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嘉奖仪式
唉...
自己已经来得够早了，哪想得到物资派发点还是排起了长队
所幸——今天终于来了几名士兵维持现场的秩序，虽然人群还是乱糟糟的
不过多亏了他们，今天领物资倒是比前两天快了...一些吧？
这周围仍是一片杂乱无章的废墟，好在这几天我已经轻车熟路，回来时倒没费多大劲
隔着老远，我便看见帐篷外站着两个人，心里不禁一紧，顿时警觉起来，便一路小跑过去，走近细看后才发现
是他们啊
罗西正侧着身子，和旁边的士兵说着什么
我快步走到他跟前
「罗西——」
听见声音，罗西转过头，目光落到我手里的食物上
「嗯？雷，还没吃？」
「嗯，刚回来」
「我还以为你在睡觉呢」
「刚才叫了你几声，没人答应」
「怎么来这么早？」
「毕竟是嘉奖仪式嘛，得提前准备」
「再说了，这里还有点距离」
「不过也不急，你先把姐姐的事情交代好」
我看向他身旁的士兵
对方朝我点了点头，我也连忙点头回应
「啊——」
「这位就是我昨天跟你说的，今天他会留在这里，一直到我们回来」
罗西替我们互相介绍
「有什么事，你先跟他说一声」
我稍稍松了口气
「那就麻烦你了」
「不用客气」
士兵看了眼帐篷
「你姐姐在里面吗？」
「嗯，她的腿不方便走」
我掀开帘子，朝里面叫了一声
「姐，我回来了」
诺拉姐正坐着整理头发
听见我的声音，她抬起头，原本拢在脑后的手也放了下来
「小雷——」
她的目光越过我的肩膀，落在了身后的罗西身上
「小西也来啦」
「姐姐早」
罗西弯下腰，朝里面打了声招呼
我把早餐放到诺拉姐手边，又向她介绍了那名士兵
「姐，就是昨天说的，今天他在这里照看你」
「嗯——麻烦您了」
诺拉姐将散下来的头发拨到耳后，有些不好意思地朝他点头
「没事，您安心养伤，有事叫我就行」
士兵说完便退到帐篷外，给我们腾出地方
「你们吃过了吗？」
诺拉姐看向罗西
「吃过了，姐姐，你们慢慢吃」
他也跟着退了出去，放下帘子前，又朝我抬了抬下巴
「我在外面等你」
「嗯」
我在诺拉姐身边坐下，把领来的食物分开
她接了过去，目光却还停留在帐篷口
「小雷，人家特意过来，别让他们等太久哦」
「姐，我知道啦」
我低头吃了两口，没过多久便吃完了
诺拉姐见我开始收拾东西，也跟着看了过来
「那我先走了，姐」
我把剩下的食物归拢好，又将水放到她伸手就能拿到的地方
「小雷……」
我刚准备起身，衣角便被轻轻拉住了
「嗯？」
诺拉姐抬头望着我
嘴唇动了动，却没有马上说话
今天的诺拉姐，怎么感觉有些不一样...错觉吗？
我停下来，等着她开口
「早点回来」
「嗯」
她却迟迟没有松手，顿了几秒后她轻轻将我的衣角往自己这边拉了拉
我以为她还有话要说，便俯下身
「怎么——」
她凑了过来，嘴唇在我的额头上轻轻碰了一下
我愣在原地，没说完的话也停在嘴边
？
「……姐？」
诺拉姐已经坐了回去，手却还捏着我的衣角
我抬手碰了碰额头，那里仿佛还留着一点温热
明明平时也没少抱她，今天怎么反倒不知道该往哪里看了……
偏偏她还望着我
我移开视线，耳根有些发热，却又不太想立刻站起来
再陪她一会儿也没关系吧？
可罗西还在外面等着……
诺拉姐看着我的反应，轻轻笑了一下，终于松开手
「去吧」
「……嗯，我很快回来」
我站起身，到了帐篷口才意识到自己还摸着额头，连忙放下手，掀开帘子走了出去
罗西正站在外面等我
「好了？」
「嗯？你脸怎么那么红？」
「你没住过帐篷...里面很闷热的」
「我真没住过」
我随便糊弄了过去
又朝那名士兵点了点头
「这里就拜托你了」
等他应声，我才放心跟着罗西离开
离开帐篷安置区后，我们沿着尚能通行的道路往内门走去
