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子里的姑娘一袭素色连衣裙,头发松松挽在脑后,清清爽爽,任谁看都是个正经开店做生意的。
只有林霖自己知道,裙摆底下藏着什么。
那双黑丝,从她大腿根一路裹到足尖,贴着皮肉,凉滑,服帖。
今早她的手伸进枕头底下,摸到那团黑色的时候,给自己找的理由是:验货要验长期效果,单日数据不足。这理由找得又快又稳,等她反应过来,丝袜已经上身了。
穿都穿了。
再说,安柏昨天刚来过。侦察骑士的巡查路线满蒙德跑,哪有一条街两天跑两回的道理。
她对着镜子理了理裙摆,确认半点痕迹不露,转身去开抽屉。
【签到。】
"签。"
【签到成功。今日奖励:月白丝袜一双。属性:安睡。】
枕边多了一双月白色的,叠得方方正正。她拿起来抖开,对着窗纸透进来的光看了看。颜色像兑了水的牛乳,薄得几乎要化在光里。
安睡。穿上就能睡踏实?
那倒是助眠。
她把这双也收进抽屉,推严。
货。都是货。枕头底下那双另算。
门板一块块卸下来,日头涌进铺子。
上午没什么人。她把裁了一半的围裙料子铺上案板,划粉划线,剪刀咔嚓咔嚓地走。踩缝纫机的时候,裙子底下两条腿并着,丝面贴着丝面,踏板一上一下,小腿上的黑色跟着泛起细细的光。
干活不耽误验货。这理由她用得越来越顺了。
日头刚过头顶,街口炸过来一嗓子。
"林霖——!"
她手一抖,针脚歪出去半寸。
高马尾从街口一路跳过来,红蝴蝶结一颠一颠,眨眼到了门口。安柏扶着门框刹住脚,脸颊跑得通红,眼睛亮得吓人。
"我发饷啦!"
一只钱袋拍上柜台,闷闷一声响。
"说好的,找你做骑装!今天我休沐,有的是时间!"
林霖放下手里的活,看看钱袋,又看看她跑得直喘的样子,转身倒了杯水。
"先喘匀了再说。"
"我不渴!"安柏嘴上这么说,手已经接住杯子灌了下去,咕咚咕咚,一杯见底,喝完拿手背一抹嘴,"好了!开工吧!"
"急什么。"林霖取出纸笔在案板上铺开,"先说说,想要什么样的。颜色、样子,哪里要松,哪里要紧。"
"耐脏!"安柏想都没想,"越耐脏越好!我们天天在林子里钻,草汁、泥、树胶,什么都往上招呼。还有——"
她抬起一条腿,横扫了一下。
裙摆呼地飞起来,红丝袜裹着的小腿绷得笔直,足尖一挑,又稳稳落回地上。
"要踢得开。翻墙、踹门、撵丘丘人,腿抬不起来可不行。"
林霖握着笔,在纸上顿了顿。
方才那一下,裙摆掀到膝上,红丝从大腿一路绷到足尖,腿侧的线条被那层红勒得明明白白。袜口收在大腿中段,边缘勒进软肉里,压出一圈浅浅的痕。
"还有蹲!"安柏毫无所觉,原地蹲下去给她演示,"蹲草丛,蹲房顶,一蹲小半天——"
蹲下去的瞬间,裙摆后摆被两瓣圆滚滚的臀肉撑得绷紧,布料贴着那道饱满的弧线,一路收进腿弯。她蹲得稳稳当当,还仰起脸来,一副邀功的神情。
"记下了吗?"
"……记下了。"林霖低头写字,笔尖在纸上戳出个墨点。
记是记下了。记的什么,就不好说了。
"颜色呢?"
"深的!黑的棕的都行!"安柏凑过来看她写字,忽然又补了一句,"不过,能不能在边上加一条红的?就一点点。"
她拿拇指食指捏出一道细缝,举到林霖眼前。
"红色是侦察骑士的门面。"她说得理直气壮,说完声音又低下去,"而且,好看嘛。"
"行,滚边用红的。"林霖在纸上记下,"腰身收不收?"
"收!"安柏立刻接话,顺手挺了挺腰,"现在这件跟个面口袋似的,一点形都没有。"
"收太紧,蹲不下去。"
"那就收一点点。"她又捏出那道细缝,眼睛亮晶晶的,"你看着办。你做的裙子那么好看,我信你。"
这话说的。林霖握着笔没接茬,耳根有点热。
布料得亲自挑。林霖从库里抱出几匹耐磨的厚布,在案板上排开,一匹炭黑,一匹深棕,一匹藏青。
"这个,斜纹织的,密实,树枝刮上去只留道白印。"她拍着炭黑那匹,"这个软和,做里衬。滚边用茜草染的红布,洗多少回都不掉色。"
安柏一样一样摸过去,摸得认真,眉头皱着,像在辨什么了不得的机关。
"都听你的。"摸完她拍拍手,下了结论,"反正我也摸不出门道。"
"那你摸半天。"
"仪式感!"
