拳风裹挟着劲气，直逼我的面门。赵青云这一拳没有丝毫留手，显然是被刚才那句“林玉教的”彻底激怒了。在他眼里，我不仅是在挑衅他，更是在践踏他心中那个不可战胜的神话。
我深吸一口气，肺叶里像是塞满了烧红的炭火，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烧的痛感。体力透支的眩晕感像潮水般一阵阵袭来。
面对那势大力沉的一拳，我没有退路，也无法再像刚才那样灵活游走。硬碰硬，是唯一的出路，也是最后的赌注。
我左脚猛地向前踏出一步，鞋底与水泥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身体重心瞬间下沉，双手紧握棍身中段，将棒球棍横在身前，右臂肌肉紧绷，以一种极其刁钻的角度横切而出。
“咔嚓！”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骤然炸开。
预想中木头撞击的闷响并没有出现，取而代之的是实木纤维不堪重负的断裂声。赵青云这一拳的力量竟然恐怖如斯，裹挟着劲风的拳头直接砸穿了木头的防御。一根实木的棒球棍，竟被他这一拳硬生生砸得粉碎，木屑四溅！
断裂的棍身带着巨大的反作用力弹向一旁，而我原本用来格挡的右臂瞬间失去了屏障，完全暴露在他的拳锋之下。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被拉长。我看着那飞出的半截断棍，心中没有惊慌，只有一股被逼到绝境的狠厉。
既然棍子断了，那就只能硬接！
沉闷的撞击声在空旷的教学楼下回荡。赵青云的重拳狠狠砸在我的右肘外侧，巨大的冲击力顺着骨骼传导至全身，我感觉整条右臂像是被大锤狠狠砸中，半边身子瞬间失去了知觉。剧痛钻心，但我咬紧牙关，硬生生地将这股力量卸入脚下的地面。
与此同时，我的左拳借着身体旋转的惯性，如同毒蛇吐信般直捣他的肋下空档。
赵青云显然没料到我在承受如此重击的情况下还能反击。他瞳孔微缩，不得不撤拳回防，左手手肘下压，堪堪挡住了我这致命一击。
两人一触即分，各自向后滑出数步。
“嘶——”赵青云甩了甩有些发麻的左手，眼神中的轻视终于收敛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凝重和更深的怒火。
我缓缓调整着呼吸，右臂垂在身侧，微微颤抖着。刚才那一记肘挡虽然挡住了他的攻势，但也让我本就见底的体力雪上加霜。现在的局面，完全是五五开的僵局。他想赢我，没那么容易；我想赢他，更是难如登天。
赵青云冷笑一声，再次冲了上来。这一次，他不再是大开大合的重拳，而是结合了身法的连续进攻。他的动作迅猛如豹，拳影重重，封死了我所有的闪避路线。
我不再试图躲避，而是选择了一种最节省体力的打法——以攻对攻，以伤换伤。
他的高鞭腿扫向我的太阳穴，我侧身用肩膀硬扛，同时一记膝撞顶向他的腹部；他的摆拳轰向我的耳根，我低头用额头迎击，同时手肘后击他的软肋。
“砰砰砰！”
肉体碰撞的声音密集如雨点。我们两人就像两头受伤的野兽，在狭窄的空间里互相撕咬。没有花哨的招式，只有最原始、最直接的搏杀。
赵青云越打越心惊。他发现我的抗击打能力简直像个怪物，而且无论受到多重的打击，我的反击总是精准地指向他的弱点。这种打法虽然笨拙，但在体力悬殊的情况下，却是最有效的消耗战术。
而我也在苦苦支撑。每一次碰撞都在消耗着我仅存的生命力。视线开始变得模糊，耳边的风声变成了尖锐的鸣叫。我知道，这样下去不行，必须速战速决，或者……逼平他。
机会出现在第十几个回合。
赵青云急于求成，一记重拳打空后，中门大开。这是一个陷阱，也是一个机会。如果我贪功冒进，很可能会被他后续的变招击中；但如果我抓住这个瞬间，就能打破僵局。
我没有犹豫，身体本能地做出了反应。我不退反进，直接撞入他的怀中。
“什么？！”赵青云大惊失色，想要收招已经来不及了。
我的一记贴身重拳狠狠轰在他左脸上。
赵青云惨叫一声，整个人向后踉跄，双手捂着脸，鲜血从嘴角间渗出。
