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窗的天刚蒙蒙亮,脑海里的声音准时响了。
【签到。】
林霖嘴里咬着发带,正在挽头发,含混地应了一声:"签。"
【签到成功。今日奖励:蜜合色丝袜一双。属性:美肤提香。】
发带差点从嘴里掉下来。
她重新咬好发带,腾出手去拿柜台上多出来的那一双。蜜合色,像杏子糖化进了牛乳。对着窗口的光抖开,丝面薄得透出指腹的纹路。
美肤提香。
拎到鼻子底下闻了闻。什么味儿都没有。
"香呢?"
【……】
"又装死。"
行吧。叠好,收进柜台。她对着镜子把挽到一半的头发挽完,镜子里的人眼尾微挑,黑银长发在脑后绾成一个松松的髻。这手艺是这些日子练出来的,刚开店那会儿,她连根发带都系不利索。
门板卸到第二块,外面传来脚步声。碎,急,由远及近。
这个点?
门帘一掀,芭芭拉钻了进来。
她跑得很急,扶着门框喘,发顶的蝴蝶结歪到一边,一缕碎发粘在脸颊上。牧师服的领口随着喘息一起一伏,底下两团软肉把前襟顶出饱满的弧度。
"林、林霖……"
"慢点。"林霖倒了杯水递过去,"出什么事了?"
芭芭拉捧着水杯,没喝。她抬起脸,脸颊通红,眼睛亮得吓人,一副憋了很久终于憋不住的模样。
"我好像……办了件大事。"
"嗯?"
"我把你的店,告诉大家了。"
林霖擦柜台的手停了。
"告诉大家,是什么意思?"
"就是,唱诗班的姐妹们,全都知道了。"芭芭拉把水杯搁在柜台上,两只手绞在一起,"前天排练,从午后一直站到天黑。中间歇息的时候,大家都瘫在椅子上揉腿,揉得直咧嘴。我站着喝水,一点都不酸。"
"然后呢。"
"有个姐姐问我,芭芭拉,你的腿不酸吗?我说不酸呀。她们不信,全围过来了。"芭芭拉越说越快,"有个姐姐捏了捏我的小腿,咦了一声,说,软的欸,一点都不硬!然后她们就发现我腿上的丝袜了——"
她说到这儿,声音一下子小了,耳朵尖红透。
"我就……撩起来给大家看了一眼。就一眼。"
林霖停下手里的活,看着她。
"她们都说好看,问我在哪儿买的,多少钱。"芭芭拉的头低下去,声音里却透着压不住的雀跃,"我说买不着,这是城东成衣铺的林霖送我的。我说你手艺可好了,人也很好,丝袜穿在身上,像长在腿上一样。"
"再然后呢?"
"有个姐姐不信。"芭芭拉忽然抬起头,"她说,丝袜哪有那么神。我、我一着急……"
"你干什么了?"
"我踮着脚,当着大家的面转圈。"她伸出两只手比划了一下,"转了十几圈,停下来一点都不晕,气都不喘。她们全看呆了。"
林霖眼前浮出那个画面:教堂的排演厅里,蒙德的小偶像提着裙摆原地飞转,白丝在夕阳里划出一圈又一圈珠光,底下一圈姑娘张着嘴看。
"转完之后,她们就全信了。"芭芭拉说完,忽然反应过来什么,声音蔫下去,"连负责打扫的姐姐都来问我,拖地穿这个管不管用……我是不是,太张扬了?会不会给你添麻烦?"
前一句还神采飞扬,后一句就蔫了,脑袋垂着,从发顶都能看出忐忑。
林霖把抹布搭上肩头。
"你排练站到天黑,腿不酸,这是真的吧。"
"真的。"
"你转圈不晕,也是真的吧。"
"真的呀。"
"那怕什么。"林霖说,"真的东西,说出去算哪门子张扬。"
芭芭拉猛地抬头,眼睛一下子亮了,随即又有点不好意思,低头抿着嘴笑。
"她们说……改天想来看看你的店。"她小声补了一句,"可以吗?"