安柏说着往她身边凑,肩膀挨着肩膀,脑袋凑过来看那几匹布。马尾扫过来,发梢蹭过林霖的脖颈,痒。
离得近,她身上有股味道扑过来。说不上来,像日头晒透的棉布,混着一点淡淡的汗气,不难闻,反倒热烘烘的。
这丫头体温也高,胳膊贴着胳膊,那点热乎气隔着两层衣料往过透。
林霖往旁边让了半寸。
安柏跟着挪了半寸。
"……"行吧。
量体之前,得先脱外套。安柏三下五除二解了骑装外套,搭在椅背上,身上剩一件薄衬衣和短裙。衬衣的前襟被胸口顶得鼓鼓的,扣子与扣子之间绷出细细的缝。
林霖把软尺在指间绕了一圈,在她面前站定。
"站直,胳膊自然放下来。"
"是!"安柏啪地立正,胸脯一挺,眼睛瞪圆,一副接受检阅的架势。
"不用这么直。"林霖失笑,伸手按了按她的肩,"平常怎么站就怎么站,不然尺寸全是错的,做出来穿着难受。"
"哦。"安柏松下来,还晃了晃。
肩宽。软尺搭上肩头,指尖隔着薄薄的衬衣料子按到肩头的骨点,一寸一寸放过去。安柏的肩窄,骨架小,尺子上的数不大,林霖记下。
胸围。软尺得从背后绕。
林霖绕到她身后,两臂从她腋下环过去。这个姿势,几乎是从背后把人圈进了怀里。安柏的发顶就在她下巴底下,那股日头味更浓了。
"抬胳膊。"
安柏乖乖抬起来。软尺从背后绕到胸前,在最高处合拢。
林霖垂着眼读数,视线避无可避,正落在那两团软肉上。
衬衣前襟被撑得鼓鼓的,软尺勒上去,尺子上下的软肉微微溢出来一点,随呼吸轻轻起伏。安柏还嫌不够,猛一吸气,胸往前一顶——
软尺一下子绷紧。
"这样是不是大点?"她献宝似的问,"做大点,里面好加衣服!"
"……放松。"林霖腾出一只手按住她的肩,"呼吸正常。不然按冬天的尺寸做,夏天能塞进两个你。"
"哦。"安柏泄了气,那两团软肉跟着瘪下去一点,软尺松了。
林霖飞快报了个数,退开半步记在本子上。手心有点热。
腰围。软尺刚绕上那截细腰,还没收紧——
"哈哈哈哈!"安柏猛地一缩,整个人扭成麻花,"痒!痒死了!"
"别动。"
"你手凉!"她边笑边躲,腰肢在林霖手底下左扭右扭,软尺根本合不拢。林霖没法,一手按住她的腰侧把人定住,一手抢快绕尺、合拢、读数。
掌心隔着衬衣贴在她腰侧的软肉上。那截腰细得一把就能掐过来,肉却是软的,一按一个小坑。
"好了。"
安柏喘着笑出来的气,眼角都湿了:"你公报私仇。"
"我报什么仇?"
"我上次拍你大腿!"安柏理直气壮,"你记到现在!"
"……"林霖握着软尺,面无表情,"臀围。转过去。"
"哦。"
安柏乖乖转身。
林霖蹲下去。
这一蹲,视线正对着她的身后。
短裙的后摆底下,两瓣臀肉圆滚滚地鼓着,把裙摆撑出一条饱满的弧。她站得不老实,重心在两条腿之间倒来倒去,那两团软肉就跟着一沉一沉。软尺从臀峰最满的地方绕过去,林霖的指背擦过那层绷紧的布料——
软的。底下是弹的。
她脑子里嗡的一声,手忙脚乱读完数,站起来的时候,膝盖都麻了。
"我屁股是不是有点大?"安柏回过头,问得认真,"骑马磨不磨?"
"……刚好。"林霖说,"骑马稳。"
"那就好!"
腿长。
"靴子脱了。"林霖说,"得量到脚踝。"
安柏扶着柜台蹬掉靴子,一只,又一只。红丝袜裹着的脚踩上地板,足尖点了点。
林霖蹲回去,软尺一端按在她腰侧,顺着腿往下放。
这下,整条腿都在她眼前。
红丝绷得紧紧的,透出底下肌肤的底色,膝盖骨隔着丝面顶出一点圆润的轮廓。小腿的弧度从膝弯收下来,一路收到脚踝。那截脚踝细,踝骨的形状被红丝裹得清清楚楚。袜口收在大腿中段,边缘勒进软肉,压出一圈浅痕,痕子上方,软肉微微鼓起一线。
软尺放到脚踝,她的指尖隔着那层红丝按上踝骨。丝面滑,底下的皮肤是热的。
离得近,一缕很淡的味道飘上来。干净的皂角味,混着一点暖暖的甜香。
足尖在她眼前轻轻蜷了一下,又松开,丝面在足背上堆出细褶,转眼又绷平。
"好了吗?"安柏在上头问,尾音翘着,"你蹲好久了。"
"好了。"林霖起身报数,低头往本子上记。
记完才发现,耳根烫得厉害。
臂长量得最快。指尖从肩头点到腕骨,安柏的胳膊抬得笔直,还顺便曲起手肘,给她展示了一下根本不存在的肌肉。
"我很有劲的!"
