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作战9
他的半截身体落进街道
两只脚撞上碎砖，翻向一旁，便没有再动
我的右臂仍举着，钩头对准他刚才经过的楼墙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我连钢索都没能发射出去
特殊种抬起头，那条垂在齿间的胳膊也消失了
「雷！」
罗西的声音让我转过头
余野落在破开的楼房下面，半边身体被翻下来的木板挡住
他伸手抓住板沿，想将自己撑起来，肩膀才离开地面，又重重伏了回去
另一边，老哲撞穿的屋顶仍在往下落瓦
他的钢索斜挂在屋脊旁，人却没有出来
参谋长摔落的位置腾着灰
我看不清里面的情况，附近的普通怪物已经开始行动了
一只抬起脑袋，前肢扒开脚下的残墙，直奔余野所在的楼房
原本连在脑后的紫色物体不见了，它没有再向特殊种靠拢，嘴沿着破损的楼层探下
还有一只转向老哲摔落的房屋
爪子搭上外墙，砖面向里面裂开，屋顶缺口随之扩大
「你去老哲那边！」
我朝罗西示意老哲摔落的房屋，随即将钩头转向余野身旁的墙体
「余野交给我！」
罗西立即转向另一侧
钢索收紧，我从街道上方掠过，短剑切向伸进楼房的嘴侧
剑刃划开甲片下面的组织，蓝色液体溅出来
怪物扭头追咬，我没有停在它面前，沿外墙荡向旁边，把那颗脑袋引出楼层
牙齿咬住突出的梁端，木头在身后断裂
我借另一条索转回塌口，落在余野身旁
他的剑掉在几步之外，握过剑的手仍撑着地面
看见我，他抬起头，面罩下缘已经全是血
「能站起来吗？」
「咳咳——」
他点点头试着屈起腿，身体却没有跟着抬高，反而低下头咳了起来
血滴在胸甲上，我将挡在他腰侧的断板推开，蹲下揽住他的背，让他把胳膊搭在我肩旁
「抓好了」
他的手抓住我的肩甲，腿却没能撑住地面
我把人托到身侧，正准备离开，头顶的砖块突然往下掉
怪物已经松开嘴里的木梁，重新转了回来
前肢伸进塌口，爪尖刮过余野刚才扶着的墙根
我抬起右腕，钩头对准楼房外侧的支点
可这一带剩下的楼板太低，如果只有我自己还好
现在带着余野，直接收索就会从它嘴边经过，我也没法随时借墙改变方向
正当我犹豫之际
一道钢索从上方掠过
参谋长贴着外墙下降，剑锋划过怪物眼旁，随即蹬墙离开
那颗脑袋追着他偏转，嘴从塌口移向另一侧
「雷，出来！」
我收紧牵引，将余野带离地面
他的腿擦过断板，手指猛地扣紧肩甲
我没有停在近处，越过街道，落到对面尚未塌掉的楼层上
双脚踩稳以后，我才让他靠住身旁的墙
余野低头喘着气，胳膊仍搭在我肩上
看样子他伤得很重
我托住他的腰背，没有松手
参谋长沿另一条路线升起，避过怪物伸来的前肢
他的衣料被撕开，手套边缘留着血，落地后却还能立即换索，动作虽然有些迟缓，但不至于失去行动
另一侧，罗西已经钻进老哲摔落的屋顶缺口
怪物撑着外墙往里面探，肩背挤断了上层屋架
罗西的钩索挂在侧面的梁端，绷了一下，又停住了
「老哲！」
没有回应
罗西蹲下去，伸手拨开压在老哲肩旁的碎木，将人翻到能够托起的位置
老哲的一条胳膊从屋顶断口垂下来，手掌松着，似乎失去了意识
怪物的爪尖从缺口另一边伸进来
罗西托住老哲，先把他挪到侧面的残存楼板上，自己贴着外墙蹲低，让扫来的爪子从两人上方经过
我想过去接应，余野却刚离开墙面，身体便朝一旁歪去
我只能先将他扶紧
参谋长已经转向那栋房屋
