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救我
好痛...
啧——
头好痛
耳旁响起刺耳的嗡鸣声——
有什么东西压在我的身上
很重
我想抬起手，手臂却被什么卡住
这里是哪儿？
我睁开眼睛，好暗，但还能看清
空气中全是灰尘
每次呼吸，喉咙都会传来一阵刺痛
我的面罩呢？
我试着转动身体，压在胸口的重量也跟着动了一下
几粒碎石从上方滚落，砸在我的脸颊上
记忆在这一刻涌了回来
圣灵节，爆炸，倒下的圣树
还有...
「姐！」
我撑起身子这才发现
伏在我身上的诺拉姐发出一声微弱的呻吟
「唔...」
「姐！？」
我摸到她的肩膀，又顺着手臂握住她的手
还有温度
「姐！」
她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
「小...雷...」
「...没事...吧？」
「姐！你没事吧？」
她的声音断断续续，每说一个字都很吃力
「我...没事...你先别动...」
我没听诺拉姐的话
我扶住着她，让她慢慢从我身上侧开
顺着光线
我才看清周围的景象
断裂的木头与碎石交错堆叠，圣树的枝干穿过倒塌的墙壁，横压在我们头顶
这里只剩下一处被废墟包围的空隙
我们还真是走运...
只是被压在废墟之下
诺拉姐慢慢做起
她靠在一块倾斜的石板旁
她的脸色很难看，头发和衣服上全是灰尘
然而尽管在这个时候
她看向我，抬手摸向我的脸，擦了擦我脸上的灰尘
「有没有哪里疼？」
「有点擦伤而已」
「头呢？」
「姐——我没事」
我握住她的手，将它放了下来
这种时候我也顾不上不好意思了
我顺着她的身子看去
？
一块断裂的石板斜压在碎石之间
她的左腿被压在下面，膝盖以下几乎完全看不见
我想起来了...
圣树倒下的时候，是诺拉姐扑倒了我，用身体护住了我
我看着鲜血正从石板边缘
一滴一滴
「姐！你的腿」
诺拉姐似乎还想说什么
「姐！我马上救你出来！」
我伸手抓住石板
「小雷！别动！」
诺拉姐提高了声音
我一脸疑惑停了下来
「上面还有残骸压着，不能直接搬」
她抬起手，指向石板后方
借着那点微弱的光，我看见一根断裂的梁木卡在石板与圣树枝干之间
树干上方还堆着大片砖石
只要石板的位置发生变化，那根梁木就可能失去支撑
「直接挪开的话，上面可能一起塌下来」
「再说了...这么大块石板...」
「先别碰它」
我点点头看向周围
右侧的墙壁已经倒塌，只留下一道不足半人高的缝隙
光就是从那里透进来的
如果趴在地上爬过去，或许能够离开这里
「那边好像能出去」
诺拉姐指向不远处的缝隙
「小雷，你先出去」
让我先出去？我无视了这句话
我没有回答她
只是俯下身，开始清理压在石板周围的碎石
「雷，听姐姐说...」
我试着推动石板
纹丝不动，这个角度不好发力啊
我换了个角度，只是轻轻抬了一下
咔...
头顶立刻传来细微的响动
我立即松手
该死！该死！
我气的扯下一旁的枝干
上方的树干、梁木与石板交错堆叠
根本就分不清究竟是哪些东西在支撑这片废墟
就如诺拉姐所说——贸然搬动的话
恐怕会造成第二次坍塌
「小雷——你听姐姐说」
诺拉姐在这种时候意外的冷静
「这里随时可能继续塌下来」
「所以才要快一点」
「姐姐的腿被压住了，一时半会儿出不去」
我不准备听她继续说这种自己先走的话
本想打断她，没想到刚说出口几个字...
「我知道所——」
「你不知道！」
「你根本不知道！」
她一把抓住我的手
我被她这下弄的
——呆呆地看着她
这恐怕是失忆后第一次
被诺拉姐吼
「要是上面发生二次坍塌！」
「我们俩都会被埋在这里！」
「会死的！」
「所以...」
「小雷听话好吗？先出去」
「姐姐会没...」
「然后呢！？」
「要我把你一个人丢在这里自己跑吗！？」
「你一个人打算怎么出来！」
「...」
反应过来的我立刻向诺拉道歉
「抱歉，姐...我」
我低下头，又看看周围这毫无规则的废墟
「而且，就算我真的出去了，也不一定能再找到这里」
外面的建筑已经完全倒塌，整片广场都被树冠覆盖
就连我们现在的位置，也无法判断
一旦离开这处空隙，我未必还能从废墟里找到她
「我可以留下记号」
她仍没有放弃，还试图打算让我放弃
「或者，你在出口绑一块布，只要记住方向...」
「姐...够了」
「我不可能把你丢下的」
她看着我的眼睛陷入沉默
我松开她的手
一般继续清理着石板边缘碎石一边思考着现状
啧——要是有工具就好了
其实我也没底
就算把诺拉姐从石板下就出来，我们要怎么离开
我瞟了一眼那个缝隙...
