著——祈
“基于你现在的状态,我们诊所最好的手段,也只能尽力让您重新接受生活上的不幸。”医生严肃的说着,话语中也透露着无奈。
“没事,这样就足够了,反正现在也可有可无。”我面无表情的扫过他,看起来已过中旬,脸上也有些皱纹。
“那我们现在就开始吧,坂田先生。”
细小的物品在我面前晃动着,一声声话语仿佛有魔力般,迷迷糊糊中,我失去了意识。
当我睁眼后,已经过了2小时。看我的医生依旧很严肃,但越是这种感觉,越是暗示着,这场治疗的失败。
“看样子是失败了,我本想制造一场让你能够接受的美梦,但我尽力了。”他一改之前的语气,诚恳的向我说着,随后拿出几瓶药剂。
“或许对你有用吧。”
“这一觉睡得挺舒服的,好久没这种感觉了。”说着,我走出门外。
“诊疗费已经交了。”
“祝您好梦。”他在我出门后说着,我当时没有理解他的意思,头也不回走了。
缘迹心理诊疗室,就是我刚才待的地方。从我有意识起,父母每天都在争吵,自然而然的,在我进入三年级那年,他们去了一个地方,后面我选择了母亲。我回想不起,在离别之前是怎么过的。本该在一个家庭美满的年纪,度过无忧无虑的生活,但每次放学后,学生接待所上,总有一个人,发着呆,别人不知道我在想什么,当然,我也不知道。长大了后,每天从母亲听来的不是“作业完成了吗?”“去上补习班了吗?”那就是“你知道为了你上补习班我每天有多累吗?”一句“我这是为了你好”将我压得喘不过气来。
现在,我已经考上母亲为我制定的大学,可我依旧被黑云笼罩。
不知不觉中,蝉鸣渐行渐远,宣告着九月到来了。离诊疗也过了两个月了,医生开的药也吃完了,不见得有效果。但味道不错,还挺甜的,如果不是他拿给我的,我还以为就是平常的糖果。我并不打算再去一趟。但事实证明,我是对的,根本不用跑一趟。
我有预感这个月,我将得以解脱。
作为生活是灰色的人,不会无缘无故闯进充满色彩的地方,但神奇的是,就是没有缘由,我来到了这里,这个小巷里,恰逢其时,遇到了期望救世主的她。
她名芷希,姓远野。那时,有两三个穿着校服的学生,将她堵在人少的巷子里,大概就是她的同学。刚好,我正闲逛着,瞟一眼便看清了形势,本来是准备直接溜了的,可结果就是,芷希,正坐在我对面。我第一眼总有一种熟悉的感觉,但看了看她周边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也就打消了这个念头。或许是我心中未用尽的善意吧,才会去沾染此事,但我感觉应该消失殆尽了的。
“看样子,你应该是中学生的吧。”我随意地问到。
“高中三年生,松下中学。”她沉默着说。
我喝了一口水,看着她说。
“所以,刚才那些人是?”
“之前的,同学。”她顿了顿,回答着。
“那看来你处境很糟糕啊,没想过改变一下吗?”我面无表情地说。
“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 她声音很小,眼睛有些红润,呆呆的看着眼前还冒着热气的牛奶。我自然知道她很难受,但对于她逃避,不去反抗这种行为,我也没资格去评价,因为我也是没反抗的,对于母亲。
我下意识不去看她,可能是不想见到其他人难堪的一面吧。
“想走可以直接走了,钱我已经付了。”说完,我直直走出咖啡店,只留下她一人独坐。
从始至终,她似乎有想说什么,嘴唇微动,可到头来还是什么都没说。
银杏树在不远的地方,我一出门就看见了,不知道为什么,我停下盯着,尽管绿意盎然,还不是满天金黄,我依旧被吸引着。
稍微转头,她也在往这边看着,随后像是注意到我的视线,她转过头,不再看向这边,到这里,我也不知道,她到底看向了哪里。
自从我有了这个想法后,我每天穿梭在各个街道,寻找着让我享受余生的事项。
刚好来到第四天,我又一次走到了这个咖啡厅。里面学生极少,或许是因为这里的受众群体的原因。但也因此,一进门便看到,一个高中生模样的人坐在那里,桌上还摆着一杯牛奶,但并没有冒着热气。
我一眼认出是几天前遇到的女高中生,但本着别人不打扰就不去打扰的想法,我装作不知道从她身边走过。
“等一下,前几天的人。”她小心扯了扯我外套上的边缘。我郁闷的看向她,她却示意我坐下。直到现在,我才发现桌上的牛奶已经凉了,似乎放了很久。
“在这里呆这么久,是又遇到她们了吗?”我装模作样的问道。
“这不重要,何况,你会看不出来吗。”的确,她的衣服比之前,多了更多的污黑,手臂上也有了些轻微的淤青,但丝毫不影响她身上所体现的美。
“所以?什么事?”
