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霖是被腿上的凉意弄醒的。
丝面贴着皮肉,睡了一夜还是又凉又滑。她迷迷糊糊把两条腿并到一起蹭了蹭,蹭到一半,人清醒了。
吊带袜还穿着。
昨晚关灯之前怎么说的来着?明天就脱。
现在就是明天。
她撑着床坐起来。被子滑到一边,睡裙撩上去,晨光透过窗纸照进来,落在腿上——鸦青的丝面从足尖一路裹进腿根,蕾丝袜口勒着大腿的软肉,压出一圈浅浅的痕。几根吊带绷得笔直,把袜口拽得服服帖帖。她蜷了蜷脚趾,丝面跟着亮了一下,从足背亮到踝骨。凑近了,还有股晒过绸子似的淡香。
林霖盯着看了半天,抬手给了自己脑门一下。
看什么呢。
她摸到身前的搭扣,准备解。指腹按上那枚小金属扣,凉的,按住了,没动。
今天诺艾尔要来。新到的布卷还堆在门口,得搬进里间码好,来来回回全是弯腰起身的活。
……穿着干完活再脱。轻盈属性,不用白不用。
这借口找得,真是越来越顺溜了。
她认命地收回手,起床换衣。连衣裙套下来,裙摆盖过膝盖,吊带袜的袜口藏在大腿根,站着什么也瞧不出来。走了两步,吊带在腿侧一扯一扯,两条腿轻得像卸了秤砣。
洗漱完,她一边挽头发一边冲空气开口:"签到。"
【签到成功。今日奖励:过膝丝袜一双。成色,玄黑缀银纹。属性,元素亲和。】
掌心一沉。
一双黑丝躺在手里,黑得干净,丝面里织着细细的银纹,举到光底下,像夜里漏下来的星子。过膝的长度,袜口一圈暗纹蕾丝。
"元素亲和?"林霖翻来覆去看了看,"穿这个能感应元素力?"
【属性已标注。其余请持有者自行体会。】
"你就会这句。"
她把丝袜叠了两折,收进柜台底下的小柜子,想了想,又上了锁。
上午诺艾尔来了,围裙外头套着袖套,布卷一匹接一匹往里间扛,码得整整齐齐。林霖搭了把手,来回跑了十几趟,停下来才发现腿肚子连点酸意都没有。
轻盈这属性,是真好用。
……她绝对没有因为这个故意多跑两趟。没有。
诺艾尔临走扒着门框回头:"林霖小姐,您今天走路,好像比平时快?"
"错觉。"
"哦。"诺艾尔歪着头想了想,没想出所以然,走了。
日头偏西,街上人声稀下来。林霖沏了壶茶,坐下来给一条裙边锁针,店里静得只剩针尖穿过布料的窸窣声。
然后门外炸开一声清亮的宣告——
"止步!凡俗的织坊啊!"
针尖一歪,差点扎进指头。
"此刻伫立于汝门前的,乃是幽夜净土之主宰、断罪之皇女——菲谢尔·冯·露弗施洛斯·那菲多特!"那声音拔得又高又亮,"命运之丝既已显现于此地,皇女既已垂临凡尘——织坊之主,还不速速现身觐见!"
林霖捏着针,抬头。
门帘外站着个姑娘,逆着光,叉着腰,下巴扬得老高。金色的双马尾垂到腰际,一只眼罩遮住半张脸,露在外头的那只眼睛亮得惊人。一身紫裙,露着肩膀和一小截锁骨。一只乌鸦立在她肩头,通体漆黑,正拿喙慢悠悠地理羽毛。
一人一鸟,堵在门口。
"……啊?"林霖说。
乌鸦开口了。声音又稳又沉,透着股见惯了世面的无奈:"打扰了。小姐想买双丝袜。"
林霖花了两口气的时间才把这句话消化掉。
"……哦,那,快请进。"
菲谢尔——这名字她在嘴里过了一遍才记住——迈开步子往里走,走得气势十足。靴跟磕上门槛,整个人朝前一栽。
林霖手快,两步抢上去,一把扶住她的腰。
入手一把细。隔着衣料,腰侧的骨头硌着掌心,姑娘整个人僵在她胳膊上,双马尾跟着晃。
"皇女、皇女只是——"菲谢尔的声音劈了叉,"只是在考验汝之机敏!"
