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合地点内，所有人都在准备。
没有人高声下令。
没有人反复确认计划。
V7、CIRO，以及那些宋佳仁甚至不知道什么时候进入这里的行动人员，都像已经演练过无数次一样，各自走向自己的位置。
检查武器。
确认通讯。
调整路线。
重新标记射界。
动作安静，迅速，几乎没有一句多余的话。
只有佳仁站在庭院中央。
没人叫她。
也没人告诉她接下来该做什么。
她第一次真正意识到，自己和这些人的差距并不只是资历。
他们知道下一步会发生什么。
而她不知道。
这种感觉让她异常不舒服。
像所有人都拿到了同一份剧本，只有她手里那一页被人故意撕掉了。
佳仁环顾四周。
亚历克斯正在和塞缪尔确认什么。
切尔西已经离开庭院。
黑田也在检查通讯频道。
绫梨花则独自站在一旁，左手展开全息地图，目光沿着建筑群快速移动。
“绫特工。”
佳仁走过去。
梨花没有抬头。
“嗯？”
“现在到底在准备什么？”
地图上的数个标记正在移动。
佳仁盯着那些位置。
“是不是有什么事情……从一开始就没人告诉我？”
梨花的手指停住。
她关闭地图。
这才转过身。
“机密。”
还是那两个字。
随后，她朝佳仁露出一个很浅的笑。
像是在告诉她，一切都还在控制之中。
可这一次，佳仁没有被安抚。
“可是我也是行动人员。”
她压低声音。
“至少应该让我知道自己现在为什么站在这里吧？”
梨花看着她。
佳仁继续说道：
“所有人都有任务。”
“只有我什么都不知道。”
“我甚至不知道该问什么。”
梨花沉默了一会儿。
随后抬起一只手。
“别急。”
她的语气依旧平静。
“你有自己的角色。”
“跟着黑田。”
“行动开始以后，他会告诉你该做什么。”
佳仁皱眉。
“什么角色？”
“我不是一直负责支援你们吗？”
“那个啊。”
梨花像是突然想起什么。
她转过身。
抬起右手。
食指与拇指轻轻一碰。
全息界面在她身体周围一闪而过。
原本的装备外观迅速重新组合。
几秒后。
一套深蓝灰色的战术服覆盖全身。
轻型装甲沿着肩膀、胸口与大腿外侧展开，明显比她之前穿着的装备更接近真正的战斗配置。
佳仁愣住。
梨花回头。
“那其实不是你的任务。”
“……什么？”
佳仁还没来得及追问。
身后传来黑田的声音。
“宋特工。”
她转过头。
黑田已经站在通往上层的楼梯入口。
“请跟我来。”
“我们负责高处监视。”
佳仁看了一眼梨花。
梨花只是朝她摆了摆手。
去吧。
佳仁轻轻咬了下牙。
最后还是转身跟上黑田。
两人进入楼梯间。
脚步声沿着狭窄的空间不断向上回荡。
佳仁走在后面。
“监视谁？”
黑田没有停下。
“赤矛。”
佳仁的脚步慢了一瞬。
“……赤矛？”
黑田抬起一只手，按住耳侧的通讯装置。
“第一组，确认位置。”
短暂的电流声。
随后是模糊的回应。
“第二组。”
又一道回应。
“东翼保持隐蔽。”
“西侧不要暴露射界。”
“没有命令，不准行动。”
佳仁越听，眉头皱得越紧。
第一组。
第二组。
东翼。
西侧。
这根本不是他们几个人能够组成的部署。
还有其他人。
而且早就在这里了。
她看着黑田的背影。
“你们到底带了多少人进来？”
黑田没有回答。
耳机里再次传来声音。
他只淡淡回应了一句：
“了解。”
两人继续向上。
终于抵达顶层。
那里是一间尚未完成的大型空间。
墙体只有最基本的结构。
正前方却有一整面开放式窗口。
从这里，可以完整俯瞰中央庭院。
左翼。
右翼。
两个入口。
甚至连外围道路的一部分，都尽收眼底。
一个天然的观察点。
或者——
射击阵地。
佳仁走到窗口前。
她终于明白所谓的“高处监视”是什么意思。
黑田朝她招了一下手。
“过来。”
佳仁站到他身边。
黑田指了指她的界面。
“知道怎么开启视觉记录吗？”
“视觉记录？”
佳仁打开菜单。
快速翻过几个选项。
很快，她找到一个此前从未使用过的功能。
【第一视角记录】
【同步储存】
她看了几秒。
“现在知道了。”
佳仁抬头。
“你想让我录什么？”
黑田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在窗口前，看着下方安静的庭院。
几秒。
“等。”
“等什么？”
“等行动开始。”
佳仁盯着他。
黑田终于侧过脸。
“到时候，把你看到的一切记录下来。”
佳仁的表情慢慢变了。
“为什么一定是我？”
黑田停顿了一下。
回答得很轻。
“因为这一部分的任务。”
“你很重要。”
那句话听起来像鼓励。
可佳仁不知道为什么。
她一点也没有觉得安心。
她重新望向庭院。
下方依旧空无一人。
阳光照在石板地面上。
安静得甚至有些漂亮。
可在她看不见的建筑里。
有人已经举起了枪。
× × × ×
螺旋核心城区。
赤矛距离集合地点已经不到几百米。
越接近目标，街道就越安静。
没有枪声。
没有飞行器。
甚至连游戏里那些原本应该存在的环境音都消失了。
银白色建筑沿着道路两侧整齐排列，表面在阳光下泛着冷淡的光泽。高耸的拱门、悬空廊桥、巨大的金属结构，把整片城区装点得宏伟而洁净。
可所有窗户里面都是黑的。
像一座已经建成，却从未真正有人生活过的城市。
四名赤矛特勤人员保持着紧密队形。
王在最前。
冯敏与张佩分别控制两侧。
苏子武负责后方。
没有人收起武器。
张佩看了一眼左手的地图。
前方的目标标记已经与建筑群重合。
“快到了。”
王没有回头。
“还是没人联系我们？”
“没有。”
张佩打开通讯界面。
她又检查了一遍。
队伍频道。
临时联合频道。
甚至连任务系统里的文字消息都没有更新。
“什么都没有。”
苏子武轻轻眯起眼睛。
“他们不是忘了联系我们。”
“是不想联系我们。”
冯敏看向前方。
集合地点已经进入视野。
那是一座半封闭式建筑群。
左右两翼向前延伸。
中央主楼正对入口。
整个建筑呈灰白色，没有任何活动迹象。
一扇扇黑色窗口像空洞的眼睛。
“我不喜欢这里。”
她说道。
苏子武瞥了她一眼。
“你居然也会这么说？”
“这里太安静了。”
冯敏没有笑。
“如果他们已经到了，就不该这么安静。”
四个人继续前进了十几米。
随后。
王抬起拳头。
全队立刻停下。
距离建筑入口，只剩下最后一段空旷道路。
王望着那座建筑。
几秒后，他问：
“明面上有多少人？”
苏子武回答得很快。
“V7三个。”
“日本方面两个。”
“再加那个韩国特工。”
“六个。”
张佩接了一句：
“那只是我们已经见过的。”