"看出来了。"林霖把最后一个数填上,合上本子。
刚要收软尺,手腕被一把抓住。
"等等!"安柏眼睛亮晶晶的,"公平起见,你的尺寸也得让我知道!"
"我的?"
"你的腿那么长!"她说着就蹲下来,伸手来掀林霖的裙摆,"让我看看有多长——"
林霖魂都飞了。
裙摆底下是黑的。那双黑丝从她大腿根一路裹到足尖,这丫头眼睛又毒,一眼就得看出来。看出来就得问,问了就得摸——上回隔着裙子她都嫌滑溜。这丝袜的质感根本没法解释,总不能说是天上掉下来的。
她一把按住裙摆往后退,后腰撞上案板,案板上的划粉骨碌碌滚下去。
"量我做什么,我又不做骑装。"
"看看嘛!"安柏不依不饶,猫着腰往前凑,两只手来抓她的手腕,"都是女孩子,害羞什么!我上次就说了,你这双腿要是穿深色丝袜,绝对——"
"停。"林霖腾出一只手抵住她的脑门,把人推远半尺,"再说下去,定金翻倍。"
安柏立马站直,两只手举过头顶:"不看了不看了!老板大气!"
嘴上讨饶,眼睛还往那截裙摆上瞟,一脸没看够的惋惜。
林霖按着裙摆的手心全是汗。
好险。她在心里把今早那个断定"安柏不会来"的自己拎出来,骂了个狗血淋头。
价钱算得很快。布料、手工,林霖报了个数,又主动抹了零。
安柏把钱袋倒过来,数出定金,一枚一枚排在柜台上,排得整整齐齐。排完,把剩下的也往前一推。
"这些也押你这儿。"她说,"放我手里,不出三天全换成烤肉。"
"用不了这么多。"
"那就往结实了做!加料!"安柏一拍柜台。
林霖把钱推回去一半。推了两次,没推动,只好收下,扯了张纸写收据。
"多久能好?"安柏扒着柜台问。
"快的话,十来天。"
"那我天天来看进度!"
"你巡查不忙吗?"
"顺路!"她说得斩钉截铁,"全城都是我的巡查路线,你这儿,顺路!"
林霖把收据递过去,没戳穿。这条街在城边上,跟哪儿都不顺路。
事情办完,安柏心满意足,蹦到门口,又折返回来。
"对了。"
她张开胳膊,一把抱住林霖。
抱得结结实实。林霖整个人僵在她怀里。这丫头看着瘦,抱上来劲不小,两团软肉隔着衣料整个贴上来,压得她胸口发闷。热烘烘的体温透过布料往她身上渡,那股日头晒过的味道把她整个罩住。
"谢谢你,林霖!"安柏的下巴搁在她肩上,声音就在耳边,"我有新骑装啦!"
林霖举着两只手,在半空悬了半天。脑子里有个声音在喊什么,她没敢细听,最后只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行了。"她说,"再抱下去,工期顺延。"
"嘿嘿。"安柏松开她,倒退着往门口走,"那我走啦!按时吃饭!"
高马尾一甩,人到了街口,又回过身,使劲挥了两下。
林霖站在门口,抬手挥了挥。
胸口还热着,闷的。她低头看了一眼,转身回屋,把滚到地上的划粉捡起来。
当晚,门板上了,灯点起来。
炭黑的布在案板上铺开,她拿着划粉,一寸一寸划线。划到一半,手停了。
记尺寸的本子摊在一边,上面那些数,她闭着眼都背得出来。
她把本子合上,塞进抽屉,重新拿起划粉。
裙子底下,黑丝裹着的两条腿并在一处,丝面贴着丝面。穿了一整天,蹲起量体七八回,这双腿到此刻还是轻的,一点酸胀都没有。
验货结论:功效扎实,经久耐用。
至于白天那些乱七八糟的画面——
她踩动缝纫机,针脚一行行走过去,走得又直又稳。
没有那些画面。
针脚走到头,她咬断线头,把裁好的前片拎起来,对着灯看。炭黑的布面上,滚边的位置空着一道。
她想起某人捏着手指比划"就一点点红"的样子,手一抖,划粉在布上戳出个白点。
林霖盯着那个白点看了两秒,认命地拿刷子掸掉,俯下身,重新划。
这一回,线划得笔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