“这是前几天我那份的费用,请务必收下,我也不想欠下人情。”她将一张一千日元的纸币递到我的前面。虽然这里确实挺贵,但不至于给我一千日元。我没有收下,只是安静的看着。果然,她见我没有收下,说出了她真正的目的 。
“事实上,其实我是有其它的事情要拜托你。”她收起之前的稚气,认真的对我说。
“嗯?”
“在此之前,能先告诉我你的姓名吗?”
……
“清宫,名字不错,那以后叫你清宫前辈?”
“前辈就免了吧,我大概也就只多你一岁。”
“那行,清宫?总感觉有些熟悉啊。”她突然自言自语道。
“所以,你想拜托我什么?”我没有理会她的话。
“嗯,总之呢,我想……在享受九月中消失。” 听到这句话时,我有过一丝震惊,但很快便反应过来。其实在第一次遇见时,我就觉得我和她有着相同的心境。但令我纳闷的是,为什么是我?
“为什么是我?”我毫不掩饰的将心中所想说出来。
“额,我是重组家庭,身边的父母在有了我弟弟后便不再在意我的事情;如你所见,我也没有值得信赖的朋友,现在算的上是朋友的,也可能只有清宫你了吧。”她流畅的说出,仿佛与自身无关般。
“当然,你也不一定是这么认为的。”
“再者,我遇见你时,似乎就把你当成同类了。你应该不介意吧。”
“实话实说罢了,有什么好介意的。”
“那么,清宫,你是同意了吗?”她突然带着祈求的目光看向我,这副模样,跟以往迥然不同。原本占据上风的我,也不敢直面她。
“如果是这样的话,对我来说也无坏处,刚好我也预感即将在九月中解脱。”我心里想着。
“勉强接受,我正好也有这种想法。”直到我说之前,她的眼里还未曾出现闪烁着的光芒,但又很快蒙上一层迷雾。
“啊,真的?……你和我是一类人啊,我的直觉有那么准啊。”她嘴角突然露出一丝微笑。
“那我们约定吧,只要不要一声不吭抛弃对方,在这个九月。” 我只简单的嗯了一声。
“话说,我一开始以为你是个沉默寡言的少女,没想到是相反的,印象要改观了。”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在刚才,有好多话想说。可能是之前一直没人可以倾诉吧。”她闪过一丝落寞的神情。
……
之后,她还是坚定的告诉我,到了尾声会支付我她的遗产,我耐不住她那眼神,我想着一个学生,能有多少财产的想法,只能暂时接受了,事实上我也不准备真拿酬金。
相同的,我也有要求,起初我让她去最近的诊所,处理一下擦伤,但看她那种性格,肯定不会这么老实的,索性直接一起去了,刚好女生在日落时一个人也挺危险的。
“诶,清宫。”
“还有别的事?”
“我都是直接叫你名字了,你是不是也该叫我芷希了吧。”
“无所谓,我不在意。” 走了一会儿,我才突然发现我没有她的联系方式,本想开口直接问的,但无奈对这类不擅长。还是算了吧,正想着,这个念头便被打消了。
“明天早上八点,就在咖啡店里会合吧,我没有手机,只能这样了,抱歉。”她默默地说着。
傍晚的夕阳宣告着黄昏之时的到来。传说,黄昏之时是两个世界的分界线,或许我正离原本的世界渐行渐远,身边的人也会因此受到影响吗。
今晚还是如往常般发呆,旧事沉积在我的脑海里,夹杂着今天所发生的事,二者妨碍着我的休息。
直到恍惚中,我似乎听到了清脆的笛声,然后一个模糊的人影浮现在我面前,我慢慢陷入了沉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