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探索禁区1
第二区——探索者分部内
探索者分部的广场中央，马车排列得整整齐齐，每辆之间间隔两米
车旁的探索者来来往往，正忙着将物资装上马车
我也是其中一员
因为是精英探索者候补，要学习的东西、被分配到的任务，都和其他新兵有所不同
——我的任务，是核对并监督各类补给、装备、勘测用品等，是否按要求装进指定的马车
马车的排列顺序并非随意安排，而是按照行进时的阵形确定的
前卫——直接骑乘马匹，主要负责前方的索敌与道路勘察，与主队保持一定距离，发现异常后及时返回汇报
中卫——以运输物资的马车为主，探索者分布在车队前方及两侧，负责警戒与护卫
车队前部装载开路工具与勘测用品，便于遇到障碍时取用
中部是粮食、饮水、备用装备和圣水。同类补给分散装在不同的马车上，避免一辆马车遭遇袭击，就失去全部同类补给
其他用品则另行装车，安排在中后部
后卫——跟随在车队末尾，负责后方的索敌与警戒，防止怪物从身后接近，同时留意是否有人或车辆掉队
这些是行进时的基本安排
两侧的探索者相对灵活，道路宽阔时可以散开警戒，进入狭窄路段后，则需要收拢队形，跟随马车依次通过
具体如何调整，由此次禁区探索的分队长根据现场情况决定
不过，这些属于临场判断
整体的路线与规划，从一开始就由王制定好了
至于这次任务，我目前知道的，只有目的地——“腐化沼泽”，以及在那里建立据点、收集物资的安排
腐化沼泽是上一支探索队最后勘测到的区域，名字也是他们根据当地的生态环境取的
而我，被分配到了前卫
关于队列与探索流程的知识，都是这三个月里学到的
这次总算派上用场了
算上其他随行人员，此次队伍共有两百余人，其中不少都是第一次前往禁区的新兵
我对照清单，逐辆核查自己负责的物资
装备、食物和饮水都已清点完毕，只剩一些工具还堆在车旁
铁锹、镐头被捆在一起，随着搬动碰得叮当作响，一旁还有几卷绳索 等工具全部装上去，便有人爬上车，将货物重新捆紧
其中一卷绳索被压在了木箱下面，我叫住正准备固定货物的探索者，让他重新取出来，放到方便拿取的位置
这些东西途中随时可能用到，总不能临时把半车物资都搬下来
光是整备这些东西，就得花不少时间
我顺着车队向前望去
现在已经是早上七点，从五点集合到现在，整备还没有结束
前面的几辆马车已经准备得差不多，几名探索者正弯腰检查挽具，时不时牵着马往旁边挪几步，让出通道
附近有人调整软甲上的系带，有人检查腕上的钩索装置，搬运物资的人不断从车旁经过，我往边上靠了些
这次任务，要在外面待上十五天
之前听到这个数目时，还没什么实感
直到看见眼前的阵仗，我才意识到，这趟任务要在满是怪物的禁区待上半个月
对于失去记忆的我来说，这是第一次离开安全区，比起害怕，更多的还是好奇
然而，周围的气氛却和我想象中差了不少...
等着最后几件工具装车时，我又看了看周围
搬运物资的脚步声、工具碰撞声一直没停，交谈却不多
有人反复检查已经固定好的装备，也有人盯着眼前的马车出神，直到被同伴叫住，才匆忙跟上
看来，紧张的不止那些新兵
也是，信仰和恐惧并不冲突
核对完毕，我将清单交给分队长
其他负责核对的人也陆续过来汇报，他将几份清单放在一起，逐一确认
等最后一辆车上的货物固定好，他才让所有人返回各自的位置，做最后的装备检查，十分钟后出发
我来到队伍前方，检查马匹的挽具，又确认了一遍自己的护甲、钩索及其他装备
「铛——铛——」
几声金属碰撞地面的脆响引起了我的注意
我循声望去，一眼便认出了那头天蓝色的头发
是乐珂，他的配剑掉在脚边，正弯腰去捡
我走了过去
「乐乐？没事吧？」
「哇啊啊——！！」
他像只受惊的小动物一样，瞬间炸了毛
看清来人是我后，才松了口气
他往我身上靠了靠，声音中带着一点哭腔
「雷...」
「我...没事」
「没事？撒谎」
「你看你——」
「钩索装置都戴反了」
「你搞什么？怎么还是那么马虎？」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臂，立马伸手去解固定带，却半天都没能解开
看他慌慌张张的样子，我握住他的手腕，帮他重新调整装置，这才发现他的手一直在抖
「乐乐？」
「雷...」
「我...太丢人...」
乐珂看着我的眼睛，连说话的声音都在打颤
「雷...我怕」
「...我根本不想出去啊！」
「我只是为了钱才加入探索者的，我要——」
「乐乐——」
我轻轻摸了摸他的脑袋，没急着接话
他现在这个样子，恐怕也听不进去多少劝慰
经过三个月的相处，乐珂对我来说，就像个总爱跟在哥哥身后的小弟弟
他年纪本就不大，害怕也很正常
过了一会儿，他的呼吸总算平缓了些
「这不丢人，我不也是为了钱才加入的探索者吗？」
「没人想出去送死」
「你不想，我不想，他们也不想」
「别忘了...临阵脱逃的后果」
身为朋友，我不想打击他，可也不能为了让他安心，就说些自己都无法保证的话
临阵脱逃的后果
——听到这里，乐珂彻底安静下来
临阵脱逃违反王制定的律法，会被视为逃兵
而逃兵的下场，是被丢入“先遣队”
这是安全区内最重的刑罚
光是“先遣队”这三个字，就足以让人畏惧
所谓先遣队，是将被判处这项刑罚的人剥夺自由，收监关押在地牢里