他从怪物前肢上方经过，剑尖刺向颈旁，随后朝外侧换位
怪物追着伸长脖颈，撑在墙上的爪子也挪向檐边
罗西趁机托住老哲的腰背，收索从屋顶缺口升起
两人离开时，余下的瓦面从中间折了下去
老哲的头靠在罗西肩旁，身体随着牵引晃动
参谋长落到他们前方的墙顶，指向我们这边
「先离开这里！」
罗西换过支点，带着老哲靠近
我往旁边挪开些，给他留出落脚的位置
罗西抵住外墙，将老哲缓缓放到楼板上，一只手仍托着他的头颈
他俯身叫了两声，又拨开面罩查看
「还有呼吸，人昏过去了」
我望着老哲垂在地板上的手
那几根触手的攻击过于出人意料
四个人竟没有一人幸免
参谋长挂住楼层上方的外墙，停在能够看见两边街道的位置
下面的怪物仍在靠近
他转向其中一只，让它追着绕过楼角，给我们留下短暂的间隔
就在这时，脚下的地板颤了一下
我起初以为又有怪物撞上了楼房
可附近的爪子还没有碰到墙面，余野身旁的小块碎砖却接连跳动，顺着倾斜的地板滚向断口
震动没有停，不止是我，就连他们也望向周围
墙缝里不断落下细灰，远处的声响也变了
那些撞击从同一个方向接连涌来
是缺口那边——！
我扶住余野，往破开的外墙旁挪了一步
前方几排残楼挡住了低处，仍能看见的屋顶之间，突然多了许多正在移动的脑袋和甲刺
参谋长已经升向更高的楼层
他落到窗沿，朝缺口望去，准备发射另一条索的手停了下来
我把余野扶到楼层内侧，让他背靠两面墙相接的地方
「等我一下」
钩头挂住上方墙体，我沿楼侧升起，双脚抵住窗台，顺着参谋长的视线看过去
缺口外的碎石坡已经看不见了
怪物正从那里涌进来
前面几只跨下倒塌的墙体，后面便有更多挤上同一个位置
庞大的身体互相碰撞，爪子踩住翻动的砖石，连停下来避让的空隙都没有
数十只？
我抬起头，视线越过前排
沿着圣树倒塌时破开的地方，蓝黑色的躯体一直延伸出去
骨刺在移动中相互擦碰，前排冲进城区以后，空出的位置立刻被填满
不——
是数百只
我已经无法把它们一只只分开
那些身体汇在一起，冲过缺口，向两侧的房屋铺开
几栋先前还立着的楼房被前肢撞穿，下层垮下去，上面的屋架还没落稳，便被后面冲来的怪物踩进地里
尘土沿着它们经过的地方升起
可灰尘也遮不住后面接连涌入的身影
刚才，我们还想把特殊种拦在几条街道之外
现在那几条街，连这些怪物都容不下
我想起停在树旁的马车
车夫和专家还在那里，余野不能自己移动，老哲甚至没有醒
「撤回目标点！」
参谋长的命令从旁边传来
他已经转过身，指向通往圣树的方向
「雷，带余野！罗西，带老哲！我掩护，立刻撤退！」
我沿原来的墙面降回楼层
余野也在望向缺口，手臂撑着身旁的砖面，想让自己站起来，可惜他伤得太重
「别动——」
我重新将他的胳膊搭上肩膀，托住腰侧
他没有再尝试，只是把手扣紧了些
罗西已经将老哲托到身侧
我们从楼房背向缺口的一侧离开，参谋长先一步越过低处街口，引开堵在前面的普通怪物，随即挂住更远的楼墙，朝能够通过的位置示意
我带着余野经过那里，罗西从邻近的支点跟上
后方传来屋架折断的声音
原先用来查看缺口的那栋楼，窗沿随着外墙向下倾斜
我没有再回头等它倒下，收索转向下一处落点
余野贴在我身侧，尽量不让自己的腿碰到突出墙面的木梁
他还能配合着收起胳膊，可落脚时，我仍得替他承住重量
左臂包扎的地方被牵得发紧，我将余野扶近些，用右侧装置完成下一次牵引
罗西就在另一边
老哲没有反应，头颈和垂下的手臂都需要他照顾