来看看。林霖的目光扫过自己的铺子:挂着的成衣,码着的布匹,柜台,熨斗。正经店铺,童叟无欺,看就看吧。
"店开着就是让人进的。"她说,"就是店里卖的是成衣,丝袜没有摆出来卖的。"
"嗯!我说了,那是你送我的,买不到的。"芭芭拉连连点头,"她们都可羡慕了。"
羡慕吧。林霖在心里叹气。签到一天才出一双的货,真摆出来卖,我拿命供吗。
芭芭拉今天坐的是靠窗那张凳子。晨光斜进来,正好落在她腿上。她把裙摆往上撩了一点,奶白的丝面从裙底露出来,贴着腿肚的弧度绷得服帖,底下的肌肤透出一层薄薄的粉。大腿上段,袜口收进一圈软肉里,勒出一道浅浅的痕,像给腿根描了道边。她并着腿,两只脚轻轻晃,足尖一点一点的,丝面在晨光里漾开细碎的珠光。
"你看,一点都没坏。"她献宝似的把腿往前伸了伸,"我天天穿,排练穿,睡觉也穿。洗的时候可小心了,照你说的,温水,轻揉,阴干。"
"嗯,乖。"
"还有还有——"她忽然想起什么,从凳子上滑下来,两步跨到林霖面前,抓起她的手,往自己小腿上一按,"你捏捏!"
掌心隔着丝面贴上腿肚。
滑的。丝面底下,腿肚子的肉软乎乎,温温的,指尖稍稍用力,就陷进去一个小坑。林霖捏了两下,又顺着腿肚的弧度往下推了一寸。
软的。废话,我验过的货。
……不对。这触感怎么比我自己的还上头?
"一点都不硬,对吧!"芭芭拉的眼睛亮晶晶的,"以前排完练,这里硬得像石头,要泡好久的热水。现在天天都是软的!"
"嗯,软的。"林霖收回手,在围裙上蹭了蹭掌心。
再捏下去要出事。我是正经生意人。
芭芭拉重新坐回凳子上,捧着水杯小口小口喝,两条腿并在一起轻轻晃,心情好得藏不住。喝到一半,她放下杯子,忽然又站起来,在原地磨磨蹭蹭,手指头绕着发辫梢。
"那个,林霖。"
"嗯?"
"我今天太开心了。"她抬起脸,脸红红的,声音越来越小,"可以……抱你一下吗?不抱一下,好像少了点什么。"
林霖张开了手臂。
她扑进来,娇小的一只整个埋进怀里,头顶才到下巴。胳膊环在腰上,收得很紧。胸口两团软软地贴上来,隔着两层衣料,温温的体温一点点渡过来。发间的味道钻进鼻子,还是那股晒干花瓣的香,今天多了一点清晨皂角的气味。
怀里这团又软又暖。林霖的手在她背上放了放,拍了拍。
这就是天堂吗。
稳住。你是店主。
"好了好了。"她拍拍芭芭拉的背,"不是还要排练?"
"啊,对!"芭芭拉松开她,退开两步,脸颊红扑扑的,"我下午还有排练!那我走啦!"
她跑到门口,又刹住,转过身,提着裙摆踮起脚,原地转了个圈。裙摆飞起来,白丝从裙底闪出来,在晨光里亮得晃眼。
"明天见,林霖!"
脚步声碎碎的,远了。
林霖站在原地,掌心还残留着一点软乎乎的触感。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把手往鼻子底下凑——
停。林霖。你是正经人。
她用力搓了搓手,回去卸剩下的门板。
上午的日头刚爬上对面的屋顶,门帘又被人一把掀开,这次连人带风。
"林霖!你火了!"
安柏冲进来,高马尾在脑后一甩一甩,人还没站稳,话先到了。
"你知道现在骑士团都在传什么吗?"
林霖正踩着凳子往货架上码布匹,头也没回:"传什么?"
"传教堂的芭芭拉,最近演出跟装了弹簧一样,腿不知道累!"安柏一屁股坐上柜台,裙摆下头,红丝裹着的小腿一前一后地晃,靴尖一点一点,"然后不知道谁说,是丝袜,城东一家店里的丝袜!"
林霖把布匹推进货架。
得。一个芭芭拉,顶得上一百张嘴。
"今天中午歇息的时候,全团的女孩子都在聊这个。"安柏说得眉飞色舞,"我一听,这说的不是你吗?我当场就站起来了——我说那家店我认识!店主是我朋友!我这身骑装就是她做的!"
"然后呢?"
"然后她们全围过来了!"安柏一拍大腿,"问店在哪,问你长什么样,还有人追着问丝袜是不是真的。真的假的我能不知道吗?芭芭拉演出那天我就在台下!"
她说到这儿,忽然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凑过来,明明店里没有第三个人。
"传到后来,你知道传成什么样了吗?"
"什么样?"
"'城东有个神秘的美少女,她的丝袜有魔法'。"安柏一字一顿地说完,自己先笑得直不起腰,"魔法欸!我说就是料子好,她们还不信,说我藏私,不肯说实话!"
