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失落
三个月的训练已经接近尾声
攀岩训练、钩索装置专项训练、综合格斗，还有探索知识与具体的探索流程，这段时间的安排相当紧凑，训练强度也在不断增加
不过，体能和格斗方面的训练与考核，对我来说还是太容易了
让我感到焦虑的反而是——
这三个月里，总会出现在梦中的诺拉姐
她模糊的身影，醒来后仍留在脑海里
每当想起，脸上总会有些发热
我到底在想什么！？
她是我的姐姐
啧——
拳头迎面打来，我侧身避开，顺势抓住对方的手臂，转身将他重重摔在地上
咚——！
「雷——胜出！」
周围响起一阵欢呼声
可我的心思却不在这里
这是最后一项考核——与奥罗德一对一的综合格斗
刚才被我摔倒的，正是奥罗德训练官
「奥罗德，你在放水吗？」
一旁看热闹的索罗亚走了过来，一屁股坐在奥罗德身上，捶了捶他厚实的胸口
「咳咳——你看我像放水吗？」
「索罗亚！还不快下来」
刚才那一下把奥罗德摔得不轻，他撑着地面想坐起来，却被索罗亚压着，只能瞪向她
索罗亚这才笑着起身，转头看向我
「雷，我很好奇，你是怎么办到——」
「让奥罗德这么大个人被你甩翻？」
「怎么了吗？」
她歪了歪脑袋，从头到脚打量着我
「你很有问题哦」
「可能是...技巧吧？」
她的疑问也不是没有道理，可我自己也解释不清，只能先糊弄过去
「嗯，说得好，这就是综合格斗的意义」
奥罗德站了起来，一边拍掉身上的土，一边接过话
「能教出你这样的学生我很欣慰啊」
「哈哈哈——」
他宽厚的手掌落在我肩上，压得我身子稍稍一沉
索罗亚却没有跟着笑
「技巧？你不觉得这很不可思议吗？」
「怎么说？」
「奥罗德可是安全区内数一数二的格斗家」
「他虽然一把年纪了但不至于让个毛头小子收拾了吧」
奥罗德的笑声停了，索罗亚却越看越起劲，视线始终没从我身上移开
「而且，技巧这种东西归根结底是弱势方用来弥补差距的手段」
「在徒手的综合格斗中，体型和体重才是决定胜负的关键」
「所以我真的很好奇——」
她晃了晃手中的文件，朝我走近几步
「你是如何凭借一米七六的身高和六十五公斤的体重，将一米八七左右，体重在一百七十公斤往上的奥罗德甩翻的」
说完，她又看向我的胳膊，似乎想从中找出答案
「索罗亚，你到底在胡说八道什么？」
奥罗德抬起另一只手，挡住了她还要凑近的动作
「索罗亚——」
「今天是他们“毕业”的日子，平时你搞怪就算了，今天别坏了气氛」
「雷的实力，我想不只是我，每个训练官都看在眼里，他的各项成绩可以说得上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果然啊——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啊哈哈哈哈——不愧是我教出来的」
他又大笑起来，厚实的巴掌接连落在我背上
「恭喜你啊！雷」
「呵呵...谢谢训练官」
我勉强笑着，被他拍得整个身子都在晃
索罗亚还想开口，奥罗德已经松开手，朝队伍那边示意
「回去吧，马上就要公布成绩了」
我趁机离开，走回乐珂旁边
「雷，你好厉害」
他还望着奥罗德，见我过来，才转向我
「勉勉强强吧」
「你没事吧？」
「没事啊」
「那怎么一直心不在焉的？」
「有吗？」
「刚才你明明在走神嘛」
...