如果只是我一个人一定能轻松爬得上去
可是就算我能穿过缝隙
诺拉姐怎么办呢？
背着她？
不行——我没有把握
如果失误了...只会让诺拉姐伤的更重
啧——怎么办呢？怎么办呢？
嗯？我突然想起了什么
自己不是能回溯吗？
只要回到过去就能带诺拉姐离开...
可是...
我想起每次回溯后被死亡亲临的感觉——就冷汗直冒
那就先试试刚才的办法
要是不行...
我看向手中的碎石块
作为最后的手段吧
「小雷——」
「先把压在上面的东西弄清楚」
「不要碰左边」
诺拉姐的突然开口把我从焦虑中拉了回来
「那几块砖压着梁木，你先把那边的碎石清理感觉」
我点点头按照她说的位置，将碎石一块块搬开
有些石头只是轻轻压在表面
有些却被断裂的木头死死卡住
灰尘不断从缝隙里落下来，很快便沾满了我的全身
诺拉姐靠在石板旁，为了不让我担心她忍着疼痛，尽可能不表现出来
「等一下」
我立刻收回手
咯...
头顶传来细微的摩擦声
一块砖从树干旁滑落，砸在我们中间
我抬起手臂，挡住飞溅的碎屑
声音持续了一会儿，终于重新安静下来
「刚才那块也不能动」
诺拉姐继续说道
「它后面是空的」
「啊？」
「它们发出的声音不一样」
我带着一脸疑惑敲了敲旁边的碎石
果然如诺拉姐所说
沉闷的声音很快消失，没有任何回响
再敲向她指出的那一块时，声音果然更加空洞
「姐？」
「傻瓜，你忘啦？」
她强忍着腿上的疼痛挤出一丝微笑
真是的都到这时候了...
「姐姐好歹也是探索者的分队长」
清理出足够的位置后，我将双手伸到石板边缘
「我再试试」
「只能抬一点，听出声音，就立刻放下」
「知道了」
我重心下调
调整位置的同时扣住石板的边缘，轻轻向上抬
可以！
见没什么动静
我立马发力用力
巨大的石板被我轻松地抬起
诺拉姐瞪大了双眼
「小雷，你...」
还没等她说完，头顶的梁木发出一声脆响
咔——
「快放下！」
我立即松手
石板重重砸回原位，扬起大片灰尘
诺拉姐闷咳了几声，肩膀紧紧抵住身后的碎石
啧——！烦死了！
「姐！没事吧？」
「咳咳——我没事...」
石板被抬起的时间很短
可我已经看清了下面的情况
她的腿没有被完全砸断，却被几块锋利的碎石卡住
只要能够稳定住头顶的梁木，就有机会把她救出来
问题是，这里没有能够支撑重量的东西
我环顾四周
断剑、木板、碎裂的石块
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要是在有一个人就好了
诺拉姐自己没法把脚从里面抽出来
必须有人抬起石板的同时，另一人把诺拉姐的脚抽出来
我小声的叹了口气
外面现在是什么情况？
距离树倒塌下来过去了多久？
那么大棵树砸下来
大概率没什么人能幸免吧？
就算附近的人存活活了下来，也未必有余力寻找我们
恐怕处境和我们一样
等待救援队也不太现实
我看向那道狭窄的缝隙
「我去前面看看」
诺拉姐抓住我的衣角提醒道
「小心点，别乱动上面的东西」
「嗯」
这条缝隙比想象中更加狭窄
出口被一截断裂的树枝挡住，透过这里只能看见外面灰蒙蒙的一片
我伸手推了推树枝
它没有移动
「有人吗！」
我大声朝外面喊了一声
声音穿过缝隙，很快消失在另一侧
没有人回应
我又喊了几次，试图发泄一下现在的情绪，同时也希望有人能回应
嗯？不过我确实听到了其他的声音
那是石头碎落的声音
也许是残骸倒塌
又或许我们运气好是救援队的人正在挖掘碎石
不过距离太远，我也无法分辨
「小雷，先下来吧！」
诺拉姐害怕我出事于是劝我下来
「一直喊只会浪费体力」
也是
我正准备回到她身边，传来一个断断续续的声音
「呃...救...命...」
嗯？我没能听清楚
我抬起头
那边刚才是不是有人说话？
「呃...有...人...吗...」
又有声音从上方传来
声音很小，我还是没能听清
像是隔着厚重的墙壁，断断续续地传进这里
难道外面还有其他人？
我赶紧站起身，顺着声音方向来到
我发现头顶的树干旁还有一道缝隙，只不过在头顶
「小雷？」
「上面好像有人」
声音似乎就是从那里传来的
「呃...救...救我...呃」
我踩上一块碎石，试图够着上面，可还是距离太远
「有人吗——？」
我大喊道
...
没有回应
我正准备再喊一声，头顶上传来一阵摩擦声
咯...咯...