她望向建筑两侧。
“如果这是个局，他们不会只准备六个人。”
短暂的沉默。
没人反驳。
王的视线落在那些黑暗的窗口上。
“所以你们也觉得，他们在等我们进去。”
“差不多。”
苏子武说道。
冯敏检查了一下弹匣。
“至少不像是在等我们喝茶。”
咔。
弹匣重新扣紧。
张佩看向王。
“我们也可以绕开集合地点。”
“不行。”
王终于转过身。
“任务要求我们与他们汇合。”
“现在主动消失，只会把主动权彻底交给对方。”
张佩皱了皱眉。
“可我们人数更少。”
王看向她。
“人数少，不代表没有准备。”
冯敏淡淡说道：
“我们训练过这种情况。”
“被包围。”
“失去通讯。”
“敌我不明。”
她抬起步枪。
“甚至更糟的情况。”
苏子武笑了一下。
“听起来终于有点像任务了。”
王依次看过三人。
苏子武。
冯敏。
张佩。
没有人退。
也没有人提出第二次反对。
王重新望向入口。
“进去。”
苏子武的嘴角微微扬起。
“总算。”
她活动了一下肩膀。
“也有一阵子没跟美国人、日本人正面交过手了。”
冯敏看了她一眼。
“别像上次一样玩过头。”
“我什么时候——”
“上次。”
苏子武停顿了一秒。
“……好吧。”
张佩忍不住看了她一眼。
王已经向前走去。
“注意窗口。”
一句话。
所有玩笑立刻消失。
四人重新进入战术队形。
王在前。
冯敏控制左侧建筑。
张佩观察右侧与上层窗口。
苏子武倒退着走了几步，确认身后街道没有异常，才转身跟上。
他们穿过入口。
进入建筑群。
脚步声在空旷的庭院里轻轻回荡。
一下。
又一下。
周围没有任何人出现。
没有欢迎。
没有通讯。
什么都没有。
王抬起头。
二层。
三层。
黑暗的窗口一排排俯视着他们。
他没有停。
只是握紧了枪。
赤矛继续向庭院中央走去。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
在那些没有亮灯的房间里。
已经有人在等他们。
× × × ×
中央庭院，右侧建筑。
绫梨花贴在一扇没有玻璃的窗洞旁。
她没有探出身体。
只是微微偏过视线。
下方。
赤矛已经进入庭院。
王走在最前。
冯敏和张佩分别控制左右。
苏子武守在最后。
四个人没有散开。
也没有任何人放下武器。
他们正在往中央主楼移动。
梨花看了几秒。
随后按住耳侧通讯。
“亚历克斯。”
“让第二组进入射击位置。”
短暂的电流声。
“收到。”
梨花连续轻点两下耳侧。
切断左翼频道。
她抬起头。
中央主楼顶层。
黑田正站在开放窗口后方。
宋佳仁就在他身边。
梨花与黑田的视线在半空中交汇。
没有手势。
只有一个很轻的点头。
黑田明白了。
他转向佳仁。
“宋特工。”
“现在开始记录。”
佳仁愣了一下。
“现在？”
“现在。”
她没有继续问。
抬起左手。
【第一视角记录】
【开始】
一道很小的红色标记出现在视野边缘。
佳仁重新看向庭院。
就在这时。
中央主楼的大门打开。
亚历克斯率先走出来。
切尔西和塞缪尔跟在他身后。
三个人的枪都握在手里。
却没有举起。
他们沿着石板路走向赤矛。
一步。
两步。
脚步声在庭院里显得格外清晰。
王停了下来。
赤矛也随之停下。
双方之间，只剩下不到二十米。
亚历克斯首先开口。
“很高兴你们四个都到了。”
语气平静。
听不出欢迎。
王没有回应寒暄。
他的食指仍然贴在扳机护圈之外。
枪口微微向下。
但只需要抬高几厘米，就能开火。
冯敏盯着右翼。
张佩观察左侧。
苏子武没有回头。
她的注意力一直放在身后入口。
没有人真正看着亚历克斯。
每个人都在看别的地方。
寻找枪口。
寻找影子。
寻找任何不属于这座空庭院的东西。
王终于问：
“其他人呢？”
“里面。”
亚历克斯回答。
王侧过眼。
二层。
三层。
一排排黑色窗口。
什么都看不见。
亚历克斯继续向前走了一步。
“把枪收起来吧。”
“这里暂时算安全区。”
没有人动。
风穿过庭院。
某处松动的金属构件轻轻撞了一下墙。
当。
声音很小。
却让所有人的注意力瞬间收紧。
亚历克斯停下。
王深吸一口气。
随后缓缓呼出。
他身后的三个人也几乎在同一时间调整了重心。
不是放松。
恰恰相反。
他们已经准备好了。
“亚历克斯。”
王第一次直接叫他的名字。
没有“特工”。
没有客套。
亚历克斯看着他。
王说道：
“我们已经知道了。”
庭院彻底安静下来。
切尔西的手指缓缓靠近扳机。
塞缪尔的目光扫向右侧窗口。
冯敏把枪口抬高了几度。
张佩的脚向后移了半步。
苏子武嘴角那点若有若无的笑意，也消失了。
屋顶上。
黑田看着这一切。
佳仁仍在记录。
她不知道自己究竟应该看谁。
亚历克斯沉默了一秒。
然后。
嘴角动了一下。
很浅。
像是在压住一个已经没有必要隐藏的笑。
他轻轻点头。
承认了。
右侧建筑里。
梨花看见了那个动作。
她的食指停在扳机旁。
左翼频道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呼吸。
所有人都在等。
半秒。
一秒。
两秒。
王的眼睛没有离开亚历克斯。
“你们想做什么？”
亚历克斯没有回答。
砰！
第一声枪响撕开庭院。
石屑从王脚边瞬间炸起。
“接触！”
几乎同时。
左右两翼所有窗口猛然爆出火光。
哒哒哒哒哒——！
密集弹雨从两个方向同时扫向庭院中央。
“散开！”
王大吼。
赤矛瞬间裂成两组。
王与张佩冲向右侧石柱。
冯敏和苏子武扑向左侧结构墙。
子弹贴着他们原来的位置连续砸下。
碎石横飞。
玻璃残片从上层窗口洒落。
佳仁猛地后退一步。
“什么——”
黑田伸手挡住她。
“继续录！”
“可是他们——”
“继续！”
庭院下方。
亚历克斯猛地抬枪。
“赤矛开火！”
声音大得足以传遍整个建筑群。
切尔西立即接上。
“他们攻击我们！还击！”
她举枪。
砰砰砰！
V7同时向赤矛所在的掩体射击。
佳仁站在高处。
耳边全是枪声。
她甚至来不及确认第一枪到底来自哪里。
记录界面仍然在运行。
【REC】
红色标记不断闪烁。
左侧掩体后。
苏子武换了一个角度，快速探头。
两层建筑的窗口之间，数名陌生行动人员正在交替射击。
深色战术服。
完全遮住眼睛的战术目镜。
动作统一。
没有任何身份标识暴露在外。
除了肩部一个短暂闪过的徽记。
冯敏已经通过瞄准镜看见了。
她的目光瞬间冷下来。
“日本特遣队。”
苏子武转头。
“NTF？”
“对。”
冯敏按住通讯。
“王，张佩。”
“左右两翼都有NTF。”