就在我要乘胜追击的时候，一股强烈的危机感从背后袭来。是那几个还没倒下的小弟！他们见老大受伤，竟然不顾一切地从背后偷袭。
“小心！”赵晚霁尖叫出声。
我此时旧力已尽，新力未生，根本无法回防。就在那根棒球棍即将砸在我后脑勺的瞬间，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闪过。
“啪！”
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我睁开眼，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挡在我身后。
是苏淮。
他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这里，单手抓住了那个偷袭者的手腕，轻轻一扭，那人便杀猪般嚎叫起来，手中的棍子当啷落地。
“苏……苏淮？”偷袭者看清来人，吓得脸色煞白，连疼痛都忘了。
苏淮面无表情地松开手，那人瘫软在地，捂着脱臼的手腕瑟瑟发抖。
“够了。”
一个清冷的声音从人群外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林玉正站在不远处，手里还拿着一本书，仿佛只是路过。目光淡淡地扫过全场，最后停留在赵青云身上。
“赵青云，丢人丢够了吗？”
赵青云捂着还在流血的嘴角，听到这个声音，身体猛地一僵。他抬起头，看到林玉的那一刻，眼中的怒火瞬间变成了恐惧和羞愧。
“玉……玉哥……”他支支吾吾地开口，声音因为喉咙里的血腥而变得含糊不清。
林玉没有再看他，而是将目光转向了我。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看不出任何情绪，
“能在体力耗尽的情况下，跟赵青云打成这样，甚至逼得他乱了方寸。你比我想象的还要有趣。希望你能继续好好的活着。”
他合上手中的书，转身向教学楼走去，只留下一个背影和一句话：
“别死得太早。我还等着看你接下来的表现。”
随着林玉的离开，原本剑拔弩张的气氛瞬间消散。赵青云的手下们如蒙大赦，连忙扶起自家老大，狼狈地逃离了现场。临走前，赵青云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复杂至极，有恨意，有不甘，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
教学楼下重新恢复了平静。
我再也支撑不住，双腿一软，单膝跪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汗水浸透了衣衫，黏在身上难受至极。
“萧君寒！”赵晚霁和陈玉婷连忙跑过来，一左一右地扶住我。
“没事吧？有没有哪里受伤？”赵晚霁焦急地检查着我的手臂和头部，脸色发白。
“我没事……”我摆了摆手，试图挤出一个笑容，却发现脸部肌肉僵硬得不听使唤，“就是……有点累。”
下一秒，我感觉我眼中的世界逐渐脱色，然后疯狂旋转，随后我就嘎嘣一下倒在地上不省人事了。
我醒来时就在宿舍了，王烨正坐在书桌前看书，听到动静，他回过头来。看到我满脸伤痕、衣衫褴褛的样子，他并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惊讶，只是微微皱了皱眉。
“醒了？”他放下书，语气平静。
“嗯。”我应了一声，现在的我躺在床上，整个人呈“大”字形倒在床上。身体的每一块肌肉都在抗议，酸痛感如潮水般涌来。右手臂更是肿得像馒头一样，那是长时间紧握棍子和剧烈碰撞的后遗症。
“又打架了？”王烨问。
“嗯。”
“赢了？”
“算是平手吧。”我闭上眼睛，感受着床板的硬度，“对方是大四的赵青云。”
王烨沉默了片刻，似乎是在消化这个信息。过了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赵青云……那是林玉的人。你惹上他了？”