有这么明显？
「在想些事情」
「什么事？」
「没什么」
我避开他的目光，看向正在集合的人群
「走吧——马上就要公布成绩了」
乐珂跟了上来
「这还用看吗？你肯定是当之无愧的第一啊」
「那可不一定」
「你忘了？后面不是补充了吗？不只是我们第二区，是几个区域的新兵综合起来的成绩前五」
「哈哈——抱歉抱歉」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没再继续夸下去
场上的探索者正在归拢考核记录，索罗亚总算收回视线，将手里的文件交了过去
乐珂的目光也跟着落在那叠记录上
「终于考完了...」
「怎么？你还想再来一次？」
「才不要呢——」
他答得很快，随后声音又低了下去
「希望能通过吧...」
这三个月里，也许是因为有些“同病相怜”，我和他渐渐成了不错的朋友
乐珂的体能仍不算突出，不过比起刚来时那副柔柔弱弱的样子，身板结实了些，脸上也多了几分英气
他的成绩算不上拔尖，甚至只能排在中下游
可那些训练，他的的确确坚持了下来
只是到了等结果的时候，还是这副心神不宁的样子
我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
「放心吧」
「我不会说你的成绩一定很好」
「——也许别人没看到，但我清楚，你的毅力和努力绝不差」
「雷～谢谢你」
乐珂用脑袋轻轻碰了我一下，羞涩地笑了笑，手却仍攥着衣角
前方传来一声大吼，周围的交谈顿时停了下来
——就要公布成绩了
——————
还没走到家门口，我就闻到了饭菜的香味
这次回来，总算可以好好休息一段时间了
我推开门
「姐，我回来了」
「小雷——回来啦？」
诺拉姐正端着菜从炉边过来，见我进门，笑着朝桌旁示意
「快去洗手，就等你了」
桌上已经摆了好几盘菜，锅里还冒着热气，连平时舍不得多买的肉，今天也盛了满满一盘
我放下行李，又看了看桌子
「姐，今天怎么做这么多？」
「庆祝你训练结束呀！」
「就我们两个，吃得完吗？」
「吃不完就留着，小雷不是能在家多住几天吗？」
她说着，回身去拿碗筷
经过三个月的休养，诺拉姐已经能走路了，不过还没有完全康复
牧师说，接下来还需要几个月的康复训练
我洗过手，跟过去接过她手里的东西，这才注意到角落里堆着几个大小不一的盒子
「姐？这是什么？」
「小西送的」
「罗西？」
「嗯，他本来想亲自来替你庆祝的」
诺拉姐看向桌边还没拆开的纸包
「他说下一次的探索要开始准备了，他有点忙抽不开身，就先让人把东西送来了」
「说等有空了，再找你一起庆祝」
这家伙...
得找个机会好好感谢他才行
没有罗西帮忙，我和诺拉姐恐怕还住在废墟里的帐篷中
「那也用不着送这么多吧」
「你下次见到他，可要好好谢谢人家」
「知道啦姐」
我将碗筷摆好，诺拉姐却没有坐下，仍望着我，像是在等什么
「怎么了？姐？」
「姐姐还没问呢...」
「小雷的成绩如何」
我原本想卖个关子，可看着她期待的样子，还是没忍住笑了
「选上了」
「那五个精英探索者候补的名额中有我的一个」
「...」
诺拉姐的笑容停了一瞬
还没等我看清，她便笑着抱住我
她的身体还是一如既往地温暖
「好棒！小雷真棒！」
「姐，你怎么比我还高兴」
「当然高兴呀，小雷这三个月那么辛苦，那么努力最后取得这么好的成绩」
「姐姐当然高兴啦，姐姐为你感到骄傲」
「其实也还好」
我挠了挠头
其实除了最开始那十五个来回，之后的体能训练对我来说都不算吃力，几乎每次都是最先完成的那个
「那也该好好庆祝」
她松开我，将椅子拉了过来
「快坐吧，再说下去，菜都要凉了」
我挨着她坐下，夹了一口肉
还是家里的饭好吃
训练基地的饭菜——我真不想说得太失礼，可那味道实在和罐头没什么区别，几乎都是水煮的
听他们说，这是为了训练专门准备的
再加上每天赶着时间吃饭，总是狼吞虎咽，很少有这样坐下来慢慢享受食物的机会
「怎么样？」
「嗯，姐做的饭就是好吃」
「那就多吃点」
诺拉姐给我叉了几块肉，这才拿起自己的碗
「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出任务啊？」
「还不知道，具体的安排得等通知」
「这样啊...」
「不过，这几天肯定在家」
我说谎了...
