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竹唇角那抹浅浅的笑意,于摆摊的老太太而言,恰似凛冬暖阳下盛放的向日葵,明媚而温煦,轻易便勾起了人心底最柔软的怜爱。老太太往往要隔上几周,甚至整整一个月,才能再次瞥见这个清秀女孩的身影。她总是利落地束着高马尾,那双清澈如水的眼眸专注地凝视着自己,真诚地唤一声“奶奶好”。那份美貌美得有些不真实,仿佛遗世独立的精灵;而那治愈人心的笑容,更是让人过目难忘,深深镌刻在记忆的纹路里。
曾有一次,老太太好奇地问起她为何只是偶尔路过。小姑娘轻声解释道,自己平日住校,唯有难得的机会才会回家一趟。
此刻,当老太太的目光捕捉到沉竹的身影时,原本平静的心绪瞬间明朗起来。然而,视线触及女孩因吃痛而闪烁着泪光的双眸,以及脸颊侧面那处红肿得与白皙肌肤格格不入的痕迹时,一股怒火顿时从心底腾起,灼烧着她的理智。
“是谁打了这孩子?这么乖巧懂事的孩子也舍得下手?”老太太细细打量了一番沉竹的伤势,心中迅速拼凑出了【真相】的轮廓。若是这孩子的家长在场,恐怕少不了一顿严厉的训斥。
“嗯,是的。快要中考了,所以先回家拿点资料……”沉竹的话音未落,老太太已不由分说地将一瓶牛奶、一个煎饼和一贴膏药塞到了她手中。
“啊?不用这么多!真的不能多拿,这可比以前免费蹭奶奶一个鸡蛋还要夸张多了。”沉竹连忙摆手推辞,满脸窘迫。
“拿着——”
那一声呼唤,仿佛撕裂了街头嘈杂的喧嚣。老人家的语气陡然变得急促,连呼吸都带着几分焦灼,直直地撞向沉竹的心口。她并未多言其他,只是将那方小小的膏药硬塞进沉竹微凉的掌心。粗糙的手指触碰到少女细腻的皮肤时,传递来的是一种近乎固执的温热。
“多吃些,身子骨才能补得扎实。”她的目光紧紧锁住沉竹,像是在审视一件易碎的珍宝,“中考在即,那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的时刻,营养务必跟上,更要向你的父母证明你真正的实力。这膏药就当是奶奶送你的心意,快擦擦脸吧。女孩子家家的,挂着泪痕、顶着红肿的脸蛋子,多不好看呀。”
沉竹心中泛起一阵无奈的涟漪,却又被这份沉甸甸的善意牢牢捕获,无法挣脱。那份关怀太过厚重,太过纯粹,以至于任何推辞都显得苍白且矫情。她只好顺从地伸出双手,接过了那份带着体温的馈赠,指尖微微颤抖着问:“奶奶,这膏药多少钱?我买下行不行?”
“跟自家奶奶还这么见外,这就认生了。”摆摊的老太太态度坚定,嘴角虽未上扬,但眼角的皱纹里却舒展开满满的期许与慈爱。她轻轻摆了摆手,仿佛在驱散某种无形的隔阂,“好好考出个高分来,哪天早上给奶奶报个喜,比什么都强。”
沉竹拗不过这位倔强而善良的老人,只得默默收下那份关怀,将膏药迅速收入另一个空着的牛仔裤口袋。转身离去时,脚步略显沉重,但却快速。
穿过马路后,车流如织,人声鼎沸,世界重新恢复了它原本忙碌而冷漠的节奏。沉竹只觉背后那道慈爱的视线依旧在目送着自己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