“是他先找茬。”我解释道，“而且，林玉后来出现了，没让他继续动手。”
“林玉……”王烨喃喃自语，语气中多了一丝凝重，“他既然出面了，说明你在他心里有了分量。但这未必是好事。在这个学校，被大人物盯上，要么飞黄腾达，要么粉身碎骨。”
“我知道，但我没得选。”
王烨看着我，眼神深邃。他站起身，从柜子里拿出一瓶红花油，走到我床边递给我。
“擦擦吧。明天还有课，别到时候连笔都握不住。”
我接过红花油，闻着那股刺鼻的味道，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在这个冷漠的学校里，王烨看起来沉默寡言，但他骨子里是个热心肠的人。
“谢了，王烨。”
“不用谢我。”他重新坐回书桌前，拿起书，“我可不想换个室友。收拾起来太麻烦。”
我笑了笑，拧开瓶盖，我将红花油倒在掌心，搓热后按在酸痛的右臂上。
“嘶——”剧烈的刺痛感让我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但也正是这种痛感，让我清醒地意识到自己还活着，还在战斗。
刚躺回床上时，我总感觉忘些什么？但体力的透支让我很快就陷入沉睡，也没空管那么多了。
夜深了，宿舍里只剩下王烨翻书的声音和我均匀的呼吸声。
第二天清晨，我是被闹钟吵醒的。浑身像是被卡车碾过一样，每一个关节都在抗议。我咬着牙爬起来，简单洗漱了一番。镜子里的自己，右臂淤青一片。
王烨已经起床了，正在整理书包。看到我出来，他看了一眼我的胳膊，没说话，只是默默地多拿了一瓶牛奶放在桌上。
“给你的。”
“谢了。”我拿起牛奶一饮而尽，温热的液体滑入胃中，带来一丝慰藉。
我们一同走出宿舍楼，清晨的阳光洒在身上，驱散了几分寒意。校园里人来人往，大家都在讨论着昨天发生的事情。显然，最近食堂混战和教学楼下的对决已经成为了最新的热门话题。
“听说了吗？大一那个新生萧君寒，拿着棍子把赵青云给干了！”
“真的假的？赵青云可是大四的头牌红棍啊，而且身手不错。”
“千真万确！有人亲眼看到的，两人打得难解难分，最后赵青云鼻子都被打断了！”
“这个萧君寒什么来头？这才几天，闹出多少事了？谢临川，楚尘吃了瘪，现在就连顶天的林玉，赵青云都栽了跟头。”
“谁知道呢，不过看来是没有好日子过咯……”
听着周围的议论声，我面无表情地走过。这些流言蜚语，很快就会平息，也会有新的话题取代。在这个学校，只有实力才是永恒的谈资。
刚走进大一的教学楼，我就感觉到几道不怀好意的目光。
教室里空了几个座位，应该是张哲几个人空着的位置。昨天那场冲突后，他们几个就被送进了医院，听说伤得不轻，短时间内是回不来了。看着那几个空荡荡的座位，我心里没有丝毫波澜，甚至有些庆幸。少了这几个苍蝇在耳边嗡嗡叫，耳根子倒是清净了不少。
但我知道，这并不代表麻烦结束了。张哲这种人，睚眦必报，等他出院，只会带来更疯狂的报复。而且，经过昨天的事，我在大一新生里算是彻底出了名，不管是敬畏还是嫉妒，我都成了众矢之的。
我径直走向自己的座位，刚坐下，一个陌生的女生突然出现在教室门口。
她穿着整洁的校服，长相清秀，手里拿着一封信。看到我要走，她连忙跑过来拦住我。
“请问……你是萧君寒同学吗？”她的声音细若蚊蝇，脸颊微红。
我停下脚步，看着她：“我是，有事吗？”
“这……这个给你。”她将信塞到我手里，然后转身就跑，速度快得像只受惊的小鹿。
我愣在原地，看着手中的粉色信封，一时间有些哭笑不得。
这是……情书？
不远处楼梯间的拐角，赵晚霁背靠着墙站着，手里那本书被她竖起来撑着脸，书页边缘虚虚地挡着下巴。她没敢探出身子，只是借着墙角的遮挡，悄悄往走廊那头瞥。
看到那个女生跑过去拦住他时，她撑着脸的手顿了一下，脸颊微微鼓起来一点，像含了颗没化开的糖，带着点说不清的小情绪。她就这么气鼓鼓地看着，目光落在那个女生递信的手上，又落在他接过信封时微微错愕的脸上，心里莫名地有点闷，却也没到生气的地步，就是觉得……有点不舒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