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活下去
那张发着恶臭的巨口向我咬来
「趴下——！」
诺拉姐的声音几乎在耳边同时响起
我甚至没来得及思考，身体先一步作出反应
我向后一跃
头顶传来一声牙齿碰撞的声音
它的牙齿咬空，头撞进横在废墟里的断梁
碎屑从我脸旁飞了过去
我吓出一身汗，脑子里一片空白
……发生了什么？
如果再慢一点——
「小雷！」
我终于从短暂的恐惧中回过神
这东西出现得太突然
而且太超乎自己的理解范围
大脑刚才完全宕机了
我看向身后的诺拉姐
她的脸色比刚才更白
想起来了
她的左腿还被压在下面
我撑着地面站了起来
脚边全是断木和碎石
我抓起一截手臂粗的木头，横在身前
怪物重新抬起头
近距离看，它脸上的骨骼和树皮像是长在一起，裂缝之间还黏着青蓝色的液体
它没有立刻扑上来，只是歪了歪头
还好，废墟的洞口不足以让它钻进来
那双浑浊的眼睛重新对准了我
「救……我……」
又是那个声音
明明从那种嘴里发出来，却像一个快要断气的人
我抓紧木头
时刻注意着怪物
怪物忽然向前挤了一步
横在洞口的树干被它的肩膀顶得向内移动，压在上面的碎砖一块块掉了下来
我本能地后退
背后却传来诺拉姐的呻吟
不行——！
退无可退了
我举起木头用力地砸向它的脑袋
「滚开——！」
木头撞上它的下颚，瞬间断成两截
断口擦过我的手掌，火辣辣的疼痛一下蹿了上来
啧——！
而这一击只是让怪物偏了偏脑袋
下一秒，巨大的脑袋猛地向前一甩
咔——嚓！
我还没来得及丢掉手里的半截木头，那东西已经再次张开嘴
这一次，我似乎预见了它的动作
身体先一步朝右边挪开
巨口刚好擦过我的肩膀
衣服被牙尖扯开一道口子
我摔在碎石上，肩膀狠狠撞了一下
肩膀还能动，疼痛反而让我清醒了些
它又冲过来！
就在我撑着地面调整位置时，手掌碰到了一个冰冷的东西
？
我低头看去
剑柄——
腰间的剑鞘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裂开，短剑掉在一旁的碎石缝里
我没有犹豫，伸手把它抽了出来
切——
稍微有了些底气
我握住短剑，照着它伸进来的前肢砍了下去
铛——！
声音根本不像砍在肉上
看着像是骨头？
因为我用力过猛
虎口反而被震得发麻
剑刃被弹开
那层粗糙的外壳上只留下了一道浅浅的划痕
什么？
我愣了一瞬
那条前肢已经横扫过来
我来不及收剑，只能把剑横在身前
砰——！
我整个人被撞飞
后背重重砸在石墙上
「咳——！」
嘴里泛起一股血腥味
啧——
胸甲硌得胸口生疼，好在手脚还能动
我重新握紧剑柄，调整呼吸
「你的剑没法伤到它！」
「快走啊！」
「雷！求你了——！」
一旁传来诺拉姐的叫喊
我可没空回应她
我才不打算丢下自己的姐姐，一个人逃跑
砍不动这件事我已经知道了
那东西还在试图把脑袋往废墟里挤，可洞口太窄，至少现在，它的嘴还够不到我
紧接着，那条前肢再次伸了进来
粗大的爪子在面前张开，朝我抓来
这家伙的表面覆盖着类似甲胄的东西，这把短剑根本砍不进去
我瞥了一眼手中的短剑
剑刃上已经留下了明显的缺口
继续砍这些地方没有意义
既然外面有甲胄——
那就攻击别的地方
它的眼睛
我几乎是瞬间做出判断
——再怎么坚硬，也有弱点
只要刺瞎它的眼睛就能争取时间
我盯着它的动作
它的身体被卡在废墟外面，只能伸着前肢来回抓
看得清——
这样的动作，我能躲开！
我侧身躲开，巨大的爪子砸在身旁，震得地面一颤，碎石四处飞溅
这一次，我没有继续后退
反而迎了上去
我用力一蹬
踩上它尚未来得及收回的手背，借着前冲的力道直接跃上了那条手臂
它立刻抬起前肢，想将我甩下去
脚下猛地倾斜
好滑——
