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勘探工作继续推进。
谁也没想到,这次看似普通的宋代无名古墓,还真就是青衍千年前留下的衣冠冢。
探方清理完毕,完整的墓道显露出来,墓室简朴无华,没有金银陪葬,没有奢华纹饰,一如青衍所有的假坟,低调又普通。
“又是你的经典极简风坟墓。”岳砚一边清理墓门,一边继续吐槽,“空空荡荡,啥也没有,除了年代够老,毫无价值,也就我们岳家愿意费劲挖你的烂坟。”
推开墓门的那一刻,所有人都愣住了。
空旷朴素的主墓室中央,静静摆放着一具完整的古朴棺椁。
岳砚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满脸错愕。
他太清楚青衍的衣冠冢了!
祖训代代记载,青衍所有衣冠冢,全是空墓,无棺无尸,只为掩人耳目!
这是刻在岳家千年传承里的常识!
“不对啊……”
岳砚快步走上前,绕着棺椁转了两圈,眉头紧锁,语气满是疑惑:“你的衣冠冢怎么会有棺木?还封葬得这么完整?难不成你当年埋完坟,还顺手埋了个路人?”
在场的实习生和老师傅也纷纷围过来,满脸好奇。
青衍站在墓门口,阳光落在他清隽的侧脸上,两千多年不变的眼眸里,掠过一丝温柔又沉重的沧桑。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轻声道:“开棺看看。”
众人小心翼翼启开千年棺盖。
棺内没有珍宝,没有器物,只有一具沉睡千年的古人遗骸,衣甲残片纹路古朴端正,自带一身凛然正气。
遗骸身侧,静静躺着一卷保存完好的古旧绢卷,字迹古朴晦涩,是如今极少有人能辨认的古宋体。
研究所的老师傅凑近看了半天,摇摇头:“文字太偏古,我们破译不了,应该是宋代绝密手记。”
所有人不约而同,将绢卷递到了青衍手里。
整个研究所,只有这位“天才少年”,能解读这种失传千年的古文字。
岳砚站在一旁,心里隐隐有种莫名的预感,心跳莫名变快。
他看着青衍指尖轻轻抚过泛黄的绢卷,看着他眼底沉淀千年的温柔与怅然。
良久,青衍缓缓开口,声音轻缓,带着跨越千年的风霜。
“这座坟,确实是我的衣冠冢。”
“但里面葬的,不是路人,是你们岳家的先祖。”
岳砚浑身一震,瞳孔骤然收缩:“我们岳家先祖?哪一代的?我们族谱里没有记载这位先祖的墓葬啊!”
青衍抬眼,看向他,一字一句,道出尘封千载、只有他知晓的真相:
“南宋,岳飞,岳武穆。”
短短五个字,让整个墓室瞬间死寂。
岳砚整个人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呼吸骤然停滞。
岳飞!
他们岳家最引以为傲、世代供奉的先祖!
是千古传颂的忠良,是大宋脊梁,是风波亭含冤而死的英雄!
千年来,史书定论,岳飞风波亭遇害,尸骨不知所踪,无人收尸,无人安葬,成了千年遗憾。
岳家世世代代为此痛心,为此惋惜,代代查阅古籍,苦苦寻觅先祖真正的归葬之地,寻觅千年,一无所获。
他万万没想到!
他们苦苦找了千年的先祖遗骸,竟然安安稳稳沉睡在自家老祖青衍的衣冠冢里!
“当年风波亭冤案,满城噤声,朝野无人敢为忠良收尸。”
青衍的声音缓缓响起,娓娓道来那段被历史掩埋的过往。
“满朝文武惧权畏势,百姓不敢出声,所有人都怕引火烧身。天下之大,无一人敢收岳武穆忠骨。”
“我连夜踏入风雪,带走了他的遗体。”
“我知世人容不下他,乱世容不下忠良,便将他葬在我自己的衣冠冢中。以我千年假墓,护他百世安宁,无人惊扰,永世安眠。”
岳砚眼眶瞬间红了,喉咙发紧,酸涩堵满胸口。
原来千年遗憾,从来都不是遗憾。
原来他们的先祖,从未曝尸风雪。
原来两千多年来,一直是这位长生老祖,在无人知晓的暗处,默默庇护着他们岳家的每一代人。
“我……我一直以为先祖尸骨无存。”岳砚声音沙哑,“原来一直是你在护着他。”
青衍轻轻点头,眼底带着淡淡的无奈:
“我能改乱世格局,能覆一朝风雨,能抬手抹平那场冤案。可岳飞不肯。”
“他是纯粹的凡人,心怀家国,大义昭天。他跟我说,私恩不可乱公义,私情不可扰天道。他的命是小我,万民的安是大我,他宁愿自己含冤身死,也不愿我为了他一人,干预国运,紊乱苍生秩序。”
“他和你们岳家初代先祖,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