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雨欣抬起双手，红着脸把目光避开。
李诺泽看着一个女孩被自己惹哭得委屈成这样，也有些实在不好意思。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放软了半度：“那个，今天的六小时结束之后，晚上我从食堂给你带饭。”
“切，谁要你哄~”
赵雨欣嘴硬，下巴微微抬起，耳尖红又深了一度。
双手掌心相对。
赵雨欣只感觉到刚才体内的躁动更加汹涌了——身体里无数只潜伏在经脉深处的蛊虫，正在被这情蛊的原主产生的肢体接触唤醒、兴奋着。
那些蛊虫是苗疆圣女天生特有的，像是一支沉睡在血脉里的军队，此刻被号角声惊醒，一只接一只地振翅、蠕动、翻涌。
唤醒之后，它们能够打开天地灵脉，所谓修炼一日抵百日，一点也不夸张。
但因为只是掌心相触，蛊虫只唤醒了不到五分之一。
虽然气沉丹田、开启识海的精修之后，灵力的扰动和循环确实增长了数十倍，经脉里灵力奔涌的速度惊人，可远没真正的合修道侣那般彻底、迅速。
赵雨欣逐渐适应了蛊虫在经脉中带来的细微灼烧感，抬起眼皮看着李诺泽：“你，难受吗？”
“嗯？我还好，确实灵力循环效率高了很多。”李诺泽睁开眼，目光落在她脸上。
她额角的汗珠比方才密了些，碎发湿漉漉地贴在皮肤上。
李诺泽想着要不要先给她把眼泪擦了，待会六个小时不得在脸上留了印子。
“你没事那就好。我身体里，现在有些像噬心蛊，万蚁灼心的感觉。我不想连累你也受同样的痛苦。”
“噬心？你确定这样是对的吗？”
“喂、”赵雨欣语气有些破碎着，嘴角却勾起来一点笑意，“你当初到底怎么写下那些书籍的？这个反应，不是书里的吗？”
“额，其实是我师妹代笔的，我只写了框架和前面的三章。”
“……”
赵雨欣盯着他看了两秒，笑意里掺着点“果然如此”：“行，我好像又得到了一些把柄呢~”
“哎，你别说话了，专心修炼吧。”
李诺泽闭上眼，把注意力沉回掌心之间那股绵密的暖流里。
赵雨欣也收了笑，重新闭目调息。
两掌相贴之处，灵力如溪汇河，缓缓流淌，一室寂静，只有窗帘被风吹得轻轻鼓动。
——与此同时，人界苗疆乌蒙山内。
魔界主亲至，一团黑气裹在素色长衫之下，没有具象身形。
“果然在此地。”那团黑气中传出一声低沉的、带着笑意的喟叹。
魔气如潮水般铺展开去，一寸一寸地渗入山石、溪涧、密林深处，终于在某处岩壁之下，触到了一缕极其微弱的回应：上古神器，归墟卣。
那回应来自地底极深处，古老、沉浑，带着连魔界主都为之震颤的、洪荒般的气息。
“找了三百年！原来竟在眼皮子底下！哈哈哈哈，这人界苗疆乌蒙山，竟有这等逆天法器！”
“魔王，恭喜贺喜，您的境界突破终于有望了！”旁边的护法恭维道，身形弓着，黑气凝成的脸上堆出谄媚的纹路。
“嗯，先守着这里。仔细探查研究一下这归墟卣的气息波动，去找相似的东西顶替上，制作好之后，我再来亲取！”
魔界主的声音像是从地底极深处滚上来的闷雷。
话音落下，那团素色长衫裹着的黑气便一点点淡去，融进暮色里。山风灌过来，吹得崖上碎石簌簌滚落，一道化神境后期的结界无声落下，将乌蒙山山腹这片方寸之地围了起来。
结界只在月光斜照时泛出极淡的暗紫色纹路，像一层薄薄的冰壳扣在山石上。
结界之内，草木依旧，溪涧依旧，可一切活物的气息都被隔绝在外，连风经过时都绕了道。
“魔王的境界，距离真神境只是一步之遥了！”
护法留在现场，感叹道。他伸出手，指尖探入结界边缘，触到那层暗紫纹路，猛地缩回来，指腹上已燎出一片焦黑。他盯着那点焦痕，非但不恼，反而咧嘴笑了。
根据李沐鸢和江子倩当年编撰的《乌蒙山修道法初步》：
六界之内，修道界目前已知的大境有四个——修道期、半神期、化神期和真神期。
修道期六界之内总共三万余，半神期九百六十五，化神期六十七，真神期三人。
其中真神中境坐镇神界，也是六界之内最强战力；真神初境两人，一是冥界主，另外一人杳无踪迹，除了神界真神中境那位，谁都不知道在何处。
神界。
江子倩一直替师兄李沐鸢，死死盯着乌蒙山这巴掌大点地方。
她每日的功课便是合着半神后境的前辈们在人界布下的探查阵法，将自己的道韵铺展开去。笼在乌蒙山上方，感受那片山脉里每一丝灵气的流动。
此刻，她正闭目端坐在神界紫金山巅自己的洞府里，周身道韵如水波般层层荡开。
忽然，她的道韵之中收到了乌蒙山传来的极其细微的异动。那异动极轻极短，像是平静湖面被人用指尖点了一下，涟漪还没散开就没了。
江子倩双目一睁。
锐利得像两柄出鞘的剑。没有犹豫，指尖一掐，身形即刻化形一缕细丝，朝着乌蒙山方向疾驰而去。
神界到人界的壁障在她面前薄如蝉翼，一穿而过。
乌蒙山上空。
江子倩隐着身形、压制着气息，绕着乌蒙山转了好几圈。
她从山顶转到山脚，从密林转到溪涧，从断崖转到谷底，道韵铺开又收拢，收了又铺，反复探查。
可山上风平浪静，草木自在，溪水照常流，连只惊飞的鸟都没有。
“奇怪，什么也没有啊。难道是什么妖界的散修经过？”
她又绕了一圈，几乎贴着地表一寸一寸地扫过去。
魔界主落下的那道化神境后期结界，整整高了江子倩半神初境一个大境界不止。
隔境如隔山，江子倩完全无法察觉这鬼王亲自布下的结界气息。
最后她几乎确定没有异样，散去了隐身符咒，落在乌蒙山巅。
晚风从山谷里灌上来，吹得她道袍猎猎作响，束发的丝带在风里翻飞。
太阳正往西边沉下去，天边铺开一片熔金似的晚霞，把整座乌蒙山染成了暖融融的橘红色。山下的村镇升起炊烟，隐隐约约能听见几声犬吠，和着风穿过松林的沙沙声。
江子倩站在山顶，深深吸了一口气，眉眼间那点锐利慢慢散开，露出底下柔软的、怀念的神色。
“哎~还是修道期的时候，人界的景色最美啊。”
她想起很多年前，也是这样的黄昏，师兄李沐鸢带着她坐在山顶，两个人分吃一个从山下买来的烤红薯，师兄一边吹一边剥皮，指尖沾了灰，还往她脸上蹭……
那些日子，好像已经过去很久了。
“本以为能这样和师兄一直一直在一起形影不离的。”
江子倩慢慢坐下去，收拢了裙摆，叹了口气，
“什么破命运之轮，一点预兆没有，就让真神境那位下达了这么多繁重差事。哼~”
江子倩收回目光，
“师兄，既然我已经来了，就去你的学校找你蹭个饭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