青蓝色的黏液沾上鞋底，脚下根本站不稳
我只能踩住它手臂侧面凸起的坚硬组织，稳住身体，又朝上冲了几步
它开始剧烈甩动手臂
我几次险些失去平衡，只能压低身体，用左手抓住它皮肤间突出的坚硬组织，继续向肩膀靠近
它的脑袋就在前方
它手臂猛地向上一甩
我的脚下瞬间失去支撑
我没有抵抗那股力量，反而顺势踢在它的手臂上
整个人冲向它的脑袋
风声从我耳边掠过
就是这个位置！
我双手握紧剑柄，将剑尖对准瞳孔中央
我借着下坠的力量，将短剑狠狠刺向眼球
铛——！
然而我听到的不是怪物吃痛的嚎叫
而是一声刺耳的金属碰撞
！？
巨大的反震顺着剑身传进手臂，震得双手几乎握不住剑柄
剑尖抵着眼球
可那层看上去柔软的表面，竟然连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开什么玩笑！怎么可能！？
咔——
手里的短剑忽然传来一声脆响
我低头的瞬间，裂纹已经从剑身中央蔓延开来
下一刻，剑断了
半截剑刃从我眼前弹飞出去
「什么！？」
只是这一瞬间的恍惚
一片阴影从侧面迅速压来
当我转头
另一只手已经到了面前
糟了！
刚才所有注意力都放在它的眼睛上
根本没有察觉它是什么时候抬起手臂的
我想躲，可身体还悬在半空，脚下根本没有能够借力的地方
「呃啊——————！」
我的身体被它牢牢攥住
双臂被压在身体两侧，胸甲也在那股力量下发出令人牙酸的挤压声
我拼命扭动身体，想要挣脱怪物的魔爪
该死！
「呃——啊！」
它慢慢将我举到面前
而我手中——
只剩下半截断剑
「放开他！」
一块石头砸在怪物的头上
是诺拉姐
可它连头也没偏一下
那狭长的脸越来越近
眼球直勾勾对着我
它张开嘴
喉咙深处再次挤出破碎的气音
诺拉姐的喊声从下面传来——
「不要啊——！」
呃——
感觉内脏快被挤出来了——
我看着诺拉姐
想告诉她，我不会有事
可那张嘴已经到了面前
腐臭的气息灌进鼻腔，我拼命扭动肩膀，握着断剑的手却怎么也抬不起来
呃——
胸口还在收紧
不行……我不想再来一次……
我试着吸气，却只能从喉咙里挤出一点声音
还能回去的吧？
只要像之前那样——
视野一点点暗了下去
手指也开始不听使唤
就在这时——
一声尖锐的破空声从它右侧划过
啪！
那是什么？
我看见有什么东西打进了怪物肩部的骨甲
怪物的注意力并没就这样被分散
我隐约看见一根黑色的绳索瞬间绷直
下一秒，远处的人影便被那根绳索猛地拉离地面
速度很快
那个红发男身穿一套奇怪的鳞甲装
转眼便飞到了它肩侧
就在快要撞上去时，他侧过身体，双脚先一步踩住甲片，屈膝缓解了冲击
红发男稳稳踩在怪物身上
怪物终于注意到他
抬起另一只手便拍了过去
红发男没有停留
另一枚钩爪从他另一侧的腕部射出
那是什么装置？
我看得不清，只能看见钩爪后面拖着一道黑索
钩爪钉入怪物的颈侧
它的爪子压下来的同时，红发男整个人荡了过去
几乎是贴着怪物的前肢擦过
轰！
怪物一掌砸在自己的肩上
碎裂的骨片四散飞出
而那名红发男人已经顺着另一条绷紧的黑索绕到了它颈后
好强的机动性
男人的动作行云流水
怪物完全跟不上他的动作
怪物猛地转动脑袋，空着的手在肩背间胡乱抓去，注意力彻底从我这里移开
就在怪物身体转向的瞬间——
又是一声破空响起
一道黑影从废墟下方直冲上来
又一名戴着防护面罩的男人出现
和红发男几乎一样的打扮
面罩男正在朝我快速飞来
他的钩爪钉在我们上方倾斜的断木上
只见绳索一紧，他便沿着它手臂外侧迅速升高
怪物的注意力完全在背后的红发男身上
面罩男抓住我的衣领
一道寒光从我眼前划过
剑锋贴着它的指根刺了下去
坚硬的骨甲被剑刺穿
青蓝色的黏液瞬间喷出
我看着那把刺伤怪物爪子的短剑
——分明和我用的一模一样！
为什么会这样？
不等我多想