另一侧立即传来王的声音。
“确认。”
苏子武重新靠回墙后。
子弹从外侧擦过。
啪！
墙角被削掉一块。
她低头看着落在脚边的碎石。
然后笑了。
“还真把专业队伍带进来了。”
冯敏看了她一眼。
“别高兴得太早。”
苏子武已经重新抬枪。
“我只是终于知道该打谁了。”
她侧身。
枪口越过掩体。
砰！
短促的一发。
左翼二层。
一名NTF队员刚刚探出枪口。
子弹正中头部。
身影瞬间向后倒去。
“一个。”
冯敏没有回应。
通讯里，王的声音再次传来。
“冯敏，苏子武。”
“进入左翼。”
“我和张佩从右边推进。”
“中央主楼汇合。”
冯敏看向苏子武。
两人同时检查面前入口。
枪火还在不断打过来。
“收到。”
两人几乎同时回答。
下一轮火力刚刚停顿。
“走！”
冯敏率先冲出掩体。
苏子武紧跟。
两人穿过几米暴露区域。
子弹再次追着她们扫来。
砰砰砰砰——！
冯敏撞开左翼侧门。
苏子武回身连开数枪压制二层窗口。
随后转身冲入建筑。
门在她们身后猛地合上。
庭院中央。
枪声仍在持续。
战争，正式开始。
× × × ×
中央主楼顶层。
枪声已经彻底吞没了庭院。
哒哒哒哒——！
左右两翼不断闪烁着枪口焰。
一道道曳光弹切过空地，在阳光下快得只剩细长的亮线。子弹撞上石柱和墙面，碎屑被炸得四处飞散。
宋佳仁下意识缩到窗口旁的承重墙后。
她知道这里是虚拟世界。
知道自己的肉身仍然躺在纳夫卡奥的VR舱里。
可大脑并不在乎。
鼻腔里开始出现一股若有若无的硝烟味。
明明空气中什么都没有。
她却闻到了。
皮肤甚至产生了枪声震动空气时那种细微的麻感。
仿佛只要再往窗边靠近一点，下一颗子弹真的会穿过她的身体。
“黑田特工！”
佳仁猛地看向身旁。
“到底发生什么了？！”
黑田已经蹲到窗口另一侧。
他扶了一下眼镜，迅速扫视下方。
脸上的镇定消失得恰到好处。
“赤矛开火了。”
声音里带着急促。
甚至还有一点震惊。
佳仁怔住。
“为什么？他们为什么会——”
砰！
一发子弹打中外侧窗框。
碎石瞬间飞进房间。
佳仁本能地低下头。
“没时间解释了。”
黑田抓住她的肩膀，把她往墙后带了一步。
“别站在窗口正中间。”
他指向她视野边缘仍在闪烁的红色标记。
【REC】
记录一直没有停止。
“继续录。”
佳仁抬头。
“什么？”
“不要关闭记录。”
黑田的语气突然变得极其明确。
“你现在最重要的任务不是开枪。”
“是把这里发生的事情留下来。”
庭院下方再次爆发出密集枪声。
有人从左翼冲过走廊。
另一侧立即响起还击。
佳仁听不清是谁在喊。
也根本分辨不出哪一边先开的第二轮、第三轮火。
整个战场已经混成了一团。
“可是我们的人正在下面交火！”
“所以更需要记录。”
黑田看着她。
“通讯可以中断。”
“报告可以互相矛盾。”
“等我们出去以后，每个人都会说自己看到的是另一回事。”
他指了指她的眼睛。
“但你的第一视角记录，可以留下时间顺序。”
“谁在哪里。”
“谁在开火。”
“谁倒下。”
“这就是证据。”
佳仁看向庭院。
呼吸还有些乱。
“你是要我证明……赤矛袭击了联合行动队？”
黑田停顿了极短的一瞬。
“对。”
然后补上一句：
“而且已经有人中弹了。”
佳仁的表情僵了一下。
她重新望向下面。
现在，她终于理解为什么自己会被安排在这里。
至少她以为自己理解了。
她不是突击人员。
不是狙击手。
也不是负责冲进庭院控制局面的行动组成员。
她是韩国中央情报局派来的观察员。
如果这里真的发生了跨国联合行动人员互相攻击的事件——
那就必须有人把过程完整带出去。
“好。”
她低声说道。
黑田没有给她更多时间犹豫。
“只露出必要的视角。”
“利用墙体掩护。”
“不要为了拍清楚，把自己送进射线上。”
佳仁点头。
她贴住窗口侧墙。
深吸一口气。
然后只探出足够看清庭院的角度。
红色记录标记依旧悬在视野右上方。
【REC】
王与张佩已经消失在右翼入口。
冯敏和苏子武正向左翼推进。
V7仍在庭院中央附近开火。
更高处的窗口里，不断有人影闪过。
太快了。
快到她根本无法完全理解正在发生什么。
佳仁眨了一下眼睛。
记录继续。
“我还是觉得不对……”
她低声说道。
黑田听见了。
却没有回头。
“哪里不对？”
“太突然了。”
佳仁盯着庭院。
“几分钟前，我们还在等他们。”
“现在所有人突然都开始朝彼此开枪。”
黑田沉默。
佳仁继续观察。
她没有停止记录。
因为现在停止，反而意味着她会失去唯一能够重新弄清这一切的东西。
如果她看错了。
如果黑田看错了。
如果所有人的说法最后都不一样——
至少记录还在。
又一阵枪火从左翼爆开。
佳仁的蓝色瞳孔里映出短暂的橙色闪光。
她下意识后退半步。
然后重新靠回掩体。
继续看。
继续记录。
她并不知道。
这正是有人希望她做的事。
× × × ×
左翼建筑内部。
枪声近得震耳欲聋。
砰！砰！砰！
苏子武从门框后闪出半个身位。
枪口抬起。
两发。
两名NTF队员刚从走廊另一端探头，护盾便接连炸开。
苏子武没有停。
她向前冲。
第三个人从侧门出现。
枪口还没转过来。
砰！
子弹正中胸口。
护盾碎裂。
苏子武贴近，一脚把对方踹回房间，枪口顺势压下。
最后一发。
“第四个！”
她喊了一声。
弹壳落地。
叮。
冯敏已经越过她。
两人没有并排行动。
一个推进。
一个覆盖。
然后交换。
像同一个人的两只手。
前方的NTF小队正在后撤。
人数明明占优。
阵线却一点点被压回去。
“右侧！”
冯敏喊。
苏子武立刻转枪。
一名NTF队员从半掩体后起身。
砰砰！
护盾闪出蓝白色裂纹。
冯敏紧接着补上一枪。
人影倒下。
走廊尽头。
NTF小队长缩回墙后，按住通讯器。
“绫特工！”
枪声几乎盖住他的声音。
“我们正在被逼退！”
“情报里根本没说她们会这样推进！”
另一端。
绫梨花正在建筑外侧快速移动。
她咬了咬牙。
“那就别照着情报打。”
她越过一段矮墙。
“临场处理。”
“把她们两个夹住。”
通讯里沉默了半秒。
“我们接到的部署是固守阵地，绫特工。”
梨花的眼神冷了下来。
“现在阵地还在你们手里吗？”
没有回答。
她直接切断通讯。
“去他的部署。”
左翼内部。
砰！
冯敏一脚踹开门。
身体同时向右切入。
苏子武从她身后交叉进入，枪口控制左侧。
房间里。
四名NTF队员。
几乎同一瞬间转身。
太慢。
“右二！”
冯敏开火。
哒哒！
第一人的护盾瞬间破碎。
她立刻压低枪口，扫向第二个。
苏子武已经切向另一侧。
短点射。