待到禁区探索时，士兵会蒙住他们的眼睛，堵住耳朵和嘴巴，在探索队出发前，将他们提前投放到安全区外的各个方向
到了地方，士兵只会解开他们脚上的锁链，让他们能够奔逃
而这么做的目的，就是提前吸引一部分怪物，为后续的探索队开路
训练时，当听见训练官讲到这种刑罚，我曾当场提出质疑
我至今还记得，他站在台上
听完我的话后，看向了其他训练兵
「我明白，不止这名训练兵有疑问」
「在座的各位，一定都觉得这种刑罚不够人道吧？」
「可事实就是如此，以我们现在的能力，要怎样维持治安，保护那些本本分分生活的民众？」
「那他们的安全，又由谁来保证？」
「士兵？」
「这很难」
「我并不想为此开拓」
「但正因为有这样的刑罚，才有了如今安全区的稳定」
「律法的条文写得明明白白，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
「触犯律法的后果很严重，但它的要求并不苛刻」
「它针对的，只有那些心怀不轨、不肯老老实实生活的人」
我并没有因为训练官的说辞，就改变对这种刑罚的看法
「——乐乐」
「你想想，那三个月我们是怎么坚持过来的？」
「有多少人中途选择放弃？可我们坚持了下来——认真学习，努力训练，最终成为了探索者」
「我不想说些虚无缥缈的话」
「只是希望你能相信自己的力量」
我放缓语气，继续说道
「如果还是害怕，就等这次任务结束后，再退出探索者吧」
我拍了拍乐珂的肩膀，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玩意”，塞进他手里
那是个铁质的哨子——警哨
别看它小，只要一吹，就能发出刺耳的哨声
这东西原本是诺拉姐给我的
「乐乐」
「别担心，要是遇到危险，就吹响它」
「我也在前卫队伍里，索敌时本来就要分散行动，没有固定的位置。听见了，我会赶过去的」
乐珂握着警哨，抬头看向我
「雷...」
「准备出发！」
前方传来的喊声打断了他的话
「好啦，好啦」
「收好吧，别弄丢了」
乐珂将警哨收好
「谢谢你，雷」
「嗯，走吧」
我牵过马，踩着马镫翻身上去，乐珂也跟着上了马
前方的队伍缓缓移动，我们随之走出分部，沿着街道向第二区外门行进
刚到街上，一阵欢呼声便迎面传来
道路两侧挤满了人，士兵将他们拦在路边，为队伍留出通道
有人挥着手，也有人踮起脚，越过前面人的肩膀朝我们张望
沿街的窗户里，同样探出了不少身影
「探索者——！」
「一路平安！」
「一定要找到希望之火啊！」
喊声从两侧不断传来，几乎盖过了马蹄与车轮的声音
居然有这么多人来送行...
经过几处路口，围观的人仍旧没有减少。有人喊着熟悉的名字，更多的人则朝整支队伍挥手
「辛苦你们了！」
身旁一名探索者抬手回应，人群里顿时又响起一阵欢呼
刚才在广场上还低着头的几名探索者，也渐渐挺直了身子
我却不自觉地在人群中寻找着诺拉姐的身影...
啧...我在想什么呢？
出门前，明明是自己让她留在家里，不用来送行的
「雷？你在找你姐姐吗？」
「嗯」
「...哈？」
我答应完，才反应过来他问了什么
乐珂正看着我，脸上多了些笑意
「哈哈，被我猜中了吗？」
「...」
「怎么了？闷闷不乐的？是因为姐姐没来吗？」
「你小子——」
「差不多得了啊」
「哎呀～对不起啦」
「看你一直没什么精神，就想逗逗你嘛」
「有吗？」
「都写在脸上了哦」
「好吧...」
乐珂还在看着我，像是等我继续往下说
「怎么？有事就说」
「我没事啊，是你有事吧？」
「？」
「不是说，烦心的事讲出来，就会好受些吗？」
「你也可以跟我说说嘛」
「...」
「为什么我总觉得，找你商量会显得我很呆？」
「嗯？因为我比较聪明吗？」
唉...
「是的」
「那快说嘛——」
这家伙分明就是想听八卦
不过，我早就习惯了
「知道了」
我放低了些声音
「也没什么，就是我有个朋友...」
「嗯嗯」
他倒是听得认真
「他和一个女生之间，出了点问题」
「吵架了？」
「没有，你先听我说」
「刚认识的时候，那女生就对他特别亲近，他有点不习惯」
「倒也不是讨厌，就是觉得...是不是太亲近了？」
乐珂点点头，等着我往下说
「后来相处久了，他也慢慢习惯了」
「有时候见不到，还会想她在做什么，什么时候能再见面」
说着说着，我不自觉的捋了捋额前的刘海
「可最近，那女生突然开始和他保持距离」
「不理他了？」
「不是，她还是会关心他，照顾他」
「只是她突然开始保持一定的距离」
「比如呢？」
「比如...睡觉的时候」
「睡觉！？」
「以前她总喜欢抱着他睡，现在不抱了，还说要分开睡」
乐珂张了张嘴，整张小脸熟透了
「都已经一起睡了啊...」
「你小子想哪里去了！？」
「不是你想的那个！」
「咳咳——就是正常的睡觉啊」
「好吧好吧——那个那个——」
「你朋友怎么想？」
「他就是不明白啊」
我握住缰绳，慢慢跟上前面的队伍
「以前还觉得对方太黏人，现在她不这样了，他反而不舒服」
「又不是吵架，也没惹她生气，可就是觉得胸口闷，老想着这件事」
「你说，他是不是有点奇怪？」
乐珂有点不解的望着我
「不奇怪吧？」
「嗯？」
「这不就是喜欢上人家了吗？」
「喜欢——！？」
本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