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堂里人声鼎沸，空气中弥漫着饭菜的香气和嘈杂的交谈声。我端着餐盘，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身上的伤还在隐隐作痛，尤其是腹部那一块，像是被火烧过一样，那是谢临川留下的“纪念”。
“这就是那个新生？看起来也不怎么样嘛。”
“听说他把楚尘和谢临川都打了，有点东西。”
“切，那是谢临川大意了，你看他现在那副死样子，估计撑不过今晚。”
周围细碎的议论声像苍蝇一样往耳朵里钻。我面无表情地嚼着嘴里的米饭，心里却是一阵烦躁。这云屿大学果然如传闻中一样，是个弱肉强食的地方，只不过，这里的“强”，似乎不仅仅是靠拳头。
就在我准备快速解决战斗回宿舍躺尸的时候，一个餐盘重重地砸在了我的桌子上，汤汁溅了我一身。
我抬起头，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站在我面前的是个染着黄毛的男生，身后跟着三四个跟班，一脸横肉，看着就不像善茬。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嘴角挂着一丝戏谑的笑：“喂，新生，这位置大爷我看上了，滚一边去。”
要是换作身体没出问题的时候，这种货色我大概连话都懒得跟他多说一句。可现在腹部的伤让我每吸一口气都得掂量一下，我知道自己撑不起一场毫无意义的消耗战。
“说话啊！哑巴了？”黄毛见我不吭声，以为我怕了，伸手就要来推我的肩膀。
就在他的手即将触碰到我的瞬间，我动了。
不是那种为了耍帅的硬碰硬，而是利用他重心前倾的瞬间，我猛地起身，手中的不锈钢餐盘轰的一声，轰在他的左脸上。
餐盘落地，黄毛惨叫一声，整条手臂瞬间麻痹，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栽倒。黄毛捂着红肿的左脸，倒在地上，撕心裂肺的叫着，脸贴着刚才溅出的汤汁，血一滴滴的与汤汁混在一起，令人作呕，场面狼狈不堪。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周围的跟班甚至还没反应过来。
“不想残废的就滚。”我声音不大，但透着一股从骨子里渗出来的寒意，血色瞳孔虽显得有些无力，但依旧牢牢锁定在几人身上。
那几个跟班对视一眼，看着地上痛苦呻吟的老大，竟然真的不敢上前，手忙脚乱地把他扶起来，灰溜溜地跑了。
食堂里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更热烈的议论声。
我重新坐下，看着面前狼藉的桌面，又看了看地上，已经凹出半张脸的不锈钢餐盘，食欲全无。
赢了。可这一下赢得太轻松，反而让我心里发虚——这种杂鱼，本来就不该让我有任何成就感。但我现在的状态确实已经不行了。
我想到早上，对上一个连续接了几人架的的自己又跑去给人家龙头打，最终结果什么也没捞到，人家知道我不行了，也知道打下去没什么意义，还有可能受太重的伤，导致接下来出事，所以停手了。而我呢，就是他以前的坏结果，这次幸好我是遇到几个欺软怕硬的，换做脾气像苏淮那种的…结局可想而知。
同样，我明明已经有伤了，还跑去人家韩雪的地盘，对着人家用那样的语气，就像那个苏淮说的一样。又是身上有伤，又是跑到人家地盘。要不是强撑着，没让苏淮知道我有伤，结果只会更惨。这样一算，我已经死里逃生三次了，两次人家手下留情，一次运气好，侥幸度过。
“呵呵”噗嗤一下我自嘲的轻笑一声，现实总是残酷的。萧君寒，你有人家王浩的气魄吗？萧君寒，你有人家宇城飞的硬实力吗？没有，你只是个来大学混日子混毕业证的。如果你想有成就，路就只有一条。
我站起身，没管身上的污渍，端着剩饭走向回收处。路过窗口时，玻璃上映出我略显苍白的脸。
我又是凭着意志强撑着回到宿舍，简单洗漱一下，也不管了另一个室友来不来了，倒在光秃秃的床板上，如抽气泵一般大口的呼吸着空气。
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梦里全是拳风刮过耳边的呼啸声，还有腹部那团火烧般的痛楚。