第三个人倒下。
最后一人向后退，试图利用桌体建立掩护。
冯敏没有追。
“苏。”
“知道。”
苏子武贴着墙绕过去。
NTF队员刚把枪口转向她。
冯敏从正面再次开火。
对方被迫缩回。
下一秒。
苏子武从侧面出现。
砰！
房间安静下来。
只剩护盾破碎后残留的细小电流声。
“清。”
“清。”
两人继续。
前面的NTF已经退入下一段走廊。
厚重的隔离门猛地关闭。
咔！
苏子武停下。
“终于知道关门了。”
冯敏从装备栏里取出一枚小型破门装置。
丢给她。
苏子武接住。
看了一眼。
又丢回来。
“你比较仔细。”
冯敏没理她。
她把装置贴在门锁一侧。
滴。
红灯亮起。
两人同时退到墙后。
三。
二。
一。
轰！
整扇门向内震开。
烟尘冲进走廊。
里面的人还没从爆炸的冲击中恢复。
冯敏第一个进入。
枪声随之炸响。
砰砰砰！
苏子武紧跟。
一个NTF队员刚抬起枪。
她压住对方枪口。
枪身撞向胸口。
护盾闪烁。
苏子武侧身。
枪口几乎贴着对方肩膀。
砰！
另一个人从后面冲来。
冯敏转身。
两发。
护盾破裂。
第三发。
倒下。
不到十秒。
走廊重新安静。
苏子武更换弹匣。
旧弹匣落地。
新的推入。
咔。
“我还以为他们至少能撑久一点。”
冯敏检查剩余弹药。
“确实有点失望。”
两人继续向中央主楼方向推进。
与此同时。
庭院。
枪声正在减少。
切尔西从固定机枪后起身。
枪管已经因为持续射击泛着微弱热光。
她扫了一眼左翼。
通讯里只有断断续续的报告。
后撤。
失守。
重新部署。
她皱眉。
“左翼压力过大。”
步枪重新出现在手中。
“我过去支援。”
她刚准备行动。
一道深蓝灰色的身影已经从庭院另一侧掠过。
切尔西看见了梨花。
“看来有人比我更急。”
梨花没有走楼梯。
她径直冲向外墙。
三步。
起跳。
右脚踩上墙面。
借力向上。
整个人几乎横着奔过墙体。
下一秒。
她抬起右腕。
嗤！
一枚细小的抓钩射向二层窗洞上方。
锁定。
钢索骤然绷紧。
梨花被猛地拉向上方。
身体在半空旋转。
穿过窗洞。
落地。
没有停顿。
前方。
冯敏和苏子武同时转身。
三个人的视线撞在一起。
短暂得只有一瞬。
梨花站直身体。
抬手。
战术护目镜沿着额头滑下。
遮住那双猩红色的眼睛。
她拔出战术刀。
刀锋在室内冷光下闪了一下。
嘴角微微扬起。
“你好。”
苏子武笑了。
“终于来了个有意思的。”
冯敏没有回应。
她直接抬枪。
砰！
梨花已经不在原位。
她侧身切入。
枪口擦着肩膀掠过。
距离瞬间缩短。
冯敏想重新瞄准。
梨花的左手已经按住枪身。
向上一推。
第二发子弹打进天花板。
砰！
碎屑落下。
苏子武从侧面切入。
枪口对准梨花肋部。
梨花旋身。
刀柄撞开枪口。
苏子武顺势用枪托横扫。
梨花俯身躲过。
刀锋从下方划出。
苏子武后撤。
三个人瞬间分开。
只有一步距离。
没有人开枪。
不是因为不想。
而是因为根本找不到干净的射线。
梨花再次进入。
太快。
她从冯敏与苏子武之间穿过去。
刀锋先逼退苏子武。
肩膀撞向冯敏。
冯敏失去半步平衡。
梨花立刻转身。
刀尖已经到了她胸前。
冯敏向后退。
一寸。
刀锋擦过护盾。
嗡——！
蓝光骤然炸开。
护盾条猛地下降。
苏子武趁机抬枪。
梨花一脚踢开枪口。
子弹扫过墙面。
哒哒哒！
火花四溅。
“她不给射击距离！”
冯敏喊。
“我看出来了！”
苏子武反手拔刀。
梨花看见这个动作。
笑意反而更明显。
她自己的手枪仍然插在枪套里。
大腿侧面的冲锋枪也没有动。
只有那把刀。
苏子武注意到了。
“她在玩我们。”
冯敏当然也看出来了。
梨花旋了一下手里的刀。
“就这样？”
苏子武眼神一沉。
冯敏已经扣下扳机。
近距离。
砰！
梨花猛地抬起冯敏的步枪。
枪口偏向天花板。
同一瞬间。
刀锋落下。
唰！
护盾破裂。
冯敏胸口亮起一道刺眼的蓝色裂纹。
警告瞬间占满视野。
【SHIELD DEPLETED】
冯敏急退两步。
没有慌。
护盾重新充能需要几秒。
而眼前这个女人显然不会给她几秒。
梨花已经追上。
苏子武横插进来。
刀锋撞在一起。
铛！
她替冯敏挡住这一击。
梨花转腕。
卸力。
刀刃沿着苏子武的刀滑下。
苏子武立即后撤。
又是一声。
嗤——！
窗外传来抓钩发射的声音。
梨花的眼神微微一动。
苏子武也听见了。
下一秒。
一道身影被钢索直接拉进窗洞。
切尔西。
她半空收绳。
落地。
步枪已经抬起。
冯敏看向苏子武。
没有说话。
苏子武也没有。
一个眼神。
够了。
冯敏收起步枪。
拔刀。
主动朝梨花冲去。
梨花立刻转向她。
而另一边。
苏子武的枪口已经离开梨花。
缓缓转向刚刚落地的切尔西。
战场。
被一刀切成了两个。
× × × ×
与此同时。
右翼建筑。
这里的战斗，没有比左翼安静多少。
砰！砰！砰！
子弹连续撞上墙面。
石膏、碎玻璃和金属屑从办公室里飞溅出来。
塞缪尔猛地缩回承重墙后。
“该死！”
弹匣已经空了。
他一把按下释放钮。
旧弹匣落地。
新的弹匣插入。
咔！
“到底是赤矛太能打——”
他拉动枪机。
“还是日本人根本没拦住他们？！”
亚历克斯没有回答。
因为答案已经摆在眼前。
右翼负责封锁的NTF小队已经失去回应。
一个都没有再出现在通讯频道里。
下一秒。
走廊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不是撤退。
是在逼近。
亚历克斯猛地抬头。
“来了！”
砰！！
办公室侧门整个被撞开。
王第一个冲了进来。
枪声几乎与门板落地同时响起。
哒哒哒！
亚历克斯扑向一侧。
子弹撕过他刚刚站立的位置，桌面瞬间炸开一排碎屑。
王没有追着枪口走。
他直接切进房间中央，翻身躲到一张金属办公桌后。
张佩紧随其后。
塞缪尔刚抬枪。
砰砰！
张佩的两发点射逼得他重新退回掩体。
“右边！”
亚历克斯喊。
塞缪尔侧移。
张佩也同时改变角度。
两人几乎绕着同一排办公桌互相抢射线。
一步。
两步。
谁先露出半个身体，谁就先吃子弹。
塞缪尔突然探身。
砰！
张佩偏头。
子弹擦着耳侧飞过。
她立即还击。
砰砰！
塞缪尔肩部护盾猛地闪烁。
他后退半步。
张佩没有给他重新调整的机会。
直接冲了上去。
“什么——”
塞缪尔来不及把步枪重新抬正。
张佩已经撞进他的射击死角。
肩膀狠狠顶进胸口。
砰！
两个人一起撞翻办公桌。
文件、显示面板和零散设备飞了一地。
塞缪尔重重摔倒。
张佩压上去。
想控制他的持枪手。
塞缪尔反手一肘。
