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一名身穿轻甲的灰发青年从士兵身后走了进来，让本就狭窄的帐篷更加拥挤
——原来是罗西
「罗西？」
我原本绷紧的肩膀松了些，视线又落到了身旁的两个男人身上
「怎么？你是来抓我的吗？」
那两人脸上还留着不久前被我打过的伤痕，明明刚才连还手都不敢就落荒而逃的他们，此时却有了底气
其中一个男人朝士兵身边靠了靠，抬手指向我
「哈？」
「没错！就是这家伙！」
「你们看！就是他把我们打伤的！」
另一个连忙仰起脸，指着自己嘴角的瘀青
啧——
这两人，还恶人先告状上了
刚才要不是诺拉姐阻止，怎么可能两拳就算完事？
我瞥了他们一眼
两人立马往士兵身后缩了缩
不过看罗西的样子，似乎不太像那么一回事
「抓你？」
罗西看看他们，又看看我，皱起眉头
「雷？怎么回事？」
「这两人抢我姐的物资，被我揍了」
「是他打了我们！还抢我们的物资！」
我们几乎同时开口
「……」
罗西抬起一只手，止住了那两个还想继续叫嚷的男人
「安静！」
等两人闭上嘴，他才揉了揉额角
「这种事情随便吧」
罗西顺着看了一眼，随后从怀里摸出两枚货币
「呐——这是你们帮忙找人的奖赏」
两人赶忙伸手接过
其中一个刚张开嘴，罗西便转向一旁的士兵
「麻烦带他们出去，把刚才的事问清楚，我和雷还有些话要说」
士兵侧身让开帐篷口，示意两人出去
他们对视一眼，没再争辩，跟了出去
「小雷？这位是？」
听见诺拉姐的声音，我忙转过头
诺拉姐正撑着身子，看向罗西
诺拉姐不认识他吗？之前他们不是见过吗？
哦——想起来了
当时诺拉姐还发着烧，估计没记住
「这位是——」
我刚抬手指向罗西，他已经上前半步，微微俯下身
「姐姐好，我是雷刚认识的朋友，您叫我罗西就行」
他的目光在诺拉姐包扎着的腿上停了一下，又回到她脸上
「您的伤好点没？」
「已经好多了，谢谢你关心」
诺拉姐笑了笑，看看他，又抬眼望向我
「原来小雷交到朋友了啊？」
「你们是什么时候认识的？」
「就在之前撤退的时候」
罗西回以微笑
「那时候多亏了雷帮忙」
「这样啊……」
诺拉姐伸手轻轻扯了一下我的衣角
「小雷？这些事你怎么都不和姐姐说呢？」
她微微撅起嘴，目光却仍在我和罗西之间来回打量
「姐...」
「当时那么乱，哪顾得上说这些」
实际上我害怕她操心，压根没有告诉她
「哼——好吧」
她松开我的衣角，低头整理了一下身旁的毯子，小心地挪开没有受伤的那条腿
「姐——不是说了别乱动吗？」
「姐姐才没那么脆弱」
「地方小，小西将就着坐吧」
「没事，姐姐，我说几句话就好」
趁着诺拉姐低头整理毯子的空隙，我朝罗西使了个眼色，指了指帐篷外面
他心领神会，随即直起身
「啊——对了」
「雷，我有东西要给你，你来拿一下吧」
「好，姐，那我出去一下，马上就回来」
「嗯，别走太远哦」
我替她把手边的水放近了些，这才跟着罗西走出去
走出帐篷后，我带着罗西又往外走了几步，确保诺拉姐不会听到，才开口
「怎么样？伤好些了吗？」
罗西抬起胳膊，稍稍活动了一下
「没什么大碍，你呢？」
「嗯，我也是」
「余野他们没事吧？」
他摇了摇头
「具体情况我不太了解」
「这几天我一直待在家养伤，刚才接到通知后才来找你」
「通知？说明通知」
罗西却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了看我的脸，又朝帐篷那边望了一眼
「话说——你和你姐姐长得还真像」
「不过……是我的错觉吗？」
他的目光重新落到我脸上，像是在确认什么
「感觉你比你姐姐还要清秀一点」
？
我盯着他看了片刻
「你不会就是为了说这个吧？」
我转身作势要走，罗西赶紧伸手拦住我
「喂！好了好了」
他忍着笑，往我面前挪了一步
「说正事」
「明天和我走一趟，关于上次任务的嘉奖」
「嘉奖？」
「嗯，明天一早，在中央区，由玥小姐代王主持」
说到这里，他神情认真起来
「不——我不感兴趣」
还以为是什么事，眼下哪有心思顾这些
