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诺泽发愣的间隙,赵雨欣就又要亲过来。
他赶紧偏头躲开,后脑勺在墙上蹭了一下,整个人往旁边斜了半步,从赵雨欣手臂圈出的空隙里挣出来。
“不行,不行不行,说好的只是合修。掌心对掌心,学姐你怎么言而无信呢!”
他退到桌子另一边,双手撑着桌沿,像在谈判桌上划下一条楚河汉界。
赵雨欣又朝着他走过来,长裤的裤脚扫过地面:“我怎么言而无信了,刚才不说了,就是掌心相对。只不过互下一只蛊虫嘛!”
“那那你刚才说的话什么意思!”李诺泽声音拔高了半度,又赶紧压回去,怕走廊里有人听见。
他心想原本只是一场掌心相对的交易,怎么现在她还告白起来了?
而且蛊虫相互下的话,是双情蛊。
双情蛊这东西他只在古籍上见过——传说中双情蛊一旦种下,肌肤之亲时,两个人五感甚至都会共通。
你疼我也疼,你痒我也痒,你心跳快了我这边也跟着快。还有她所谓的“彻底合修”、“最佳效果”需要的接触,去彻底催动圣女体内蛊虫的兴奋……
这五感共通起来,可不得了!!
这为了命运之轮的事业,把自己搭进去,谁可没这么敬业啊!
赵雨欣已经再次来到李诺泽跟前,脸已经红得不成样子:
“什么意思?我喜欢你,喜欢你喜欢你!听不懂什么意思是吧!要不要你自己去问问豆包?”
赵雨欣一副恼羞成怒的样子,又硬着头皮往前凑了一步,
“蛊虫发动,必须两个人心投意合,或者至少不能拒绝。我求你了,求求你了~~~”
李诺泽被她这声撒娇喊得一阵发慌。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脑子里飞速转了三圈——拒绝,蛊王就没了,乌蒙山的线索也断了;答应,双情蛊一旦种下,后患无穷,尤其师妹那边……
可眼下这局面,赵雨欣堵在屋里,多言蛊还在自己身上,她手里还攥着蛊王的筹码。
“就一只,”他终于开口,“得跟之前说好的一样,不然我不同意。”
“好!那,你对我念蛊咒吧。我的已经服用下去了。”
赵雨欣往后退了半步,一屁股坐到李诺泽的床铺上。
床垫软,她坐下去的时候整个人微微陷了一下,双手撑在身后,仰脸看他。
“哎……”李诺泽揉了揉眉心。
幸好自己宿舍里是师妹不会探查的底线,不然要是被师妹江子倩看到了……
他不敢往下想,随手拽下一张湿巾,擦了擦脸上被她蹭上的唇釉,湿巾上洇开一片浅浅的红。
“每天六个小时,因为晚上我需要把功课赶一下。然后考勤上我不能挂科,这个你负责处理好。六个小时一到,你不准强留我,也不准再给我下新的蛊虫。而且,我现在的多言蛊,要给我先解了。”
“好,没问题!那开始吧,在你这里?床是不是小了点?”
赵雨欣点头如捣蒜,拖下鞋子就坐了上去,把被子卷起来往墙边一推,拍了拍腾出来的位置,一脸理所当然。
“在地上,”李诺泽从柜子里翻出一卷健身垫子,抖开,
“我有一个健身垫子,就在地上。你快点从我床上下来。”
“哦,小气鬼,哼~”
赵雨欣帮忙一起拽了拽垫子,把边角扯平,坐了上去,一脸得逞的笑意看着他。眼睛里还有刚才哭得红红的,现在神情却甜甜的好看到不行。
“解蛊先。”李诺泽不甘情愿地坐到她的面前,盘腿坐定,双手搁在膝头,脊背挺得笔直,一副“公事公办”的姿态。
赵雨欣犹豫了一下:“那个,你看着我的眼睛。”
“嗯。”李诺泽以为这是解蛊的步骤,抬起眼。
赵雨欣欠身凑近了看他,两张脸之间只隔了不到一尺:“你,觉得我好看吗?跟你的师妹比,谁更好看?”
“你好看。师妹更好看。唔——”
李诺泽被多言蛊催动着,话直接从嘴里滚了出来,连个弯都没打。他猛地捂住嘴,眼睛瞪得溜圆,
“你!赵雨欣,你不解蛊的话我反悔了。”
“解!解!哼!”
赵雨欣咽下刚才他说的那句“师妹更好看”的气,腮帮子鼓了鼓,抬手一道符咒落下。
李诺泽只觉得指节处一阵细微的刺痒,那只透明的多言蛊虫便从他指缝间钻了出来,振了振翅,飞回赵雨欣袖口里,消失不见。
赵雨欣愤愤地看着他,眼睛红红的,鼻翼微微翕动。李诺泽也心虚地把眼睛别过去。
“你师妹,我还没见过画像和照片,我想看看。”
“……”李诺泽无语了。他深吸一口气,把视线从墙角拽回来,耐着性子说:“喂,别说和我们话题无关的事了。”
“有多好看?”
“你合不合修了?”