张佩偏开头。
下一秒。
塞缪尔已经拔出手枪。
枪口几乎顶到她脸上。
砰！
张佩猛地侧头。
子弹擦着太阳穴飞过去，打进地板。
距离近得，她甚至看见了枪口喷出的火光。
张佩一把扣住塞缪尔手腕。
向外拧。
第二枪。
砰！
子弹射进天花板。
塞缪尔抬膝顶向她腹部。
张佩被迫松开控制。
两个人同时翻身起立。
没有停顿。
直接再次撞在一起。
另一边。
王已经绕过办公桌。
亚历克斯迎了上来。
没有开枪。
距离太近。
谁先试图重新举枪，谁就会把武器送给对方。
王率先出拳。
亚历克斯格挡。
第二拳紧跟。
亚历克斯后撤半步。
反手肘击。
王低头避开。
膝撞。
亚历克斯用腿挡住。
砰！
两个人的护盾同时闪了一下。
下一秒。
亚历克斯抓住王的手腕，试图将他拉入失衡。
王顺势向前。
肩膀撞进他的胸口。
亚历克斯整个人撞上墙。
咚！
墙面出现一道裂痕。
王抬拳。
亚历克斯侧身。
拳头直接砸进墙里。
碎屑飞散。
亚历克斯立刻反击。
一记短促的直拳命中王的侧腹。
王退了一步。
亚历克斯跟上。
低扫。
王抬腿格挡。
两个人再次拉开不到一米。
谁都没有倒。
谁也没有退。
只是重新调整呼吸。
然后同时向前。
砰！
拳头与前臂撞在一起。
这是两个队长之间的战斗。
没有炫技。
没有多余动作。
每一次攻击，都是为了让对方失去平衡。
每一次格挡，都在寻找下一次反击的角度。
几米之外。
张佩和塞缪尔已经把枪战打成了贴身搏斗。
塞缪尔用枪托横扫。
张佩俯身躲过。
抓住枪身。
一扭。
塞缪尔没有松手。
两个人同时发力。
步枪夹在中间。
砰！
枪口意外走火。
子弹穿过玻璃隔墙。
整面玻璃瞬间炸碎。
哗啦——！
碎片倾泻下来。
张佩趁机抬膝。
塞缪尔挡住。
她立刻松开步枪。
改抓他的手腕。
肩转。
借力。
塞缪尔整个人被甩向办公桌。
轰！
桌面塌陷。
他滚了一圈。
立刻重新站起。
“行。”
塞缪尔吐出一口气。
“你们确实比情报里难对付。”
张佩没有回答。
她重新拔出手枪。
塞缪尔也同时举枪。
两道枪口在不到三米的距离里同时抬起。
而另一侧。
王与亚历克斯也再次冲向彼此。
砰！
整个房间。
已经彻底从枪战变成了近身厮杀。
× × × ×
左翼建筑内，刀锋正一次又一次逼向冯敏。
绫梨花的攻击快得几乎没有间隙。冯敏刚架住第一刀，梨花手腕已经一转，刀锋贴着她的战术刀滑下，直取手臂。冯敏及时抽身，却还是慢了半拍，护盾表面顿时炸开一道刺眼的蓝光。
嗡——！
警告声在耳边响起。
梨花不给她任何喘息的机会，一步贴近，刀锋横扫。冯敏低头闪过，第二击却已经从下方追来，逼得她再次后退。
墙就在身后。
“如果这是现实——”
铛！
冯敏险险架住落下的刀锋。
梨花看着她，语气甚至还有几分轻松。
“你已经死四次了。”
这样的语气足以让人恼火，可冯敏的神情没有任何变化。她只是盯着梨花的肩膀、手腕、脚步，以及每一次进攻之前那几乎无法察觉的重心变化。
再快的人，也必须先做出动作。
而只要有动作，就一定会留下空隙。
梨花再次向前。
这一次，冯敏没有退。
她迎着刀锋切入梨花的内侧，左臂瞬间缠住对方持刀的手腕，转身、扭臂，一气呵成。梨花的重心第一次被彻底带偏。
她眼神微微一变。
已经晚了。
冯敏右手的战术刀直接送进她的侧腹。
噗嗤！
蓝色护盾沿着梨花的战术服骤然炸裂。
冯敏没有立即抽刀，反而向前压了一寸。两人的距离近到几乎能够听见彼此的呼吸。
“现在轮到你死了。”
她猛地拔刀。
梨花退开数步，低头扫了一眼自己的护盾状态。没有愤怒，也没有恼羞成怒。等她重新抬头时，脸上反而浮现出更加明显的笑意。
“那刚才怎么不用这一招？”
她摘下战术护目镜，那双猩红色的眼睛重新暴露在灯光下。里面没有挫败，只有被真正挑起的兴奋。
“不错。”
梨花重新握紧刀。
“来啊。”
她嘴角微微扬起。
“不是还差三次吗？”
冯敏没有回应，只重新摆好架势，视线一刻也没有离开她。
几米之外，另一场交火同时爆发。
哒哒哒哒——！
苏子武的护盾被连续命中，蓝光沿着肩膀和胸口不断闪烁。她低声骂了一句，迅速扑向一排办公桌后。
切尔西已经进入房间。
两人的火线在桌椅之间不断交错。苏子武刚探出枪口，一个圆柱形物体便从另一侧滚了过来。
她瞳孔骤缩。
“闪——”
砰！
没有火焰。
整个视野却瞬间变成惨白。
刺目的闪光吞没了房间，紧随而来的高频嗡鸣切断了苏子武对周围声音的判断。她本能闭眼，身体立刻压低。
切尔西没有浪费这几秒。
她迅速转移到另一张已经被打烂的办公桌后，重新建立射击姿势，枪口穿过桌椅之间的空隙。
哒哒哒！
弹雨横扫而来。
苏子武的视觉尚未恢复，只能凭着模糊的枪声猛地俯身。子弹擦过头顶，连续击中后方墙体，碎屑飞溅到她的肩上。
她用力眨了几次眼。
轮廓开始重新出现。
“有点意思……”
枪声还在逼近。
与此同时，中央主楼顶层。
宋佳仁仍在记录。
从这里能够看见庭院，也能够勉强看见左右两翼的部分窗口，可真正的战斗早已经进入建筑内部。她捕捉到的只剩一些毫无上下文的碎片：枪口焰、快速掠过的人影、突然倒下的身影，以及不断在窗口后消失的火光。
她根本无法判断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黑田特工。”
佳仁没有回头，仍望着视野里的记录标记。
“这里已经看不到主要交火区域了。我们是不是应该换个位置？”
没有回答。
黑田源看了一眼时间。
已经足够了。
他缓缓拔出手枪，动作轻得几乎没有声音。
佳仁仍然看着外面。
黑田站在她身后，将枪口一点点抬起，最终对准她的后脑。他的手指进入扳机护圈，却迟迟没有继续。
这是游戏。
他在心里提醒自己。
不是现实。
她不会死。
只会被强制登出。
这是任务的一部分。
可这些理由并没有让他的表情轻松半分。黑田紧紧抿着嘴，眉头压得很低。即便知道后果不会真正伤害佳仁，这仍然是一件与他的原则完全相悖的事。
这是命令。
也是整个计划中，他最厌恶的一步。
佳仁终于察觉身后安静得有些异常。
“黑田特工？”
她侧过脸。
然后看见了那支枪。
正对着自己。
时间仿佛被冻结了一瞬。
“你——”
轰！！！
侧面的墙体突然整个炸开。
冲击波将碎石、灰尘和金属残片卷进房间。黑田瞬间转枪，佳仁也条件反射般拔出手枪。
烟尘之中，一个人影缓缓走了出来。
赤脚。
高大。
深色皮肤下，肌肉轮廓像雕刻出来一般清晰。他身上没有护甲，也没有任何武器。光头之上，只有额前垂着一缕深色卷发。
最令人无法移开视线的，是那双眼睛。