再说了——出现在这种公共场合，不是让那些教会的家伙注意到自己吗？
罗西愣了一下
似乎是完全没有预料到我的反应会是这样
「雷——」
「这可是荣誉啊！」
「荣誉？你觉得我现在还顾得上什么荣誉吗？」
我抬手指向周围
帐篷挤在尚未清理干净的废墟之间，附近有人抱着刚领到的物资，低头从我们身旁走过
「荣誉能当饭吃吗？」
「一区发生灾难时把所有人挡在门外」
「现在居然还让士兵把灾民赶回“灾区”」
「你看看周围——他们还打算管我们的死活吗？」
罗西顺着我的手望过去
他被我问住了
「要我去接受这些人给的荣誉？」
「呵——我才不稀罕」
「……」
他慢慢放下拦着我的手
「我知道你不满，别的事我不清楚，不过当时封锁入口，确实有原因」
「原因？有什么可以这样做的原因？」
他看了看周围，靠近半步，压低声音
「听我父亲说——是“破坏分子”」
？
这个词我怎么会陌生
希子的日记里写到过——“破坏”，一个企图破坏世界、由一群疯子组成的组织
而我，正是其中一员……
我还指着废墟的手不自觉的缓缓垂了下来
罗西大概以为我失忆后不记得这个组织了，便继续解释
「这次炸毁圣树的事，就是他们策划的」
「他们就是一群疯子，据说他们认为人类贪得无厌，是自作自受，就应该接受惩罚被毁灭」
说到这里，他皱紧眉头
「而且这不是第一次了，只不过上次没能让他们得逞」
「当时为什么封锁入口？就是怕他们趁着混乱进其他区域，甚至是中央区」
「要是让他们得逞，再对其他圣树下手」
「那么人类真的就完蛋了」
我张了张嘴，没再说出什么
眼前的废墟，这一切……都是那些人造成的
以前的我，也做过这样的事吗？我不记得
「雷？」
罗西略微低下头，试着看清我的表情
我避开他的视线
「……好吧，但我没说我要去」
他没有继续刚才的话题
「你先听听再决定，也不迟嘛」
「我们探索者军团的嘉奖以晋升为主」
「不过，你已经被除名了」
「上次是临时加入任务，所以没法按照探索者的制度来晋升」
「嗯」
「但你放心，功绩还是算数的，你那份会换成钱」
「……钱？」
罗西点了点头
若是有钱的话……
可是现在...就算有钱也不被允许进入其他区域
「那能不能换成别的？」
「你想换什么？」
「比如住处之类的？」
我不自觉地往前靠了一点，等着他的回答
罗西顿了顿
「可以问问，不过能不能答应，我做不了主」
「呼——」
「喂……」
我刚提起的那口气又泄了下去
「能别这么失望吗？我又没有直接否定」
「现在毕竟是特殊时期嘛」
「这种事情得你提了才行」
罗西看着我的脸，无奈地笑了一下，随后望向帐篷
「你是想带姐姐搬离这里吧？」
「嗯...」
「这里太...糟糕了」
他点了点头
「也是，姐姐的腿还伤着，住在这里确实不方便」
「可以提要求搬去中央区吗？」
我回想起之前有一次前往中央区，哪里的环境好，还安静，很适合让诺拉姐静养
「中央区？」
「嗯」
「恐怕不行」
他露出些许难色，这次几乎是立刻否决
「想迁入中央区，得立下足够大的功绩，只靠这次嘉奖，还不够」
「……这样啊」
我低头踢开脚边的一颗碎石
明明里面有那么多宽敞的房子，外面的人却只能挤在这种地方
可现在和罗西抱怨这些，也没有用
「其他区呢？」
「我不要求中央区，只是想要一间屋子，能容下我和诺拉姐的屋子」
「抱歉雷」
「这个你明天得亲自问问玥小姐才行」
罗西想了想
「你的情况特殊，直接向她提会更好」
「玥小姐……就是王的秘书？」
「对，上次让我们写报告的那位」
原来她叫玥
那张脸我还记得
当时忙着回去找诺拉姐，没顾上多想
「所以，明天去吗？」
罗西微微俯下身，凑到我面前
我往后退了半步
「……去」
「这不就好了」
他直起身，脸上又有了笑意
「刚才是谁说不稀罕的？」
「啧——我说的是荣誉」
「好好好，是荣誉」
看他那副样子，我也懒得再解释
只要能让诺拉姐搬离这里，去一趟又算什么
至于教会……
想到那些人，我刚松下来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怎么了？」
