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霖是被自己的腿美醒的。
天刚亮,窗纸透进一层薄薄的青白。她半梦半醒翻了个身,腿从被窝里滑出去一截,晨光照上来,蜜合色的丝面贴着腿,透出底下一层润润的光。
昨晚她穿的是这双。美肤提香——美肤是真的,睡了几夜,小腿的皮肤嫩得发亮。她迷迷糊糊盯着看了一会儿。
真好看。
……大清早的,对着自己的腿,要点脸。
她坐起来,掖好被角,又把腿伸回来,凑近闻了闻。
没味。
"提香。"她对着空气说,"香呢?"
【……】
行,又装死。
洗漱,挽发,系围裙。忙完这一套,她在柜台前站定,掰着指头算了算日子——今天好像是第七天。
七天。怎么也算个小日子,说不定有好东西。她清了清嗓子,难得生出点期待。
"签到。"
【签到成功。】系统的声音照旧平直,【今日奖励:黛色丝袜一双。属性:气力绵长。特大号。】
黛色,好颜色。气力绵长,好属性。
特大号是什么?
"特大号是什么意思?"
【……】
她扭头去看柜台。
柜台上卧着一坨黛色的东西。叠得方方正正,可那个厚度不对——往常的奖励都是薄薄一小方,今天这坨,像谁把一床叠好的棉被搁在了她柜台上。
林霖围着它转了半圈,伸出两根手指捏住一角,抖开。
丝料像水一样泻下来。泻到地上,还在泻。她往后退,再退,一直退到墙根,手里那头举过头顶,黛色的丝面从她指间铺到地板,又摊出去一大片。
她把袜腰往自己身上比了比。腰口往上一套,套过腰,套到胸口,还松垮垮直晃。
又拎起一条袜筒,踩上凳子,把丝袜高高举起来。袜足垂在地上,堆出一小堆。
她站在凳子上,举着这只比她人还长的丝袜,半天没动。
"系统。"
【……】
"这是给谁穿的?"
【……】
"全蒙德腿最长的姑娘,腿有我两个长吗?"
系统安静如鸡。
林霖从凳子上下来,一屁股坐进椅子,看着满地流淌的黛色,太阳穴突突地跳。
气力绵长。多好的属性。搁在正常尺码上,又是一双能叫人走一天路不带喘的好东西。
可这尺码——
她抓起软尺。袜腿比她的腿长出一倍还多;腰口张开,能把她整个人装进去,再装一个安柏。她一时兴起,把两条腿并着伸进一条袜筒里。
进去了。还晃荡。
"这是给龙穿的吧。"她对着空气说,"蒙德也没有龙啊。"
扔是不能扔的。料子好得没话说,指尖捻一捻,又滑又韧,对着光看,细得瞧不见一根毛头。
改小呢?她翻出大剪刀,张开,架上丝料,比划半天。
剪不下去。
一来心疼,这么好的料子,一剪子下去,她的心得跟着裂一道。二来,系统的东西,谁知道剪了会出什么事。
她把剪刀放下了。
那当布料使?她拿划粉在丝面上画线,粉线刚落上去就滑下来,抖一抖,全掉了。这料子滑得连划粉都站不住脚,针怎么走。
当门帘倒是个出路。她拎着它往门框上一比,黛色丝面垂下来,风从门缝钻进来,吹得它飘飘悠悠。
像办丧事。
呸呸呸。她赶紧把它收回来。
正折腾到一半,门外传来一串脚步声,急吼吼的,一听就知道是谁。
林霖浑身的血往头顶冲。满地丝料,收是来不及了,她两手一拢,把黛色胡乱团成一座小山,往柜台底下塞。塞进去大半,剩一角倔强地翘在外头。她伸脚一勾,用脚尖把它送进去,再拽过装碎布的竹筐往前一挡。
门帘掀开的时候,她刚收回脚,人贴在柜台后头,站得笔直,直得发僵。
"林霖!"安柏探进半个身子,"你站那儿干嘛呢?"
"站桩。"林霖说,"强身健体。"
"哦——"安柏全信了,蹦进来,反手带上门帘,"上午不用巡城,我来陪你!"
她今天没穿骑装外套,就一身短衣短裙,进门往柜台上一趴。胸口压上柜沿,两团软肉被挤得从领口往上冒,随她蹭来蹭去的动作轻轻晃;裙摆后头,两瓣圆滚滚的臀把布料顶得紧绷绷。
"趴没趴相。"林霖往旁边让了让。
"趴你柜台是给你捧场。"安柏把下巴搁上手背,两条腿在身后一翘一翘,靴尖碰到一起,又分开。红丝从裙摆底下一直裹进靴筒,小腿绷出紧实的弧,丝面随她翘腿的动作一明一暗。
林霖把水杯递过去,眼神尽量往她脸上放。
"哎,"安柏捧着杯子喝了一口,忽然想起什么,"诺艾尔昨天又问我了。"
"问什么?"
"问你早上什么时候开门,晚上什么时候关。"安柏放下杯子,捏着嗓子学那个细声细气的调,"问得可认真了,还掏出小本子记下来。记完又问我,安柏前辈,你说我进门第一句话,该说什么呀?"