林霖扶着货架,半天没说话。
美少女这条倒是没说错。魔法就纯属瞎编了。这话她说不出口。
"对了对了,还有件事。"安柏笑够了,忽然想起什么,"我们团里有个女仆,叫诺艾尔,你还没见过。就是那种,一个人擦整栋楼的盔甲,搬东西搬得比男孩子还快,从来不喊一声累的。"
"嗯。"
"今天她听我说完,手里的抹布都停了。"安柏学着那个样子,两只手在身前绞着,声音放得又轻又慢,"她问我,安柏前辈,那家店……真的在那里吗?问完一遍,过一会儿又来问一遍。脸越来越红,最后小声说,我、我再想想。"
学得活灵活现。林霖几乎能看见那个画面:一个系着围裙的女孩子,攥着抹布站在走廊里,脸红到耳根。
"想来就来呗。"林霖说,"又不是龙潭虎穴。"
"我也是这么说的!她说,等她攒够勇气就来。"安柏从柜台上跳下来,"擦盔甲的手都不抖,进一家店要攒勇气,你说好笑不好笑?"
林霖笑不出来。她想起自己刚开店那几天,对着门口练"欢迎光临"练了一上午。
没什么区别。都是第一次。
"哎,说起来——"安柏凑过来,胳膊肘捅了捅她的腰,"我这么卖力给你宣传,有没有奖励啊?"
"没有。"
"那红的呢!说好的红的!"
"看缘分。"
"又是缘分!"安柏嗷了一声,整个人从背后扑上来,胳膊环住林霖的脖子,下巴搁在她肩膀上,"林霖——你最好了——红的——先给我——"
两团软肉隔着衣料贴上后背,随她摇晃的动作一颠一颠。太阳晒过的棉布味混着一点皮革味,从她身上热烘烘地罩下来。林霖被她晃得手里的划粉都拿不稳。
这谁顶得住。
"……我尽量。"
"你上次也这么说!"
"那你放手。"
"不放!"安柏把脸往她肩窝里一埋,声音闷闷的,"反正我天天来,你早晚有一天被我磨到。"
磨吧磨吧。林霖举着两只手,认命地站着,由她挂了半天。
挂够了,安柏松开手,退开两步,忽然原地转了个圈,裙摆呼地飞起来。
"对了,你看!骑装穿到现在,一点都没变形!"
炭黑的料子掐着腰,前襟的扣子被胸口两团软肉顶得绷紧,扣眼边缘扯出细细的缝。她转过身拍拍自己的后背,裙摆后摆底下,两瓣圆滚滚的臀把布料撑得鼓鼓的,随她拍打的动作轻轻颤。
"腰带卷了。"林霖伸手,替她把卷上去的腰带翻下来,指尖隔着布料擦过腰侧。
"嘻,痒。"安柏缩了一下,没躲,反而把腰往她手边送了送,"你手艺是真的好。我们团里那几个女孩子看了都说,这腰身掐得,跟量着骨头做的一样。"
"本来就是量着做的。"
"她们还说,改天巡逻路过,要来看看。"安柏说到这儿,冲她挤挤眼,"到时候你可得把最好看的裙子都挂出来。"
又来。林霖把划粉丢回匣子。
看吧。反正店里挂的都是正经裙子,丝袜在柜台里躺着,谁来了也看不见。
日头偏西,安柏还要去巡最后一趟城,风风火火地走了。
林霖把店门口扫了一遍,开始上门板。
门板上到一半,她直起腰捶了捶后颈,目光扫过街对面——
那里站着个人。
白围裙,女仆装,浅色的头发在脑后挽得整整齐齐。隔着一条街,正往这边望。裙摆底下两截小腿,裹着洗得发软的旧白丝,站得笔直,两只手在身前攥着围裙角。
目光对上的那一瞬间,那人浑身一激灵,转过身就走。走出两步,同手同脚,差点绊在自己鞋带上,慌忙扶了一把墙,然后提着裙摆,头也不回地快步走掉了。
围裙带子在风里一飘一飘。
林霖倚着没上完的门板,看完了全程。
攒勇气的那位吧。
她把最后一块门板卡进槽里,插上门闩。屋里暗下来,只剩灶膛里一点炭火的亮。
林霖摸黑走到柜台前,把那罐星星饼干拿出来,搁在桌上,想了想,又挪回柜台里。再拿出来。再挪回去。
来就来吧。
罐子在桌上磕出轻轻一声。她到底还是把它留在了桌面上,摆得端端正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