「咿——！！」
怪物猛地抽搐起来
抓着我的爪子一下松开
身体失去支撑下落的瞬间，对方已经抓住了我的手
对方抓着我向下一沉，头顶的绳索随即绷紧，我们俩如荡秋千般从它掌心荡走
「抓紧咯小子——！」
怪物的爪子从后方袭来
「右边！」
怪物肩上的红发男提醒道
抓着我的面罩男几乎同时转过手臂
一枚钩爪飞向右侧残墙
黑索一绷直，我们原本向上的身体便猛地被扯向侧面
又躲了过去
怪物再次抓空了
我们的速度很快，残墙已经出现在眼前
要撞上了吗？
砰！
面罩男侧身一扭，护住了我
肩上的鳞甲撞在石墙上
我跟着一震，却没有直接撞上墙面
他身体随着冲击向下一沉，靴底在石缝间刮出刺耳的声响
稳住以后，他才将我往下放
「下面！踩住树干！」
「？」
这里虽然已经靠近地面，却还有不小的高度
我刚伸脚碰到斜靠在墙边的树干，他便松开手，扶着我的肩膀将我送了下去
脚底一滑，我急忙抱住树干
啧——！
顺着粗糙的树皮滑下去后，我才终于踩到地面
而刚才救我的人已经重新离开了墙面
黑索从他手臂前方迅速拉直
整个人再一次飞向怪物
我立刻转向诺拉姐所在的废墟
她还靠在那里
看见我落地，她撑着石板，像是想往这边挪
「姐！别动！」
我刚往前跑了几步，怪物的前肢便砸在前方
碎石迎面飞来
我抬起手挡住脸，被迫退了回去
该死——！
它的身体正挡在我和诺拉姐之间
一根黑索从头顶掠过
红发男绕到它肩后，剑锋刺进甲片之间，随即借着绳索荡开
怪物转头追他
另一名探索者已经落到它抬起的前肢上
两个人的位置不断交换
它每次扑向其中一个，另一个就会从侧面靠近
可它仍然没有离开洞口
我沿着残墙挪动，试着从旁边绕过去
「别往它脚下跑！」
面罩男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里面还有人！」
我指向它身后的废墟
「我姐！她的腿被压住了！」
他顺着我指的方向看去
怪物突然抬头，他立刻收紧绳索，从它肩侧荡开
「红毛！把它往外带！」
红发男看了一眼我们这边，转身跃向更远的一截断木
剑刃从怪物颈侧划过
它发出嘶鸣，终于转过身体，朝他追去
挡在洞口前的那条腿挪开了
我立刻冲了过去
面罩男也从上方荡了下来
落地前，一根绳索先一步钉进旁边的废墟
绳索拉缓了下坠的速度
他屈膝落地，护膝擦着地面滑出一小段，随后起身跟上了我
红发男仍在远处牵制怪物
面罩男看清压在诺拉姐腿上的石板，声音一下抬高了
「这么大的石板怎么可能搬得动！」
「不用管我！先带他走！」
真是的！她怎么还在想这些！我怎么可能离开
「实在不行——只能把左脚砍了」
男人提出建议，不过被我立马否决
因为我可以
「不——」
「麻烦你把她拉出来！」
「哈？」
面罩男显然没能理解我的意思
胸口还在疼，但眼下顾不上了
我用力将石板抬起
「不是——！？」
「你真抬得动啊！这少说也有——」
「那就别观摩了！」
面罩男反应过来，他立刻俯下身子将诺拉姐的脚从中弄了出来
等她离开石板下面，我才松开手
砰——！
「喂——！老哲！」
「四区的路堵了！」
「带他们往一区走！」
牵制怪物的红发男看到诺拉姐被救出来后朝着我们大喊
「知道了！」
「姐——」
「姐没事」
「还能走吗？」
「我——」
「我背她」
我没有给诺拉姐说话的机会
「好小子！看着没什么肉！力气那么大！」
他用力锤了锤我的胸口
啧——好痛……有病吧？
没被怪物捏死，快被你打死了
唉——算了，对方才救了自己
我蹲下示意诺拉姐上来
「姐」
「……」
「嗯……」
诺拉姐也是明事理的人，知道不能耽误时间
「姐，抱紧了」
诺拉趴了上来，双手扣在我的胸口
好熟悉的感觉，之前也有一次吧？
是被诺拉姐锁住脖子
「对不起……」
一句小到几乎听不见的道歉传入我的耳中