成绩公布后，我就接到了下一次禁区探索的任务通知
几天后出发
可看着诺拉姐，我还是没说出口
至少这几天，不想让她一直为我担心
她朝我笑了笑
「嗯，那就好好休息」
「姐呢？最近腿怎么样？」
「比之前好多了，走路已经不怎么疼了」
「牧师不是说还要几个月才能康复吗？别急着回去工作吧？」
「知道啦，牧师都交代过了」
诺拉姐有些无奈地笑了
「姐姐这次会听话的，可以放心吃饭了吗？」
听话？怎么听着这么怪？
「姐你就别逗我了」
...
吃完饭，我把碗筷收进厨房
诺拉姐跟了过来，这次我直接挡在她前面
「我来吧」
「姐姐只是想把剩下的菜收好」
「那也给我吧」
她看了看我，还是将盘子递了过来
「好吧」
我本来已经准备好再劝两句，她却答应得这么干脆，反倒让我愣了一下
不过，愿意休息总是好事
等收拾完，我擦干手回到桌边，诺拉姐正在整理罗西送来的东西
我拉过椅子，在她旁边坐下
「还有什么要做的？」
「嗯...应该没有了吧」
她继续拆着手里的纸包，我便把今天考核的事讲给她听
说到奥罗德被摔倒后，索罗亚居然又坐到他身上，诺拉姐忍不住笑了起来
「训练官也这么闹呀？」
「她一直都这样」
「那你没被她捉弄过？」
「...有过吧」
「怎么了？」
「没什么，反正也没吃亏」
我不太想再提起被她蹲在面前盯了半天的事
诺拉姐却更好奇了，连手里的东西都放了下来，追问几句后，还是让我说了出来
...
这么坐着聊天，时间倒过得很快
窗外的光渐渐暗下来，桌上的东西也已经收拾妥当，我却还不太想起身
训练期间总盼着回来，真到了家，好像也没有什么非做不可的事
能坐在她旁边，我已经很满足了
「小雷」
「嗯？」
「明天陪姐姐出去一趟，好不好？」
「买东西？」
「嗯，想看看床」
「床？」
我原本靠着椅背，听见这句，不由得坐直了些，朝楼上望了一眼
「楼上的床怎么了吗？」
「没，是想再添一张」
「？」
诺拉姐将折好的包装纸放到一旁
「小雷也长大了，总不能一直和姐姐挤着睡呀」
我一时没反应过来
怎么这么突然？
「为什么？是床小了吗？之前不能睡的吗？」
「够是够，可小雷现在不是长大了吗？」
「哈！？」
「这和长大有什么关系」
我这才发现，自己的语气似乎有些急
「我是说...再买一张，也得花钱吧」
「姐姐想过了，买张普通的就好，不用太贵」
她说得很温和，听起来也不像临时起意
所以，在我回来以前，就已经想好了？
「可是...」
「怎么啦？」
她仍望着我，等着我往下说
可是我不想一个人睡
这句话，我怎么说得出口？
训练期间明明也都是自己睡的，难道回到家，反而非得让姐姐抱着才行？
「没什么」
「就是觉得，没必要这么急」
「明天先去看看，也不一定马上买呀」
「...嗯」
我靠回椅背，刚才还想继续讲的那些事，忽然都没了兴致
诺拉姐将整理好的东西放进柜子，回来时，手里多了一杯水
「说了这么久，喝点水吧」
「...谢谢姐」
她还是和以前一样
会等我吃饭，会把肉夹给我，也会记得我说了半天话，还没喝过水
我捧着杯子，没有喝
脑子里忽然冒出那个模糊的梦，我赶紧把念头压了下去
不会是我表现得太奇怪，被她察觉到了吧？
不可能...
梦里的事，她怎么会知道
「小雷？」
「嗯！？」
「怎么一直捧着，不烫吗？」
我这才把杯子放回桌上
「在想事情」
「训练的事？」
「...不是」
我看向她，犹豫了一会儿
「姐，我最近是不是哪里惹你不高兴了？」
诺拉姐怔了一下
「没有呀，怎么会这么想？」
「没，就是问问」
「姐姐今天很高兴，真的」
她笑着伸手，替我理了理翘起的衣领
「你顺利通过了，还能回来陪姐姐住几天，怎么会不高兴呢？」
「嗯...」
听起来没有什么不对
我也找不出她生气的理由
可胸口那股沉闷的感觉，还是没有散去
以前被她搂着睡时，总觉得她太把我当小孩子，有点不好意思
可等我习惯了，她又说我长大了
——我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本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