“我合,我合。哼……”
赵雨欣眼泪汪汪的,攥紧拳头却又无可奈何,指尖在掌心掐了一下,又松开。
“对我念蛊咒吧。”赵雨欣抬起眼看他,
“这七天里,情蛊种下之后,我可能会非常黏着你,到时候我告诉你怎么解开,就没事了。”
她顿了顿,嘴角扯了扯,
“到时候不影响你去找那个小师妹!”
李诺泽叹了口气,心想总归是事情恢复正常了。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下午一点半:“六个小时,刚好饭点结束。”
“好。”赵雨欣轻轻应了声,声音比方才乖顺了不少。
她闭上眼睛,气沉丹田,双手叠在膝头,脊背挺直,准备接受蛊咒在体内发作。
李诺泽低低念下情蛊咒语。
咒语落下的瞬间,赵雨欣腹中丹田处,果然有一点微弱的金光散开了。
金光从丹田出发,沿着经脉的走向慢慢伸展,丝丝缕缕地洇开,蔓延过眼前少女的四肢百骸,最后顺着奇经八脉汇聚于心脉处,轻轻一颤。
“哎呦——”
赵雨欣只感觉到自己心脏猛地跳了一下。她下意识用手扶住胸口心脏的位置,眉头皱了起来。
“怎么了吗?”李诺泽赶紧凑过来,伸手探她的脉搏。脉搏跳得有些快,但节律稳当,没有中毒或者反噬的迹象,
“是不是圣女本身不能被下情蛊?”
“没有,是正常的。我昨天跑去问奶奶了,她告诉我了,就是这样的。”
“……”
李诺泽完全不想听见她说这句话。奶奶?她还把要种情蛊的男人跟家里人说了?
“对了,我刚忘记问了,情蛊怎么解。我担心七天之后蛊虫深入了,你不肯告诉我。”
李诺泽把手从她的脉搏上松开,往后挪了挪,重新坐正,等着赵雨欣回答。
可是她就像没听见一样,还是捂着胸口喘着气,指尖按在心口的位置,眉头微微蹙着。
“怎么了吗?还是不舒服吗?是不是蛊虫种的不对。”
“没错的,你说的和奶奶告诉我的,是一样的。”赵雨欣抬起眼帘,把额头的碎发拨开,露出有些细密汗珠的额头。
赵雨欣看着他,“解蛊?可是,你不知道吗?”
李诺泽心里咯噔一下。
“我以为你知道,前辈、老师。”赵雨欣似乎心口又疼了一下,轻咬了一下嘴唇,
“还是你自己在出版的《苗疆修道术法初步》里写的:蛊虫蛊毒最难破解,须得其精法、知其脉络,且混合下蛊者的灵力,才能彻底解蛊。”
赵雨欣的脸颊已经彻底泛红,透着完全与刚才不同的红晕,
“下一句是,唯有情蛊,无解。情蛊随蛊虫当即融于精血、汇于心脉——”
“你!!赵雨欣!你早就知道,怎么不早说!”李诺泽猛地从垫子上弹起来,膝盖差点撞翻旁边的玉碗。
“哈?!前辈,你自己写的书,别告诉我当时就有豆包了?你用AI写的?”
李诺泽狠狠掐了一下自己大腿。没想到以为万无一失了,能换得蛊王之后全身而退,没想到竟然坑在这儿呢!
“怎么了,不说话?行,前辈怎么写的书我不拆穿你。但是我,赵雨欣,苗疆圣女,你是肯定甩不掉了!”赵雨欣脸上露出一个得逞的笑意,眼睛弯弯的,泪痕还没干透,
“等我学会怎么不经过宿主同意就开启蛊咒——”
“赵雨欣,你把我体内的蛊虫撤出来!刚才说好的,蛊虫解了,才开始。”
李诺泽打断她。
他因为刚才多言蛊虫的作用,脑袋一直不是很灵光,现在回想起来,方才那场“谈判”简直是漏洞百出。
“我就不解!前辈,你还能杀了我?我可是这么喜欢你呢。”
“……”
李诺泽拳头攥紧了,指节捏得咔咔响。
他真想把这个少女严刑逼供,非得让她把自己体内潜伏着的蛊虫撤出来不可。
可他修为跌到修道后期,她又是圣女体质,真动起手来,未必占得到便宜。
“切,真生气了还。”赵雨欣把脸侧过去,偷偷摸了一把眼泪,“情蛊蛊毒在我体内,又不是在你那,你又不吃亏,你急什么!”
李诺泽听得出她语气里抽泣着,硬撑着不肯转过来。眼泪一滴一滴落在健身垫上。
他捏着眉心,长长地叹了口气:“我不会跟你真正合修的。赵雨欣,等这七天的约定结束,你就去找你的奶奶,让她告诉你如何压制体内蛊毒。”
安静了几秒钟,谁也没有说话。
窗外梧桐叶沙沙地响,走廊里远远传来谁关门的声音,闷闷的一声。
赵雨欣吸了吸鼻子,抬起手背把脸上的泪痕抹干净,转过身来,红着眼眶看着他:“好。那我们开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