熨斗从炭黑布料上碾过去,蒸汽腾起来,扑了她半张脸。
林霖偏头躲开,手腕压着熨斗,把最后一段滚边推平。红边贴着黑料,窄窄一线,从领口爬上袖口。
十来天,这件骑装总算到了收尾。
这十来天里,某个说过"天天来看进度"的人,果真天天从门口探进一颗脑袋。马尾一甩,问一句好了没,不等回答又跑没影。
今天约好取货。
她拎起骑装抖开,前后看了一遍。收腰的针脚藏在里头,外头摸不出一点疙瘩。挂上门后最显眼的木钩,她退后半步,端详。
还行。
早上的签到是在案板前进行的。
【签到。】
"签。"
【签到成功。今日奖励:珍珠白丝袜一双。属性:消除疲劳。】
案板角上多了一双叠好的白。她放下划粉,拿起来抖开。白得发润,对着窗口的光,丝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珠光。
消除疲劳。
跟她腿上这双黑的,一个属性。
"你们这奖励,是成批进的货吗。"
【签到奖励为随机发放。】
"随机。"她把白丝叠回去,"行吧。"
随机得真准。她把它放进抽屉推严,眼不见心不烦。
日头爬过屋顶,门口传来脚步声。不止一个人。
"林霖——!"
高马尾先探进门,红蝴蝶结一跳。安柏今天一身便装,侧身把门口让开,献宝似的伸手一引。
"当当当当!看我把谁带来了!"
门口的姑娘抱着一只纸包,亚麻色长发编成细辫垂在肩上,发顶别着水蓝色蝴蝶结。她提着裙摆迈过门槛,动作轻得怕踩脏地板。
"你好。"她声音软软的,"我叫芭芭拉,在教会做祈礼牧师。总听安柏提起你,说你手艺好,人也好。"
"她的话打个折听。"林霖接过她递来的纸包。麻绳系得整整齐齐,隔着纸能闻到黄油香。
"教会烤的小饼干。"芭芭拉说,"不成敬意。"
"什么打折!句句属实!"安柏抗议到一半,眼睛直了。
她看见了木钩上的骑装。
"做好了?!"
人已经扑过去了。林霖把饼干放上柜台:"试试看,不合身还能改。"
安柏抱着骑装钻进试衣间。帘子后头窸窸窣窣,夹着几声"哇""这个腰"。
外头,芭芭拉捧着林霖倒的水,目光在货架上慢慢转,转到一条挂着的素裙上,停住了,看了好一会儿。
"喜欢?"林霖问。
"欸?不、不是……"她慌忙摆手,水杯里的水晃出来一点,"就是觉得好看。我穿的话,太张扬了。"
"哪里张扬!你穿什么都好看!"帘子里传出安柏的喊声。
芭芭拉低头笑了笑,没接话,指尖在杯壁上轻轻摩挲。
帘子一掀——
炭黑的骑装裹在身上,腰一掐,红滚边从领口爬到袖口。安柏原地转了个圈,裙摆呼地旋开,又落回去。
"怎么样怎么样!"
腰身一收,上头的胸口和下头的臀全被衬了出来。前襟的扣子被两团软肉顶得绷紧,扣眼边缘扯出细细的缝。她原地蹦了两下,那两团跟着一颠一颠。又转过身去看镜子里的后背,裙摆后摆被撑得鼓鼓的,随她扭头的动作轻轻晃。
林霖上前替她把领口翻正,又顺着肩线抹了一遍。手停在腰侧时,指尖隔着布料按上那截细腰——软的,一按一个小坑。
"抬腿。"
安柏一腿高抬踢出去,裙摆飞起来,红丝裹着的大腿从裙底闪出来,腿线从袜口一路削到足尖,绷得笔直。
"再蹲。"
她蹲下去,又弹起来,拍拍手:"稳!太稳了!蹲房顶绝对没问题!"
芭芭拉坐在一旁的凳子上,看得眼睛发亮:"真好看。安柏穿这个,像故事书里走出来的骑士。"
"是吧!"安柏凑过去搂她肩膀,"芭芭拉你也做一件!演出穿的裙子,让林霖做,保证好看!"
"不了不了。"芭芭拉摆手,耳尖红了,"教会的服装有规矩的。"
林霖给两人续上热水,在柜台后的凳子上坐下。
聊了一阵,话头落到芭芭拉最近的演出上。
"排得有点密。"她捧着杯子,"一场唱下来要站好久,返场的时候还要踮着脚转圈。到谢幕时,腿肚子都是硬的。"
她说着,隔着裙摆捏了捏自己的小腿。浅色印花丝袜贴着腿肚,薄丝底下透出肌肤的颜色,袜口的蕾丝边收在膝弯上方,勒出一圈浅浅的肉痕。她的指尖按进腿肚子的软肉里,慢慢揉。
"晚上回去要用热水泡,揉好久,第二天还是酸。"她抬起头,笑了笑,"抱歉,说这些做什么。安柏天天在野外跑,比我辛苦多了。"
"我没事,我年轻!"安柏一挥手,随即凑向柜台,"林霖,你们做衣服的,有没有那种……穿着不累的?"
林霖本来只打算听着。
听到这句,她搭在围裙边的手停了停。
有。抽屉里就躺着一双。今早刚到,珍珠白,消除疲劳。她自己腿上这双黑的,穿着干一天活,腿都不带酸的,验货验得明明白白。
可那是货。货是能换摩拉的。她的钱袋还没鼓起来。
芭芭拉还低着头揉腿,嘴里说着"没关系,习惯了"。
习惯了。这三个字她说得真熟练。
林霖起身走向柜台。等她反应过来,抽屉已经拉开,那双珍珠白躺在了芭芭拉面前。
"店里的小物件。"她说,"送你的。"
芭芭拉眨了眨眼:"欸?"