罗西经过转角时停了一瞬，将人往怀里托稳，才跟着参谋长的示意继续向前
我们不能像来时那样飞过去了
参谋长沿着两人之间的路线换位，遇到怪物靠近，便先从它面前经过，把追击带向侧街，再折回前方
特殊种仍在远处
它的上身，高过房屋，背后的触手从两侧展开
普通怪物正从它附近奔过，而那颗头依旧随着我经过的位置转动
我将目光移回
现在丝毫分神，都可能耽搁撤退
圣树的阴影逐渐遮住脚下的废墟
马车出现在两段残墙之间
车夫站在踏板旁，听见钩索收回的声音，立即朝我们跑来
参谋长先落到车边，随后转身接住我扶着的余野
我们把他带到车轮旁，让他靠着车身坐下
余野的手仍抓着我的肩甲
直到身体有了依靠，他才慢慢松开
罗西带着老哲落在另一侧，托住他的头颈，将人放到车旁较平整的地面上
老哲没有醒
罗西蹲在旁边，扶正他的面罩，参谋长已经转向树身下的安置点
炸药沿着标记摆开，几只空木箱堆在旁边，仪器和背包还留在原处
爆破专家却不在那里
「他人呢！？」
车夫看向通往外侧的街道
「他跑了。他听见缺口那边的动静，就说不能再留在这里...」
我抬起头
「那炸药呢？」
「他说安置好了，还差最后的引爆……」
车夫指向树旁，声音有些发紧
「别看我啊——我不知道该怎么弄」
罗西从老哲身旁站起来
「爆破怎么办？我们把东西送到这里，就是为了——」
「任务失败了」
参谋长打断他，目光越过残墙，确认缺口方向正在升起的灰尘
「现在的任务是撤退」
我看向那些已经放好的炸药
方才还以为，只要再守一会儿，便能等到撤离的信号
如今呢？
说到底我本身就对这次任务抱有疑问，为什么这么重要的任务，只有我们几人？
参谋长转回身，指向我们脚边的两个人
「把他们带上马车，立刻撤退」
余野靠着车身喘息，老哲躺在罗西身后处于昏迷
从缺口涌来的怪物已经占满了后方几条街道
我们连带着两个人返回这里都需要掩护，再留下，马车也未必走得出去
参谋长俯身拿起专家留下的背包，拨开袋口，翻找里面的东西
我扶住余野，让他把胳膊重新搭上肩膀
车夫从车板上挪开剩下的物品，转身接住他另一侧的身体
「雷，罗西，伤员上车后，你们去前面开路」
「是」
参谋长仍在翻找，连头也没有抬
「我断后」
「动作快！」
罗西应了一声，回到老哲身旁
我和车夫先将余野扶上踏板
他想用脚踩住边缘，膝盖却没能撑稳，我们只得托着腰背，把他送到车板里面
坐下以后，他立即扶住座板，低下头缓了几口气
我将他的腿挪开些，给老哲腾出位置
罗西托起老哲的上身，车夫扶住双腿
两人把他抬到车沿，我从里面接住肩背，慢慢放平
他的手滑到车板边缘
我把那条胳膊放回身旁，确认不会被颠出去，才从踏板下来
罗西又俯身看了一眼老哲，随后拔出剑
「走」
我挂住马车前方的楼墙，沿着牵引升起
罗西换向街道另一侧，两人分别落到通往外侧的屋檐上
脚下的路还没有被截断
我沿街向前查看，朝车夫示意能够通行的方向
罗西停在下一个路口，剑尖朝着侧面的废墟，替马车盯住另一边
车夫坐上车头，收紧缰绳
两匹马迈出脚步，车轮从碎瓦上碾过，车身摇晃着离开原来的位置
余野扶着座板，随着颠簸偏了一下，随后伸手抵住躺在旁边的老哲
我等马车经过脚下，准备换到前面的支点
就在我回头确认一下“兽潮”时
！？
参谋长并没跟在后面，他的钩索射向圣树旁的楼墙
钢索收紧，带着他离开地面
那个方向是！？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