黑色的眼球中央，悬着一圈空洞般的红色瞳孔。
阿吉斯。
他先看了看黑田，又看向佳仁，随后微微歪头。
“有意思。”
他的目光扫过两人。
“你们这些特工都已经开始互相残杀了。”
阿吉斯笑了一下。
“结果看到我，反而这么惊讶？”
佳仁的枪口没有放低。
“你是什么东西？”
黑田却明显迟疑了一瞬。
“你是……ASI？”
阿吉斯抬起一根手指。
“不。”
停顿片刻。
“不过差得不远。”
他开始向前走。
黑田没有立即开枪。
如果这个存在与ASI属于相近的层级，贸然攻击究竟会产生什么后果，没有人能够预测。
阿吉斯又向前一步。
这一次，黑田作出了决定。
砰砰砰！
连续三枪。
佳仁也几乎同时开火。
子弹击中阿吉斯的胸口、肩膀与腹部。他的身体猛地一顿，脸上的笑容第一次消失。
阿吉斯低头看向自己的伤口。
弹孔正在缓慢闭合。
可恢复并不是最令他在意的事情。
他抬手碰了一下胸前的伤口。
“疼……”
那声音不像抱怨。
更像第一次理解某种从未存在过的概念。
阿吉斯看着自己的指尖。
“我感觉得到疼。”
他重新抬头。
红色瞳孔一点点收紧。
“原来如此。”
他盯着两个人类。
“你们已经找到办法……伤到我们了。”
下一瞬，他的身影骤然一晃。
佳仁甚至没有看清他是怎样跨过那段距离的。黑田只来得及转身，一只手便已经扣住了他的头。
“黑田！”
轰！！
阿吉斯单手将他狠狠砸向地面。
地板瞬间龟裂。
黑田的身体僵住，随后从肩膀开始化为大量蓝白色粒子。手臂、躯干，最后是脸，只用了不到两秒便彻底消失在房间中。
【玩家连接中断】
【强制登出】
佳仁怔在那里。
“我的天……”
她终于真正理解双方之间的差距。
眼前这个存在，不是她能够应付的敌人。
她一步步向后退。身后不远，就是通往右翼区域的连接通道，可她依然保持着双手持枪的姿势，准星始终没有离开阿吉斯。
阿吉斯慢慢站直身体，随意拍了拍手掌，像刚才只是处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转向佳仁。
“这样吧。”
一步。
“我给你一次机会——”
砰！
佳仁没有等他说完。
子弹正中额头。
阿吉斯的头猛地向后一仰，身体却纹丝未动。
佳仁没有眨眼。
枪口仍旧稳稳指着他。
几秒后，阿吉斯缓缓将头转回来。
额头中央留下了一个清晰的弹孔。
然后，那道伤口开始收缩。
闭合。
最终彻底消失。
黑色眼球里的红色圆环再次锁定佳仁。
阿吉斯露出一个让人极不舒服的笑。
“很没礼貌啊，特工。”
他刚要动。
砰！
有人从后方狠狠撞上了他。
阿吉斯猝不及防，与对方一起撞向墙面。
“跑！”
男人大喊。
佳仁愣了一瞬。
那是一张她从未见过的脸。
不是V7。
不是赤矛。
也不是CIRO。
载允死死抱住阿吉斯。
“快走！”
佳仁终于反应过来，立刻冲向连接通道。
阿吉斯侧过眼，看清了身后的人。
脸上的表情瞬间变了。
“你？”
这一次是真正的惊讶。
“你应该已经死了！”
载允没有回答。
他松开一只手，把弩直接抵在阿吉斯后腰。
嗤！
赤红色弩矢贯穿身体，箭头从腹侧穿出。
阿吉斯低头看了一眼。
“这个没用。”
他扣住载允的手臂，猛地翻身将他甩出去。载允重重撞上墙壁，却几乎在落地的同时重新站了起来。
阿吉斯皱眉。
载允已经再次扑上来。
拳头正中他的脸。
砰！
阿吉斯竟然被打退半步。
随后，他笑了。
“好。”
两个人再次撞在一起。
佳仁已经冲进连接通道。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她按住耳侧通讯，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清楚。
“这里是宋佳仁！中央主楼出现未知敌对目标！黑田特工已经被强制登出！”
通讯频道瞬间炸开。
“重复，未知敌对目标——”
吼！！
前方原本空荡的房间里，突然亮起数道红色光点。
几名盲眼军团士兵从黑暗中冲出，粗大的枪口同时转向她。
橙色尖刺弹骤然射来。
佳仁立刻扑向墙边。
啪！啪！
弹体钉进她刚才所在的位置。
她翻身跪地，双手持枪。
砰！
第一名军团士兵头部炸开。
枪口横移。
砰！砰！
第二个倒下。
第三个已经冲近。
佳仁退后一步，连续三枪击碎护盾，最后一发精准打进胸口。
敌人的身体化为粒子消散。
她大口喘息。
“冷静……”
佳仁握紧枪。
“冷静。”
任务已经彻底失控。
现在最重要的，是先找到其他人。
她的紧急通讯已经传遍整栋建筑。
右翼。
亚历克斯猛地抬起手。
“停火！”
塞缪尔立刻收住枪线。
另一边，王也举拳示意，张佩迅速退回掩体。
双方隔着一片已经被彻底打烂的办公室重新拉开距离，却没有任何人真正放下武器。
亚历克斯按住通讯。
“塞缪尔。”
他压低声音。
“这也是‘另一方’安排的？”
塞缪尔迅速检查加密频道。
几秒后，他摇头。
“不是。”
“182没有发来任何相关指令。”
王的目光瞬间落在亚历克斯身上。
“182？”
亚历克斯意识到自己失言了。
王已经向前一步。
“你们到底——”
轰！！
头顶突然传来巨响。
所有人同时抬头。
上层某处像是有什么东西撞碎了墙体。
第一声。
然后第二声。
沉重的碰撞一路逼近。
砰！
一道身影突然撞穿右翼上层隔断，从楼梯平台直接摔进办公室，翻滚着撞碎数张桌椅，最终停在四个人中央。
载允。
他咳了一声，撑住地面站起来。
四支枪瞬间同时指向他。
“等等！”
他甚至不知道这些人究竟是谁。
下一秒。
天花板轰然炸开。
大片碎石坠落。
亚历克斯、塞缪尔、王和张佩同时后撤。
烟尘之中，高大的身影从破口缓缓落下。
双脚触地。
几乎没有声音。
阿吉斯站直身体。
先看向载允。
随后才注意到房间里的另外四个人。
四把枪。
四张陌生的人类面孔。
亚历克斯。
塞缪尔。
王。
张佩。
阿吉斯的目光依次扫过他们。
然后，他慢慢笑了。
“四个特工。”
他张开双臂，仿佛终于走进一场值得期待的游戏。
“四个真正的人类。”
枪口同时锁定他。
阿吉斯眼中的红色圆环缓缓收紧。
“好。”
他露出笑容。
“那就一起上吧。”
× × × ×
“黑田失联了。”
左翼建筑内，绫梨花脸上的笑意消失了。
她拔出固定在大腿外侧的冲锋枪，拉动枪机。原本还带着几分游戏意味的神情彻底沉下去，猩红色双眼迅速扫过走廊两端。
这一次，不是演戏。
冯敏也注意到了另一侧不断闪烁的枪火。隔着几间办公室，爆炸与自动武器的火光正在墙壁间急促跳动。
“还有增援？”
“不知道。”
