
「雷！」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