声音越来越近
头顶的树干颤动起来
怎么回事？
「雷...？」
诺拉姐的声音从后便传来
我没有回头
因为洞口正在缓缓扩大
压在上面的碎石被什么东西拨开，一块接着一块地滑落
是救援队正在清理废墟！？
「我们在这！」
「雷——！」
「别过去啊！」
我不明所以的回过头
诺拉姐死死盯着上方
那张原本因疼痛而苍白的脸上，此刻竟流露出一种我从未见过的恐惧
「快跑！」
「跑啊——！」
怎么了？这也不像塌方啊？
我还没来得及反应
咚！
头顶突然传来一声闷响
紧接着，碎石开始滚落
我立刻向后退一步
一束光照射在我的身上
头顶的废墟被挪开一块
虽然不大
但终于得救了
「喂！能听见吗？」
「我们在这儿——！」
咯...咯...
声音越来越近
头顶的树干再次震动起来
这一次，连周围的碎石都开始松动
我迎接着阳光等待着救援队的到来
然而
...
我的呼吸骤然停住
废墟上方的洞口里——
有什么东西在看着我
蓝黑色的甲片挤在断裂的树干之间，几块森白的骨质结构从表面向外突出
而就在那些骨甲的缝隙里，一只浑浊的眼睛缓缓转动
暗红色的血丝爬满眼白
漆黑的瞳孔扫过废墟内部
最后，停在了我的身上
……
一股寒意瞬间从背后窜了上来
滋滋滋滋滋滋——————！
尖锐刺耳的爆鸣钻进去脑袋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那么安静
哪怕碎石滚动
哪怕木头断裂
甚至连诺拉姐的声音都...
那究竟是什么？
我想后退
我的胸口像被什么压住，明明张着嘴，却怎么也吸不进气
那东西没有移开
我也没有
就这样僵在那里，看着它
就在这时——
那东西突然消失
下一秒
轰！！
头顶猛地一震
整片废墟都跟着晃了起来
横在上方的一块石板被从外面顶起，边缘撞上倒塌的树干
咔嚓！
树干发出断裂声
碎石和尘土一起落下来
原本只能一点光的洞口，被硬生生撑开
阳光照下来
可这并不是希望的曙光
我抬起头
终于看清了外面的东西
有那么一瞬间我真的怀疑我疯了，或许回溯也不过是我臆想的产物
……
那是一颗头
一颗完全不属于任何正常生物的头颅
蓝黑色的硬质甲片一层压着一层，从额头一直延伸到脖颈
森白的骨甲从两侧不规则地长出来，有些贴着表皮，有些则像断裂的骨刺一样斜斜伸向外面
甲片之间并不是普通的皮肉
里面露出一层青蓝色的黏性组织
随着它的呼吸，那些东西缓慢拉伸，又重新黏合在一起
刚才那只眼睛，就藏在骨甲与黑色甲片之间
它的头很长
前端向下压低
此刻它正把脑袋挤进被树干和碎石封住的废墟
仅仅是头颅，就已经占据了大半个缺口
而它的后面——
还有身体
我仰起头
视线沿着它的脖颈向后
越来越多蓝黑色甲片出现在光线里
肩部
前肢
更后面的躯体仍然被废墟和圣树残骸挡住
我根本看不到它的全貌
只能看见一条粗大的前肢踩在外面的碎石之间
五根巨大的爪趾陷进地面
每动一下，附近的瓦砾都会跟着滑动
……
这东西到底有多大？
咔——
头顶再次响起断裂声
我猛地抬头
横在我们上方的树干正在弯
不是被撞了一下
而是那只怪物正在继续往里面挤
它肩膀上的骨甲顶住树干
沉重的身体一点点向前
树干在压力下不断发出细碎的裂响
整片废墟随之倾斜
一块碎石砸在我的肩膀上
我没有躲
更多沙土从上面掉下来，落进头发和衣领
它要进来
它甚至还没有攻击
只是往前一步
这里就已经快撑不住了
「雷！！」
我身体一颤
诺拉姐？
她在喊什么？
对了！诺拉姐还困在我身后
我想回头
可视线还是死死停在那怪物身上
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它身上散发着一股恶臭
直到再距离我一米的位置
它停了下来
那颗狭长的头颅微微偏向一侧
像是在观察我
随后——
它张开了嘴
上下颚缓慢分开
隐藏在甲片下面的青蓝色组织被拉长
一排不规则的牙齿从里面露出来
腐臭的气味顺着缺口扑进废墟
我胃里一阵翻涌
它的喉咙开始蠕动
「咿……」
我木讷地看着它
气流一次次挤过它的咽喉，发出断断续续的尖声
「……呃……」
「咿…」
它的眼睛还注视着我
嘴巴张得更大
「呃……救...我…」
！！
这是！？
刚才！
我听见的那个——
片刻以后，它的嘴角向两侧慢慢裂开
脸上的组织承受不住张开的下颚，被硬生生向后扯开
它张开血盆大口
尖啸般的悲鸣从它喉咙里拔起
「救我——！」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