梨花皱眉。
“至少不在我们的计划里。”
话音刚落，两人脚下的地板忽然泛起一圈极不自然的波纹。
像有什么东西正从下面穿过来。
冯敏立即转枪。
一只苍白的手突然从地板中央伸出。
手里握着一枚黑色的锥形装置。
“趴下！”
那只手一松。
装置滚到两人之间，自行展开。
中央的小型球体开始高速旋转。
嗡——
频率越来越高。
梨花脸色一变。
“扰频炸弹！”
两人同时扑向两侧。
下一秒，装置炸开。
没有火焰。
大量白蓝色电弧瞬间填满走廊。
滋啦——！
冯敏的视野骤然布满雪花，战术界面疯狂闪烁。梨花的通讯、地图与目标标记也同时变成大片失真的乱码。
整个世界像被人猛地拧坏了信号。
与此同时，另一间办公室里。
切尔西与苏子武几乎同时看见了那只从地板里伸出来的手。
“什么鬼？！”
切尔西没有犹豫。
砰！
子弹直接命中手臂。
“啊——！”
地板下面传来一声痛叫。
下一秒，一个紫色双马尾女孩猛地从地面穿了出来，翻身滚进办公桌后。
安妮。
“疼疼疼疼——！”
她抱住手臂，瞪着正在快速愈合的弹孔。
“你们人类怎么都这么喜欢先开枪？！”
切尔西和苏子武同时把枪口转向她。
安妮却已经抬起另一只手。
她五指张开，对准旁边一张办公桌。
没有反应。
安妮愣了一下。
再次挥手。
桌子仍然纹丝不动。
她眼中的淡绿色光芒明显亮了几分。
“……怎么回事？”
她换了一个目标。
墙。
椅子。
破碎的终端。
原本只需要一个念头便能够重新构造、移动，甚至转化为攻击单位的环境，此刻却完全拒绝回应她。
“为什么突然用不了了？”
安妮第一次露出真正困惑的表情。
随后，她看见了墙上那个东西。
一块黑色斑痕。
不是烧焦。
也不是阴影。
它像一滴落在现实表面的湿墨，正在洁白墙壁上极其缓慢地扩散。
安妮盯着它。
她从没见过这种东西。
《Spiral》里不应该存在这种东西。
砰砰砰！
子弹打在桌沿。
安妮猛地缩回掩体。
“烦死了！”
现在显然没有时间研究。
她抬起右手，中指与拇指快速相触。
啪。
红光闪了一下。
啪。
第二次。
她那双雾绿色的眼睛也随之明灭。
一道只有她们能够感知的信号被送了出去。
给阿吉斯。
下一刻，整栋建筑像突然醒了。
远处传来沉重的脚步。
然后更多。
办公室深处原本空白的房间里，一双双红色光点接连亮起。
吼——！
盲眼军团率先冲出。
随后是帷幕之家的单位。
更远处，弃巫巢群尖锐的嚎叫沿着走廊传来。
不是一队。
是一波接着一波。
“后撤！”
切尔西一边射击一边退。
苏子武已经和她背靠同一方向。
刚才还在互相开枪的两个人，几乎没有经过任何讨论便同时把火力转向新的敌人。
“同意！”
苏子武打空一名军团士兵的护盾，立即向后换弹。
“至少这些东西不用猜是不是自己人！”
橙色尖刺弹不断掠过她们身边。
另一条走廊里，冯敏和梨花也被突然涌出的敌对AI夹在中央。
梨花重新建立通讯，却只收到大片杂音。
“整个游戏都在跟我们作对。”
她抬起冲锋枪。
短点射。
第一名敌人倒下。
枪口横移。
第二名。
第三名。
冯敏捂了一下刚才被刀划中的侧腹，另一只手依旧稳稳控制步枪。
“有备用计划吗？”
梨花一枪击碎一名侍巫的护盾。
“我还以为你们赤矛最擅长这种东西。”
“我们确实擅长。”
冯敏开枪。
“但通常不会和刚才想杀我们的人一起撤退。”
梨花侧头看了她一眼。
“那你适应得挺快。”
尖锐的嚎叫再次从前方传来。
两人同时皱眉。
“这声音真烦。”
“同意。”
楼梯方向突然传来一阵连续枪响。
两名盲眼军团士兵滚下台阶。
第三名刚刚出现，额头便中弹向后倒去。
宋佳仁从楼梯转角冲了出来。
看到冯敏和梨花，她明显松了一口气。
“谢天谢地，你们还在！”
“宋特工，过来！”
冯敏立即把她拉进掩体。
三个人迅速形成交叉火力。
没过多久，另一侧的门也被撞开。
苏子武和切尔西一路打了回来。
直到这一刻，原本互相厮杀的四方才真正被压进同一个位置。
苏子武更换弹匣。
“现在能联系上的就我们几个？”
冯敏快速看向通讯状态。
右翼没有回应。
亚历克斯。
塞缪尔。
王。
张佩。
全部沉默。
她摇头。
“目前只有我们。”
“那接下来怎么办？”
切尔西刚问出口，梨花便转向她。
“182有消息吗？”
切尔西立刻检查加密频道。
没有。
她咬紧牙。
“什么都没有。”
“偏偏这种时候装死。”
就在这时。
建筑外突然亮起一道刺目的蓝白色光芒。
轰——！
一道巨大的电弧横穿庭院，直接扫过正在涌来的敌对AI。
盲眼军团。
巢群单位。
帷幕之家。
一整列敌人几乎同时被掀飞。
爆炸与蓝色电光沿着外墙一路蔓延。
短短几秒。
出口竟然被硬生生清出了一条路。
所有人同时望向外面。
一个男人站在街道中央。
载允。
宋佳仁第一个认出他。
“就是他！”
她指向外面。
“刚才是他救了我！”
载允朝他们挥手。
“快出来！”
“撑不了多久！”
梨花和切尔西刚准备移动。
两人的通讯界面却在同一瞬间亮起。
加密频道。
182。
两个人停下。
各自听着耳机里的命令。
几秒后。
梨花皱起眉。
“所以……”
她像是在确认自己有没有听错。
“让他们带路？”
另一边，切尔西的表情同样难看。
“明白。”
她切断通讯。
“最好真的有用。”
两个人对视。
不用再说。
梨花转向冯敏、苏子武和宋佳仁。
“你们走。”
她指向外面的载允。
“把那个玩家也带上。”
冯敏皱眉。
“你们呢？”
梨花重新换上冲锋枪弹匣。
咔。
“我们留下。”
切尔西也走到她身旁。
枪口转向走廊深处。
苏子武刚想开口。
冯敏却抓住她的肩膀。
两个人对视。
只有一秒。
够了。
现在不是争论的时候。
“宋特工。”
冯敏转身。
“走。”
苏子武朝窗外吼了一声：
“喂！外面的！”
“跟我们一起！”
载允点头，转向通往螺旋核心的大街。
冯敏和宋佳仁立即跟上。
苏子武最后看了一眼梨花和切尔西。
“别死得太难看。”
梨花笑了一下。
“你也是。”
三个人离开。
建筑内部重新安静了不到两秒。
随后。
脚步声响起。
一轻。
一重。
走廊尽头。
阿吉斯缓缓走了出来。
安妮跟在他身旁。
她还在揉刚才中枪的手臂，脸上明显带着怨气。
切尔西抬枪。
“你觉得182到底在计划什么？”
梨花一手握住冲锋枪。
另一只手拔出战术刀。
“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他们。”
她盯着走来的两名知觉智能。
“他们什么时候只准备过一层计划？”
切尔西轻轻吐出一口气。
“也是。”
梨花将刀反握。