街道两侧大片房屋已经坍塌，断裂的屋梁横在碎砖之间，残存的墙壁上满是裂缝
有些地方连道路都被掩埋，只能沿着废墟边缘绕行
帐篷挤满了清理出来的空地，一直延伸到断墙下面
布棚与布棚之间只留着窄窄的过道，搬运物资的人迎面走来时，我们只能侧身贴着墙根让路
远处传来敲碎瓦砾的声音，夹杂着喊声与哭声
风卷起灰尘，破损的篷布在木杆间不停拍打
罗西走在前面，绕过挡路的砖石，偶尔回头确认我有没有跟上
到了内门前，路才稍稍宽了一些
罗西径直走了进去，把守的士兵没有丝毫的阻拦，反而为他拉开大门
我跟在他身后，然而守门的士兵伸手将我拦下
「请出示身份证明！」
我递过证件
他看了一眼，便将东西递了回来
「不是说了吗？按规定，第四区和一区的居民暂时不能进去」
「他跟我一起的」
罗西在前面停下脚步，回头说了一句
士兵看向他，随即收起横在我面前的手臂
「抱歉抱歉——请进」
我接过证件，跟着罗西穿过内门
所谓的必须遵守的规定，到头来抵不过他的一句话——这就是人情世故吧
罗西是士兵长的儿子，整个安全区内一共就四位士兵长，这些士兵隶属与士兵团，卖他面子再正常不过
我跟着罗西走了没几步，一辆马车出现在面前，看样子早已停在这许久
深色车厢擦得发亮，边缘嵌着金色纹饰，连车门旁的扶手都雕着花纹
两匹毛色光亮的马并排站在车前，马具上的金属扣件映着晨光
一个身着黑色制服的白发长者，见我们过来，放下踏板，打开车门，笑脸相迎
「少爷，这位是？」
不过在他对我一番打量后，脸上的表情明显有些不悦
「我的朋友」
「？雷别愣着啊，走吧」
罗西朝我示意，随后先钻了进去
对方虽然脸色不好但是也没再多说
我倒是无所谓...应该说已经习惯了
我踩上踏板，扶着车门坐下
身下的软垫微微陷了下去，后背贴上柔软的靠垫，车内弥漫者一股淡淡的香气
车厢里铺着地毯，窗边垂着厚实的帘子
罗西在对面坐好，顺手将一侧窗帘拨开
这时候我才注意到罗西今天的华丽打扮果然是“贵公子”啊
车门合上，外面的声音顿时轻了许多
随着车身轻轻一晃，马车驶了出去
我偏过头，看向窗外
宽阔的街道向前延伸，路面平整，两旁的建筑一栋接着一栋，浅色石墙上雕着精细的花纹
高大的窗户擦得透亮，阳台边垂着绿藤，盛开的花朵从栏杆间探出来
房屋之间留着宽敞的庭院，修剪整齐的树篱围住草坪，小径沿着花圃通向门前
有人正提着水壶浇花，水珠从叶片上滚落，在阳光下闪了一下
马车转过街角，一座喷泉出现在广场中央
清水沿着雕像倾泻下来，落入池中
几名孩子绕着池边追逐，笑着从长椅前跑过，坐在那里的人抬起头，出声叮嘱了几句，随后又转回身继续交谈
再往前，临街的店铺已经开了门
橱窗里摆着衣裙与饰品，门前停着几辆马车
有人扶着车夫的手走下踏板，提起裙摆，走进店里
隔壁敞开的窗边，两个人正面对面吃着早餐
瓷盘里放着糕点，其中一人举起杯子，听对面说了什么，笑着摇了摇头
马车缓缓驶过，我的视线也随着那扇窗向后移去
我忽然想起来时路上那些领到食物后，蹲在断墙旁低头拍去包装上灰尘的人
再看看刚才窗边的两个人，竟能悠闲地吃着早餐，聊着天
车轮碾过石板，几乎没有颠簸
我靠在软垫上
窗外的笑声渐渐远了，下一片花圃又映入眼中
呵——
没想到只隔着一道内门
外面的人连今晚睡在哪里都成问题，这里却连花圃都有人仔细照料
他们是不知道外面变成什么样了吗？
还是知道了，也不影响他们继续过这样的日子？
那些房屋前有宽敞的庭院，路面平整，出门不必踩着碎石，也不用担心有人掀开帘子抢走食物
如果能搬到这里……
想到诺拉姐能在这样的地方安心养伤，不必再挤在那顶帐篷里...
带她搬进来
这种念头越发强烈
明明刚才还在为这里的区别待遇有些不爽，现在却又盼着能住进来
唉...