真是莫名其妙——有什么好自责的
「要走了！跟上！」
当务之急还是先离开这里再说吧
我背着诺拉姐，跟着面罩男穿过坍塌的废墟
脚下已经没有完整的路了
全是一块高一块低的残骸
到处都是断裂的墙体和散落的木梁
倒塌的房屋挤在道路两侧，有些只剩下一面墙，有些整个压进了街道
我们只能踩着碎石和残骸绕过去
再往前，巨大的树干横在路中间
根本看不到两边的尽头
圣树倒了
粗得难以想象的树干斜压过几条街区
原本高耸在天空中的枝干扎进建筑之间，将成片的屋顶和石墙压碎
断裂的枝桠有些直接贯穿了墙壁，还有一些横在道路上，把原本宽阔的街道堵得只剩几条勉强能让人通过的间隙
树皮裂开，断口里露出大片苍白的木质
碎裂的枝叶和圣树表面脱落的白色组织铺得到处都是
「左边！」
前面带路的面罩男喊了一声
我立刻转向
刚刚跑过街角，右边便传来一声巨响
轰！
半截墙体向外倒了下来
灰尘一下涌进街道
有人从里面冲出来
「救命啊！」
是个男人，他半边脸都是血，一条手臂垂在身侧，另一只手死死抓着一个孩子
「帮帮我！」
「我老婆还在里面！」
男人看着我的眼睛
他松开孩子的手，指向已经塌掉一半的屋子
「她还在下面！求你们——」
……
我没有停下
也不能停下……我的背后还有诺拉姐
我能做的就是扭过头去，好减少我的罪恶感……
他的声音被另一道尖叫盖住
街道更深处，一只怪物从废墟后面缓缓探出身体
蓝黑色的甲片摩擦着断墙
青蓝色的黏液从腹部垂落下来
怪物没有立刻追人
只是把头低到地面附近，喉咙抽动了几下
「救……」
「……救命……啊」
居然和刚才那个男人几乎一样
男人也听见了
他的表情凝固
怪物抬起头，从喉咙发出悲鸣——
「救——命——啊！」
下一秒，还留在街上的人全都跑了起来
男人抱起孩子转身冲进人群
我也跟着前面的面罩男继续向前
诺拉姐趴在我背上
每跑一步，我都能感觉到她受伤的左腿在身后轻轻晃动
我只能尽量托稳她
「姐？疼吗？」
她的声音很轻
「别管我……」
我没有再问
前面的道路越来越乱
一辆马车侧翻在街中央
马已经不见了，只剩下断裂的车辕和散了一地的货物
几个木箱被踩碎，粮食混着泥和血铺在地上
有人跪在旁边
不停地推着被压在车轮下面的人
「醒醒——」
「喂！」
「别睡！」
面罩男直接从旁边跨了过去
我只能跟上
再往前，到处都是人
有人拖着行李
有人什么都没拿
一个女人赤着脚跑在路上，怀里抱着婴儿，鞋不知道丢在了哪里
一个老人摔倒以后再也爬不起来，不停伸手去抓经过的人
「扶我一下……」
没人停
后面的人太多了
只要停下来，立刻就会被推倒
有人在哭
有人在骂
有人一遍又一遍喊着亲人的名字
「安娜！」
「安娜你在哪里！」
「妈妈！」
「这边！」
「救命！」
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左边有人在喊救命
右边也有人
废墟后传来孩子的哭声
更远的地方又响起那种尖细而断断续续的声音
「帮……我……」
「我……」
真不知道里面是人，还是怪物
最前面的面罩男似乎察觉到了我的犹豫，大喊道
「跟紧了！」
我把视线收回来
前面的面罩男已经绕过断墙
再不跟上，就要看不见他了
我托稳诺拉姐，快步追过去
身后的求救声还没有停
我低下头，只看着脚下的路
又是一阵轰鸣从身后传来
整条街上的人几乎同时缩了一下肩膀
紧接着便有人开始尖叫
「怪物！怪物！」
本就混乱的人群更乱了
前面的人拼命往前挤
后面的人也在推
有人摔倒
有人踩了上去
马车堵住道路，车夫不停甩动缰绳，可前面全是人，马根本迈不开腿
我被人撞了一下
身体向旁边偏去
诺拉姐立刻收紧手臂
「小雷！」
「没事」
我重新站稳
身后的声音越来越近
沉重的脚步落在地面上
一下
又一下
碎石跟着震动