等我再次睁开眼的时候，刺眼的阳光正透过窗帘的缝隙像利剑一样扎进来。我下意识地摸向枕边的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上面的时间让我瞳孔猛地一缩。
上午十点四十五分。
我直接从床上弹了起来，动作太大牵扯到腹部的伤，疼得我龇牙咧嘴，倒吸一口凉气又跌坐回去。
“靠”我低骂了一声。
开学第一课，那是辅导员点名的大课，据说这学期平时分占了一半。我这还没正式在云屿大学混出个名堂，就要先因为旷课被记上一笔？
但我很快冷静下来。去特么的点名，去特么的平时分。我现在这副样子，连下床走路都得扶着墙，真去了教室也是丢人现眼，说不定半路就得被人抬去医务室。
我抓起手机，果然看到几个未接来电和几条班级群里的消息，大概都是问我去哪了之类的。我随手把手机扔到一边，懒得解释。既然决定要在这所学校换个活法，那就得学会取舍。现在的取舍就是——保命比保学分重要。
我在宿舍里像个废人一样挪到卫生间，用冷水狠狠泼了几把脸。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得像纸，眼底挂着淡淡的青黑，唯独那双眼睛，因为刚睡醒还带着点血丝，显得异常凶狠。
就在我对着镜子发呆的时候，宿舍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砰”的一声巨响，门板撞在墙上，震得墙皮都掉了几块。
我并没有回头，只是透过镜子看着门口。
站在那里的是个男生，穿着一件黑色的冲锋衣，拉链拉到顶，遮住了半截脖子。但他那头红发实在太扎眼了，像是刚从染缸里捞出来一样，张扬得恨不得告诉全世界他不好惹。
“萧君寒？”他的声音有点哑，像是含着一口砂砾，听起来让人很不舒服。
我没应声，只是慢条斯理地拿起毛巾擦脸，然后转过身，靠在洗手台上看着他。腹部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提醒着我现在的处境有多糟糕，但我面上依旧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
“你是？”
他眯起眼，目光像刀子一样在我身上刮过，最后停留在我不自觉护住腹部的手上。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但这笑意没达眼底。
“看来传闻是真的，你确实挺狂。”他走进宿舍，反手把门关上，狭小的空间里瞬间多了一股压迫感，“昨天那个叫王强的小子，虽然是个废物，但毕竟是我的人。你把他脸砸得连亲妈都不认识，这笔账，是不是该算一算？”
要是放在以前，这时候大概已经硬着头皮顶回去了，哪怕被打死也不能输了气势。但现在，我只是静静地看着他，脑子里飞快地计算着胜率。
零。
百分之一千万的零。
别说我现在腹部有伤，就算是全盛时期，我也没把握能赢他。这人红发带来的视觉冲击力，他的站姿、呼吸的频率，甚至刚才关门的那个动作，都透着一种经过千锤百炼的沉稳。那是真正见过血、打过硬仗的人才有的气场。
“你想怎么算？”我开口了，语气平静得连我自己都惊讶。
他显然没想到我会是这个反应。他原本可能预想了一百种我的反应：求饶、硬撑、或者打电话叫人。唯独没料到我会这么坦然地问他怎么算。
他愣了一下，随即眼中的兴趣更浓了。
“挺识时务。”他走到我对面的床铺坐下，那是我的床，他也不嫌弃，“我也不欺负新生。王强那张脸修好要花不少钱，还有精神损失费。不多，五千块。给了这事就算了。”
五千块。
对于我这个刚入学、全靠家里给的生活费过日子的学生来说，这不是一笔小数目。这简直就是明抢。
他挑了挑眉，似乎对我的犹豫而感到快感：“你就不问问能不能分期？或者……肉偿？”他说最后两个字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丝戏谑的恶意。
这两个字像是一根针，精准地刺破了我刚刚建立起来的冷静伪装。一股无名火从心底窜了上来。不是那种因为被羞辱而爆发的愤怒，而是一种生理性的厌恶，我有我的底线。这种带有侮辱性质的玩笑，已经越界了。