「没什么」
我摇了摇头
明天还有罗西他们在，而且是王安排的嘉奖
那些家伙，总不至于在那里直接动手吧？
「那就说好了，明早我来找你」
「嗯」
罗西转身准备离开，我又叫住了他
「等等——」
「还有事？」
我朝帐篷那边看了一眼，压低声音
「上次任务的事，别在诺拉姐面前提」
罗西眨了眨眼
「她不知道？」
「不知道」
「所以你刚才才把我叫出来？」
「嗯」
他看着我，脸上的笑意慢慢收了些
「那明天呢？你准备怎么跟她说？」
「就说你带我去问问住处的事」
「……倒也没说错」
「你知道就行」
罗西点了点头
「放心，我不会说的」
「还有……」
「嗯？」
「明天我们走的时候，能不能找名士兵，帮忙照看一下诺拉姐？」
我迟疑了一下，接着说道
「她的腿还不能走，刚才那种事……我怕还会有人来」
「行，我找个人过来，等我们回来再走」
「……可以吗？」
「这有什么不可以的」
他答应得太干脆，我反而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麻烦你了」
我看着他，补了一句
「谢谢」
罗西笑了笑
「刚才和我吵的时候，可没见你这么客气」
「这是两回事」
「好，两回事」
「唉——差点就忘了」
他想是想起了什么，朝不远处的士兵招了招手
「对了，还有东西给你」
那名士兵提着一个布包走了过来
罗西接过后，递到我面前
「给你带了点吃的，拿着吧」
我低头看了一眼，没有立刻伸手
「……还真有东西啊？」
「不然呢？」
罗西挑了挑眉
「...谢谢」
「嗨——还说这些干嘛？」
「别忘了我的命可是你救的」
我接过布包，打开一角
里面装着面包和几小包用纸裹好的食物
来之前，他就准备好了这些啊……
我拢好布包，重新打上结
罗西拍了拍我的肩膀
「明早别让我等太久」
「知道了」
他朝我挥了挥，转身便离开
我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直到他的身影被来往的人挡住，才提着布包回到帐篷前
刚掀开帘子，诺拉姐就抬起了头
「回来啦？」
「嗯」
她朝我身后望了望
「小西呢？」
「回去了」
我把布包放在她身旁，解开打结的地方
「他给我们带了些吃的」
「啊……怎么都没说一声」
诺拉姐看着包里的东西，又望向帐篷口
「也没来得及好好谢谢人家」
我在她身旁蹲下，把被她挪到一边的毯子重新拉好
「对了，姐」
「明天他还会过来一趟」
「明天？」
「嗯」
「是关于住处的事情」
「我想让他带我去问问住处的事」
诺拉姐的手停在毯子上
「士兵不是说暂时不能离开这里吗？」
「唉……还不知道，先问问吧」
「要是他们一直不让我们进去，我们总不能就干坐着吧」
「姐姐倒是无所谓，只要和小雷在一起就行」
我抬起头看着她
「我肯定会陪着你啊」
「但是能换个地方，你养伤也方便些」
她呆楞了一会突然摆摆手
「好——好——好」
？
「不过，也别太为难小西了」
「我知道」
「啊——对了」
「他说，明天还会找个人过来照看你，等我们回来再走」
「我自己待着也没关系的」
「刚才那两个人才走，你就忘了？」
诺拉姐看了看我，没有再坚持
「好吧，那你也早些回来」
「嗯」
她低头抚平毯子上的褶皱，往旁边腾了腾，示意我坐下
我挨着她坐了下来
帐篷外的脚步声和说话声依旧没停，偶尔有人经过，影子便从篷布上晃过去
钱也好，住处也好
只要能让诺拉姐过得好一点，什么荣誉不荣誉的，都无所谓
可是真的会顺利吗？
唉——
就在我为明天而焦虑之时
诺拉姐往我身上靠了靠，肩膀轻轻贴着我的肩膀
「姐？」
我轻声问
「想靠着小雷」
她偏过头，将脸颊靠在我的肩上
我伸手把毯子往她身上拉了些，避开受伤的腿，小心地揽住她
「那就歇一会儿吧」
「嗯……小雷也是」
我没有再说话，只是轻轻靠着她的头
帐篷外仍旧人来人往，我们挨在一起，谁也没有再挪动
本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