果然我不是什么“好人”
我想起昨天罗西说过，想搬进中央区，得立下足够大的功绩，晋身到足够的地位
可是究竟要多大的功绩才够？
不知道
眼下还不是幻想这些的时候，先争取离开那个废墟，再说其他的吧
至于这里……
我看着又一扇从窗外掠过的院门
不久前我一直在焦虑一件事——要怎么才能回报诺垃姐对自己的这份爱呢？
我是他的弟弟不错
但我不能理所应当的认为这份爱是应该的
可是我又能做什么呢？
当时的我不太清楚
不能总是嘴上说着爱，而不付诸实际行动吧？
...
而现在我似乎有了目标
——我一定要带诺拉姐搬进中央区
马车继续平稳地向前行驶
我靠着软垫，目光仍朝着窗外，心思却已经不在那些街景上了
从想带着诺拉姐搬入中央区到现在——
待会儿，怎么开口？
既想换个居住地，又想要一间能住下我和诺拉姐的屋子，会不会要求太多了？
可要是只拿到钱，诺拉姐又能搬去哪里？
我低头搓了搓指尖，把准备说的话在心里过了一遍，又觉得不太合适
「雷？」
还有教会那些人……
昨天答应罗西的时候，明明已经想好了，真到了这里，却还是忍不住留意从车旁经过的身影
「喂——雷？」
「……嗯？」
我抬起头，罗西已经离开座位，正扶着打开的车门看我
「在想什么呢？」
「啊——没什么」
「下车吧」
我这才发现，马车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停了下来
「好」
「别那么焦虑嘛——走啦」
罗西推了推我的肩膀
我坐直身子，最后朝窗外望了一眼，匆匆理了理衣摆，便跟着他下了马车
走下马车，我抬头望向面前敞开的铁门
两侧的方形石柱比马车还高，柱顶雕着棱角分明的纹饰，灰白色的围墙从两旁延伸出去，将整片院落围在里面
隔着大门，一座宽阔的石砌主楼立在道路尽头
深灰色的坡顶下，三层窗户整齐排列，两侧的翼楼向前伸出，底下是一排相连的拱廊
「这里是？」
「探索者总部」
我跟上罗西，我们穿过大门，踏上铺着石砖的道路
右侧是一排马厩，敞开的木门里探出几颗马头，空气中混着干草和马匹的气味
几辆马车停在旁边，有人正弯腰解开挽具，将马牵进棚内
左侧的几栋石屋要低矮一些，屋顶覆着同样的深色瓦片，木门前修着两三级台阶
几个人从屋里出来，一边交谈，一边朝前方走去
这里的人不少，明明是探索者总部，却没几个人穿着探索时的装备
没有护甲，也没有腕上的钩索，大多只穿着衬衣和长裤，有人将外衣搭在肩上，有人的袖子卷到了手肘，露出缠着绷带的小臂
「罗西，他们为什么不穿装备？」
「平时又用不上，穿着多碍事」
罗西看了我一眼，又补了一句
「而且在安全区里，没许可不能随便用那些装备」
「罗西」
有人远远叫了他一声
罗西抬手回应，又侧身让过两名迎面走来的人，带着我继续往里走
道路两旁的草地渐渐收窄，绕过最后一片矮树篱，眼前便是一座铺满石砖的广场
走近后，那栋主楼比在门外看着还要高大
底层的石墙厚实，窗户嵌在凹进去的窗框里，正门上方的三角山墙刻着浮雕
宽阔的石阶从门前铺下来，两侧立着石栏，长长的旗帜垂在高窗之间，风吹过时，旗角轻轻扫着墙面
两翼的拱廊围着小片庭院，廊下已经站了不少人
广场上的人更多，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交谈声混着靴底踏过石砖的声响
主楼门前摆着几张长桌，几名穿着整齐的人正来回忙碌，将围在台阶附近的人引向两侧
罗西朝那边示意了一下
「今天的嘉奖仪式就在这里举行」
我朝台阶前聚集的人群望去
其中有些人的手臂还缠着绷带，也有人走路时需要同伴搀扶
看到那些绷带，我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左臂
伤口已经好多了
可那场战斗，明明才过去没几天
「喂喂——！」
「罗西！雷！这边！」
我循声望去，老哲正站在广场一侧，撑着拐杖朝我们招呼
他的一条裤腿挽了起来，小腿两侧夹着木板，外面用绷带牢牢绑着
余野站在旁边，一条胳膊也吊在胸前，绷带间露出固定用的木板
我们走过去时，老哲还想往前迎两步，余野伸手把他扶住