我没有回头
前面的面罩男已经爬上一截倒塌的树干
「从这里走！」
我抬头
那是圣树断下来的一根巨大枝桠
横在两栋倒塌的房屋之间
下面的街已经完全堵死
面罩男借着断墙爬上去，又回头伸出手
我背着诺拉姐根本腾不出手
我踩上倾斜的碎石
脚下一滑
膝盖重重磕在树皮上
疼得我倒吸一口凉气
诺拉姐的身体也跟着向下滑了一点
「放我下来」
「你这样爬不上去」
都到这种时候了怎么还在想着我？
我没有回她
而是换了个姿势，用单手托住她
这样就能暂时腾出一只手
我抓住面罩男伸来的手，借着他的拉力
终于翻过树干
另一侧变成一片废墟
这里原本应该是一整片居住区
现在全被圣树压扁——无一幸免
巨大的枝条从建筑中穿过去
白色的枝叶铺满废墟
石墙、家具、瓦片和散落的衣物全部混在一起
而在那些枝条之间——
有东西在动
一只
两只
更远的地方还有
怪物伏在废墟上，蓝黑色的身体与灰白色树干交错在一起
「走」
面罩男已经跳下去
我收回目光
背着诺拉姐继续往前
身边的惨叫声始终没有断过
「帮帮我！」
「这里还有人！」
「不要走！」
「求你们了！」
还有另一种声音
「不……要……」
「求……你们……了」
「救我……」
开始的时候，我还能分辨
人的声音会哭
会喘
会喊名字
怪物的声音总是断断续续，带着奇怪的气音
随着惨叫越来越多，我也无法分辨
干脆不再回头
不管听见什么
都只能继续向前
「救命——！」
身后又有人喊
近得就在几步之外
我的脚步顿了一下
前面的探索者没有回头
「别停！」
我咬紧牙关
继续向前
「别走——！」
我不知道那是谁
也不知道到底有没有人在后面伸着手看着我
诺拉姐趴在我背上，一句话都没有说
她大概也听见了
我们都没有回头
而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活下去
好在接下来，没有怪物追上我们
我们终于搭上了前来支援的马车
而面罩男什么也没说
转身便往回跑
马车上的随行牧师正在帮助诺拉姐治疗
我一脸警惕地看着他
即便这种情况下，我还是没法放心
牧师剪开她左腿外侧已经被血浸透的裤腿
我守在旁边，看着他清理伤口
没有看见骨头露出来
可小腿和膝侧大片肿了起来，几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
「骨头有没有伤到还不好判断，先固定」
他把两块木板贴在她腿侧，用布条一圈圈绑紧
「这里处理不了，得送到后面」
「……她的腿能撑到那时候吗？」
牧师抬头看了我一眼
「先固定，到了一区再检查。路上尽量别碰到伤处」
我还想问，他已经转身去处理旁边的伤员
诺拉姐轻轻拉了一下我的衣角
「小雷，先让他忙吧……」
我看着她受伤的腿，如果不是为了保护我
又怎么会受伤呢？
我看着破败不堪的第四区
惨叫声，呼救声，悲鸣声被马车毫不留情地甩在身后
那个男人的脸始终在我眼前晃
孩子紧贴着他，他指向倒塌的房屋
当时我背着诺拉姐
没有武器，也不知道他的妻子压在哪里
就算停下来，我又能做什么？
这些我都知道
我还是记得，他看着我时的眼神
……他老婆后来出来了吗？
我回过头
房屋和废墟不断向后退去，早已认不出刚才那条街
现在再找，也找不到了
我慢慢收回视线
啧……
又在想这种没有答案的事
我低下头，看着诺拉姐腿上的木板
布条边缘又渗出了一点血
我伸手托住她的腿，让它离颠簸的车板远一些
可那个男人的声音，还是没有从脑子里消失
「小雷」
「姐？」
这种时候她总是很敏感，她握紧我的手，一句话也没说
稍微安心了点
本章
完
ts：这是怪物的cg设计稿，直接看可能更直观一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