学得活灵活现。林霖擦杯子的手停了停。
"那她怎么还不来。"
"说是还在准备。"安柏一耸肩,"进个门而已,准备什么呀。我看她这两天擦盔甲都心不在焉,擦着擦着就往东边瞅。"
林霖想起那天街对面那个落荒而逃的背影,围裙角都跑飞了。
"随她吧。"她说,"门又没锁。"
"就是!"安柏把水杯一放,眼睛骨碌一转,话头说拐就拐,"那我的红丝呢?"
"没有。"
"又看缘分?都这么多天了——"
"缘分没到。"
"那这样!"安柏忽然撩起裙摆,抬腿往凳子上一踩,"你先把尺寸量了!量好记下来,等缘分到了,直接就能给我!"
裙摆撩到膝上,红丝裹着的大腿整个露出来。袜口收在大腿中段,边缘勒进软肉,压出一道浅浅的痕,痕上头的肌肤比丝面底下白了一个度。她还绷了绷腿,腿肚的线条一下子紧起来。
林霖捏着软尺,看着这条腿。
量吧。早晚要量的。
她蹲下去,把软尺一端按在安柏踝骨上。丝面滑,尺子老往下出溜,她只得用另一只手扶着。掌心贴着的地方温热,丝底下腿肚的肉软中带韧,随安柏哼歌的调子一颠一颠。
"别动。"
"痒嘛。"安柏嘴上这么说,腿倒是绷直了,"你手好凉。"
软尺过膝弯,往上走。量到袜口那儿,她的指尖擦过勒痕边缘的软肉,安柏嘶了一声,腿肚子一缩。
"这儿也痒?"
"不是痒。"安柏的声音低下去一点,"就是你手一过去,我汗毛全立起来了。"
林霖没接话,低头看尺上的数。看完才反应过来,手里根本没有纸笔——尺寸全得记脑子里。
记就记吧。她盯着那道袜口勒痕想,这尺寸记下来,将来缘分到了直接用。呸,什么缘分,是她自己想多看两眼……不是,是生意。生意需要。
"好了。"她站起来,把软尺绕回手上。
"我腿长吧?"安柏还踩着凳子,原地踮了踮脚尖,红丝裹着的足尖在凳面上压出小小的弧。
"长。"林霖把凳子往旁边让,"下来吧,踩脏了还得擦。"
安柏跳下来,顺势往她身上一挂,胳膊环住她的肩,整个人贴上来。她今天没穿外套,身上少了那股皮革味,剩太阳晒过棉布的暖香,一凑近就往鼻子里钻。隔着两层衣料,体温烫烫地渡过来,胸口两团软软地压在她胳膊上,随她说话一颠一颠。
"我就知道你疼我——"
"好好说话,别挂上来。"
"不嘛。"
嘴上说着不要,胳膊倒是老老实实垂着,没推。
闹够了,安柏直起身,拍拍裙摆,目光往下一扫——
"咦?"她下巴往柜台底下一抬,"那是什么?黛色的,挺好看。"
竹筐没挡严。一角黛色丝料从筐沿和柜板的缝隙里探出来,安安静静躺在那儿。
林霖面不改色,后背麻了一片。
"碎布头。"她说,"留着做拖把条的。"
"拖把条用这个?"安柏弯腰要去捞,"这颜色做拖把多浪费,给我做根发带还差不多——"
"脏。"林霖伸脚,用靴尖把那一角勾回去,动作自然得像掸灰,"都是剪剩的边角,沾了浆糊。你要发带,改天给你扯块干净的。"
"真的?我要黛色的!"
"行,黛色的。"
安柏满意了,把这事丢到脑后,又腻歪了一会儿,约好明天再来,一阵风似的走了。门帘晃了好一阵才停住。
店里静下来。
林霖贴着柜台站了一会儿,弯腰挪开竹筐,把柜台底下那团黛色拖出来。丝料泻了一地,在日头里泛着沉沉的光。
她盯着它看了一会儿,认命地蹲下去,开始叠。
这东西叠起来费劲。丝料滑,叠好这头,那头散开,她跟它搏斗了小半个时辰,总算叠出个方方正正的块,沉得压手。塞进墙角的旧藤筐,想了想,又拖出来,在外头裹了层干净棉布,再塞回去,盖上盖子,又压了块石头。
做完这些,日头已经偏西。
林霖扶着膝盖直起腰,盯着那个筐盖看了一会儿。
"也不知道,"她对着一屋子斜阳嘀咕,"得什么样的姑娘,才穿得了你。"
两米高的姑娘?真要有那么一位上门,她就把这筐拖出来,当面给人量腿。
她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自己先乐了。
笑完,她去柜子里翻出那块黛色剩料,就着最后一点天光裁成窄条。剪刀走得很顺,裁完一根,她在指头上绕了两圈,打了个结。
明天安柏见了,又要乐半天。
她把发带搁在柜台上,用手掌压平。窗外的天彻底黑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