「站着吧」
「我又没打算跑」
老哲停下来，笑着看向我们
「总算来了，我还以为你们睡着了」
「去接雷，稍微耽搁了一会儿」
罗西说着，目光落到他的腿上
「伤成这样，就少走两步吧」
「这不是见到你们高兴嘛」
「咱们也算是一起出生入死过的战友了吧？别那么拘束——」
我看了看老哲，又看向余野
上次见面时，两人的样子可比现在糟糕多了
看到他们两个都平安无事，我的身体稍稍放松了些
「你们的伤怎么样了？」
「还得养一阵子」
老哲摆了摆打着木板固定的脚
「就是这东西碍事，走哪儿都不方便」
余野轻轻点了下头
「我也差不多」
他看着我，停了片刻
就在我疑惑之际
「雷，上次的事……谢谢」
「嗯？」
「要不是你的话，我可能没机会在这里说话了」
他说得很认真，原本还在说话的老哲也安静下来
我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只好摇了摇头
「没事，没事」
「之前你们也救过我」
余野点了点头
「嗯」
老哲看了看我们，笑了一下
「行，这份谢意先记着，等伤好了再慢慢聊」
他重新撑稳拐杖，转头看向我
「你呢？身上的伤没事了？」
「好多了」
「你姐姐怎么样？」
「腿还没好，牧师说伤到骨头了」
「那可得好好养着」
「哈哈——当然，我也一样」
罗西伸手扶了扶他的胳膊
「要不要先找个地方坐着？」
「先站会儿吧，刚才坐了半天，好不容易才起来」
老哲朝主楼门前望了一眼，又往旁边挪出些位置
「来，就在这儿等，一会儿也省得再找你们」
我站到他们旁边，又往广场上看了一眼
人比刚才更多了，相熟的人聚在一起，偶尔传来一阵笑声
老哲还在问罗西这几天的事，余野站在一旁听着，不时应上一句
看着他们，我忽然想起出发前的那次集合
那时候，也是这样站着等人到齐
老哲也是这样和人说笑，余野话不多，罗西则在一旁接上几句
只是这次……
我下意识朝周围望了望
少了一个人
参谋长不在
我为什么会这么想呢？
...可看到这几人又像这样凑在一起，脑子里难免出现他的身影
「怎么了？」
罗西看了过来
「没什么」
我摇了摇头
这时，主楼门前的人往两侧退开，几名牧师人员从门里走了出来
「各位，请到前面集合」
招呼声从台阶上传来，周围的交谈渐渐停了
罗西扶住老哲的胳膊，我们跟着人群往前走了一段，在台阶前站定
我从前面两人的肩膀之间望过去，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走出了大门
——是她
上次让我们写报告的那个女人
玥小姐
她身着一套白色制服，手里拿着文书，走到长桌后方
一名牧师跟在她身后，在台阶旁停了下来
等众人站定，玥小姐才抬起头
「各位，早上好」
广场上最后几句交谈也停了下来
「今日，由我代王主持此次嘉奖仪式」
「在向诸位颁发嘉奖之前，我们还有一位应当受到表彰的人」
她垂下目光，展开手中的文书
「此次行动中，任探索者军团——参谋长，率队护送炸药，在遭遇怪物袭击后，仍坚持执行任务，最终以身殉职」
「为表彰其在此次行动中的功绩，王决定追授黄金勋章，以彰其忠勇」
一旁的牧师将盒子放上长桌，掀开盒盖
里面的勋章映着晨光，泛起一点金色
玥小姐将文书放在盒子旁，往后退开半步
「请诸位为此次行动中牺牲的人默哀」
我跟着周围的人低下头
风吹动头顶的旗帜，布料翻卷的声响在安静的广场上格外清楚
过了一会儿，牧师的声音从台阶上传来
「愿圣女垂怜逝者，赐予他们安宁」
「愿生者得到慰藉，使失去亲友的人，仍有勇气度过往后的日子」
他念得很慢，每句话之间都留着短暂的停顿
身旁的罗西闭着眼，老哲也收起了平时那副随意的神情
我没有闭眼，只看着脚下的石砖，听牧师将悼词念完
「愿他们安息」
四周有人低声跟着念了一句
随后，广场又安静下来
牧师合上手中的经书，向长桌上的勋章低头致意，退到一旁
玥小姐等了片刻，才重新走到台阶前
「接下来，请探索者军团长致辞」
本章
完
角色设计稿
ts：罗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