但我没有动。
腹部的伤口像是被这句话牵扯到了一样，剧烈地抽痛着。我很清楚，如果我现在因为这两个字翻脸，哪怕只是动一下手，今天这事就绝对没法善了。我会被按在地上摩擦，不仅仅是身体上的，更是尊严上的。
我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那股躁动的火气。再开口时，声音比刚才更冷，也更稳。
“我没钱，也没兴趣肉偿。就这么多，爱要不要。”说着从口袋里掏出叠好的500块钱扔在了床上。
我看着他的眼睛，没有丝毫躲闪，也没有表现出被他激怒后的失态。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一样平淡。
顾昭扫了一眼床上的500块钱，眼中的戏谑收敛了几分，他没想到我会这么回答。不卑不亢，没有求饶，也没有被激怒后的无能狂怒。
就在这时，宿舍门再次被人推开。
这次没有刚才那么大的动静，但那种漫不经心的推门方式，反而透着股更让人不舒服的随意。
“哟，这不是大三的顾昭吗？怎么有空来我们大一宿舍串门了？”
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我和顾昭同时转头看去。
站在门口的是个男生，一头蓝白渐变的狼尾发，穿着件松松垮垮的三杠运动服，手里还拿着个苹果在啃。他看起来就像个刚睡醒的高中生，浑身上下透着一股没睡醒的慵懒劲儿。来人正是谢临川。
顾昭看到是他，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他会在这个时候出现。
“谢临川，”顾昭的声音沉了几分，“这是我和这位新生之间的事，你也要管？”
“怎么能叫管呢？”谢临川咬了一口苹果，咔嚓一声脆响，在安静的宿舍里显得格外刺耳。他走进来，随手把苹果核扔进垃圾桶，然后靠在门框上，似笑非笑地看着顾昭，“我就是听说昨天食堂有点热闹，过来看看。顺便……”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我，最后落在顾昭身上。
“顺便提醒一下顾学长，这可是大一的地盘。你要是把大一的新生欺负得太惨，传出去也不好听，对吧？”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话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他在保我。不是因为什么正义感，也不是因为跟我有什么交情。仅仅是因为我是大一的人，而他是大一现在的龙头。如果我在他眼皮子底下被顾昭收拾了，那他这个龙头的脸往哪搁？这是一场博弈。顾昭想立威，谢临川想保住大一的面子。而我，就是那个被夹在中间的棋子。
我心里冷笑了一声。谢临川这算盘打得挺响。他以为他在帮我？不，他只是在利用我。他想借着这个机会，向顾昭展示一下大一也不是好惹的，顺便把我这个人情给欠下来。
但我偏偏不让他如愿。“谢临川，”我开口了，声音平静如水，“这事跟你没关系。”
谢临川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我会这么说。他转过头看我，眼里闪过一丝诧异。
“怎么没关系？”他挑了挑眉，“我可是大一的……”
“你是大一的龙头，没错。”我打断了他，目光直视着他，“但这笔账是我跟顾学长之间的私事。我不需要你来替我出头。”
我说这话的时候，心里其实也在赌。
赌谢临川这种性格的人，虽然懒，虽然爱看热闹，但他更讨厌被人当成工具人。如果我顺着他的杆子爬，他就真的会把我当成棋子。但如果我拒绝了他的“好意”，甚至把他架在火上烤，他反而会对我产生兴趣。
谢临川盯着我看了几秒，突然笑了。
“行啊，萧君寒。”他把嘴里的苹果咽下去，拍了拍手“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就不多管闲事了。你们继续，我就在旁边看着，保证不打扰。”
说完，他真的就走到一边，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