她解开素纸包,指尖碰了碰里面的白丝,又缩回来,怕碰坏了似的:"好软……这个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不卖。这是赠品。"林霖把纸包往她那边推了推,"新到的货,总要有人先穿一穿,告诉我好不好。你成天站着走动,最合适。"
"可是……"
"就当帮我个忙。"
"这个也是你做的吗?"芭芭拉问。
"不是。进的货。"
"哦。"她点点头,没再问。
安柏凑过来看:"哇,好白!芭芭拉你皮肤白,穿这个肯定好看!"
"安柏……"
"收下收下!林霖送出去的东西,你退回来,她会难过的!"安柏说得一本正经。
林霖瞥她一眼。她冲林霖挤挤眼,又补一句:"下次有红的,给我留着啊!"
"看缘分。"
"什么嘛!"
芭芭拉抱着纸包,指头捏着边缘,捏紧,又松开,半天没拿定主意。最后她把纸包抱进怀里,低下头:"谢谢。我会好好珍惜的。"
"现在就试!"安柏一拍桌子。
"欸?现在?"
"现在嘛!让我们看看!"
芭芭拉的脸一点点红了。她抱着纸包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最后认命似的起身,挪进试衣间。
帘子后头窸窸窣窣。好一会儿,她小声问:"那个……袜口要提到哪里呀?"
林霖隔着帘子答:"提到大腿,边缘拉平,别卷边。"
"哦……"
又过一会儿,帘子掀开一条缝。芭芭拉从里面出来,手压着裙摆,脸红到耳根。
奶白的丝面从裙摆底下伸出来,贴着腿肚的弧度,透出底下肌肤的粉。袜口收在大腿上段,边缘压着一圈软肉。她并着腿站,两条腿不安地轻轻蹭了蹭,丝面擦出细碎的声响。
"好轻。"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腿,"像没穿一样,可是又暖暖的。"
林霖蹲下去。
袜口右侧有一道细褶,从膝弯斜上去。她伸出手,指尖隔着丝面贴上芭芭拉的小腿,从脚踝往膝弯推。
丝面滑。底下的肉是软的,温的。指尖过处,细褶一道道被推平。
芭芭拉轻轻"呀"了一声,小腿肚在她手心里一颤。
"痒……"
"马上好。"
最后一道褶推进袜口,指尖在她膝弯内侧停了停,把边缘抹平,才收手站起来。
离得近,闻到她身上的味道。淡淡的,像晒干的花瓣。
软的,滑的,温的。林霖,你是正经生意人。
"好了。走两步试试。"
芭芭拉提着裙摆走了两步,踮起脚尖转了个小圈。白丝在光里泛起一层柔光,从脚踝一路淌进裙摆底下。她停下来,眼睛亮晶晶的:"好舒服。腿好像变轻了。"
"那是心理作用。"林霖面不改色。
"是这样吗?"芭芭拉低头看看自己的腿,又看看她,信了。
安柏在旁边拆台:"林霖做的骑装,我穿上也觉得变轻了!"
"你那是新衣服的劲儿。"
"哦。"安柏想想,"也对。"
芭芭拉低头抚着裙摆下的白丝,小声问:"那个……我可以直接穿着回去吗?"
"穿着吧。"林霖说,"本来就是给你的。"
她把换下来的印花丝袜仔细叠好,包进纸包里,动作轻得像在包什么宝贝。
日头偏西,两人起身告辞。安柏当场把新骑装穿在了身上,旧衣服团成一团塞进包里。
"明天就穿它巡查!"
到门口,安柏回过身,张开胳膊一把抱住林霖。
抱得结结实实。两团软肉隔着衣料整个压上来,热烘烘的体温往她身上渡,那股日头晒过棉布的味道把她罩住。
"林霖!你是最棒的!"
林霖举着两只手,在半空停了停,最后落到她背上,拍了拍。
"行了。衣服有问题随时拿回来。"
安柏松开她,蹦蹦跳跳地退到门口。
芭芭拉走上前来。
她仰起脸看了看林霖,然后轻轻地、小心地抱了上来。
娇小的一只,头顶才到她下巴。抱得轻,隔着衣料透过来一点暖,胸口那点软却实实在在贴了上来。发间的蝴蝶结蹭着林霖的下颌,那股晒干花瓣的味道淡淡的,往鼻子里钻。
"谢谢你,林霖。"她在她耳边小声说,"下次演出,我会穿着它的。"
"嗯。"林霖说,"唱完了,来告诉我怎么样。"
"好!"芭芭拉松开她,退开两步,又认真补了一句,"我给你留最好的位置!"
"那我也要!"安柏在门口喊。
两人出了门。安柏回身使劲挥手,芭芭拉也回过身,轻轻摆了摆手。
铺子静下来。
林霖把两只茶杯收去水盆边。柜台上还放着芭芭拉带来的纸包,麻绳系得整整齐齐。她解开,里面躺着烤得金黄的小饼干,做成星星的形状。
拈起一块,咬了一口。黄油和糖的香气在嘴里化开。
裙子底下,黑丝贴着腿,从早上穿到现在,两条腿还是轻的。
她靠着柜台,吃得很慢,碎渣全接在掌心里,末了倒进嘴里,指尖也舔干净。
剩下的,她重新包好,绳结打得跟原来一样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