“而且，这场任务本来就是他们安排的。”
阿吉斯停下脚步。
安妮也抬起头。
双方之间，只隔着一条已经被彻底打烂的走廊。
没有人再说话。
下一秒。
枪火重新亮起。
* *
螺旋核心主街。
冯敏、苏子武、宋佳仁和载允终于冲出了建筑群。
那座巨大的螺旋塔已经近在眼前。
云层环绕着塔身缓慢旋转，高处完全消失在苍白的天光里。巨大的入口位于长街尽头，只要穿过最后一段开阔地，就能够抵达。
载允第一次真正放松了一点。
至少这些人是人。
活生生的人。
“你们也是被困在这里的玩家？”
他一边跑，一边看向三名女人。
没人立刻回答。
载允又问：
“还是你们是来救我们的？”
宋佳仁看了冯敏一眼。
冯敏和苏子武的注意力却根本不在这个问题上。
她们正盯着载允头顶。
那里悬着普通玩家不会注意到的身份信息。
【载允】
而在名字下面，还有第二行标记。
【触发者】
冯敏看了几秒。
“我们需要你的帮助，载允。”
载允愣了一下。
“当然。”
他几乎没有犹豫。
“只要能离开这个游戏，我什么都可以帮。”
随后，他才反应过来。
“等等……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宋佳仁的目光也落在那行异常标记上。
她的表情发生了一丝变化。
冯敏没有解释。
“冯敏。”
她说道。
“中国方面行动人员。”
载允点头。
然后看向佳仁。
“韩国中央情报局，宋佳仁。”
“中央情报局？”
“KCIS。”
佳仁补充道。
载允显然还是没完全理解。
“哦……”
苏子武打断了这场毫无意义的认识会。
“之后再聊天。”
她看了一眼载允。
“至少这个人看起来还能派上用场。”
冯敏点头。
“应该不只是能用。”
话音刚落。
咻——！
一道极细的弹道突然划过街道。
苏子武肩部护盾瞬间炸裂。
砰！
冲击把她整个人带得侧退一步。
“狙击！”
冯敏立即抬手。
四个人同时扑进旁边一家空置商店。
载允举起弩，通过简陋瞄具搜索街道两侧。
“从哪来的？”
没人回答。
苏子武打开状态界面。
生命值已经被削掉接近一半。
“还活着。”
她关掉界面。
“这一枪够狠。”
冯敏靠近窗口。
她与佳仁的战术界面几乎同时标出远处屋顶的异常移动。
一个。
三个。
更多。
那些目标沿着建筑顶部迅速移动。
不是游戏AI。
“有人。”
冯敏说道。
苏子武也已经看见。
“当然有人。”
载允仍在观察。
“哪？”
他反复调整瞄具。
“我什么都看不到。”
苏子武看了他一眼。
“因为你的界面和我们的不一样。”
“什么意思？”
佳仁忽然走到载允旁边。
她再次看向他头顶那行文字。
【触发者】
“载允。”
“嗯？”
“你能不能……开启某些正常玩家打不开的东西？”
载允的表情变了。
“可以。”
这一次，他回答得很确定。
“之前有些门，其他人怎么都打不开。”
“但我碰一下就能启动。”
佳仁与冯敏对视。
答案已经足够。
就在这时。
苏子武从地上捡起一块金属碎片。
她看了一眼外面的屋顶。
然后突然把碎片扔出门外。
砰！
碎片还在半空。
一发狙击弹精准命中。
金属瞬间炸开。
苏子武笑了。
“抓到节奏了。”
冯敏立刻知道她想做什么。
“不行。”
“没时间。”
苏子武检查步枪。
“我出去把他们的枪线带走。”
“你带宋佳仁和这个触发者进核心。”
冯敏盯着她。
几秒。
最终点头。
“现实里见。”
苏子武嘴角扬起。
“那就别让我白留下来。”
她猛地冲出商店。
哒哒哒哒——！
步枪连续向屋顶扫射。
几乎同时。
狙击枪响。
砰！
苏子武没有停。
“走！”
冯敏抓住佳仁。
载允已经冲向前方。
三个人离开掩体，全速奔向螺旋核心。
身后枪声越来越密。
自动武器。
狙击枪。
爆炸。
苏子武正在把整条街上的火力全部吸向自己。
螺旋塔越来越近。
最后五十米。
三十米。
十米。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格外清晰的枪响。
砰！
然后。
所有自动火力停了。
死寂。
冯敏的脚步有一瞬间慢下来。
她没有回头。
三个人冲上宽阔的平台。
巨大的入口就在面前。
载允第一个进入。
宋佳仁跟上。
最后是冯敏。
螺旋核心的大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合拢。
外面的枪声，被彻底切断。
塔内。
只有黑暗。
载允重新拿起弩。
“跟紧我。”
他的声音自然压低。
“我以前来过这里。”
佳仁看向他。
载允继续说道：
“和我一起的人，就是在这里被那个AI……不，被那个叫阿吉斯的东西解决掉的。”
“如果ASI真的在核心里面，我们必须找到她。”
他停顿了一下。
“也许她知道怎么让我们出去。”
三个人沿着幽暗的长廊继续前进。
这里和载允记忆中几乎一样。
高墙。
没有尽头的黑暗。
偶尔从墙体内部透出的微弱光线。
冯敏忽然抬头。
天花板上有一块黑色痕迹。
湿润。
浓稠。
像有人把一滴墨汁滴在了现实本身上。
她只看了一眼。
“游戏贴图？”
没人回答。
黑暗继续加深。
走了没多久，连身后的入口光都消失了。
佳仁开始听不见自己的脚步。
“我越来越不喜欢这里了。”
冯敏就在她旁边。
“别离开我们。”
载允走在前面。
“前面应该还有路。”
可是下一步迈出去之后——
什么都没有了。
声音消失。
地面消失。
甚至连自己身体的存在感也仿佛被黑暗吞没。
宋佳仁下意识伸出手。
“冯敏？”
无人回应。
“载允？”
还是没有。
然后。
光突然出现。
佳仁睁开眼。
蓝天。
明亮得近乎透明。
一轮洁白的太阳悬在高处，将柔和的光洒在熟悉的街道上。
风吹动树叶。
远处传来城市的声音。
车辆。
行人。
某处交通灯的提示音。
佳仁站在原地。
呼吸停了一瞬。
这里不是螺旋核心。
她缓缓转身。
熟悉的建筑。
熟悉的街道。
甚至连远处山脊的轮廓都熟悉得让她心里发冷。
“……首尔？”
而在另一个地方。
冯敏从黑暗中迈出一步。
脚下是冰冷的黑色地面。
载允就在她身旁。
两人同时停住。
没有太阳。
天空像被烧尽一样沉暗。
远处矗立着一座座庞大、沉默的建筑。
没有窗户。
没有灯。
只有巨大的混凝土墙体、金属巨构与笔直向上的塔楼，在无光的天幕下延伸。
像一座为某种早已消失的文明建造的城市。
冯敏握紧枪。
“这里是哪？”
载允没有回答。
因为他也从未见过这个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