乌鸦从她肩头飞起来,落在柜台角上:"小姐说谢谢。还有,她吓得腿软,麻烦您多扶一会儿。"
"奥兹!!"
好容易把人安顿到小几旁。菲谢尔端端正正坐好,两条腿一并,又慢悠悠翘起来。
林霖提着茶壶过来,视线不受控制地往下一落——
过膝的黑丝从裙摆底下伸出来,丝面绷得紧紧的,把小腿的弧线收得又直又细。裙摆和袜口之间,一截大腿白得晃眼,软肉被袜口边缘勒出一道浅浅的沟,随她翘腿的动作轻轻颤。足尖一点一点,丝面底下的踝骨时隐时现,光顺着丝面往下淌,淌到靴口被截住。
这腿配黑丝,是绝杀。
……打住。开门做生意,眼睛往哪儿放呢。
"所以,"林霖把茶杯推到她面前,自己在对面坐下,"客人是从哪儿听说我这家小店的?"
"幽夜的低语,早已传遍蒙德的街巷。"菲谢尔捧起茶杯,吹了吹热气,"连风都在替命运之丝传唱——"
"冒险家协会的姑娘们都在议论。"奥兹立在柜台角上插话,"说城东有家铺子,里头的丝袜穿上就不累腿。小姐惦记好几天了。"
"奥兹,翻译要讲求信达雅。"
"好的小姐。小姐惦记得觉都没睡安稳。"
"后半句不用翻!"
林霖低头喝茶,把笑憋了回去。
这对主仆,有点意思。
她顺手给奥兹也倒了小半碟水。乌鸦道了声谢,低头就喝。菲谢尔张了张嘴:"皇女之眷属,岂可——"奥兹已经喝完了。她顿了顿,把自己那杯茶也喝干了,杯底朝她一递:"……汝这织坊的茶,倒也配入皇女之口。"
林霖默默给她续上。
喝完半杯茶,菲谢尔背着手,在店里踱了一圈。她在衣架前站定,仰头看那条挂样的小裙子,看得认真。踮脚的时候裙摆往上一提,后头绷出两瓣圆挺的弧线,黑丝裹着的大腿根在阳光下绷得发亮。
"嗯。"她点点头,"此间织工,倒有几分幽夜织造局的影子。"
"小姐夸您手艺好。"
"这句不用翻!"
林霖收回视线,低头理线轴:"……谢谢?"
菲谢尔踱回小几旁,从腰包里摸出一袋摩拉,往桌上一搁,袋子砸出一声闷响。
"皇女之赏赐,足以——"
"小姐把她攒的零花钱全带来了。"
"奥兹!"
林霖把袋子推回去:"先说好。我这儿的丝袜,不卖。"
菲谢尔愣住了:"不卖?"
"只赠有缘人。"
这话是丽莎教的。林霖念得已经很顺了,顺到自己都有点恍惚。
"有缘?"菲谢尔眯起那只独眼,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皇女自降生之日起,命途便与幽夜之丝纠缠不清。论起有缘——这蒙德城里,还有谁比皇女更有缘?"
"小姐说她就是有缘人。"
"……行吧。"林霖扶额,"这缘分,我认还不行吗。"
"且慢。"菲谢尔又抬起下巴,"吾问汝,那幽夜之丝的伟力,真能令疲惫尽消、身轻如燕?"
"没那么玄。"林霖说,"就是穿着舒服些。"
"哼,谦逊。"
"小姐天天往野外跑,回来总喊腿酸。"奥兹说,"上个月还让我给她揉腿。"
"奥兹!!皇女之躯岂会——你、你给我适可而止!"
线轴骨碌碌滚到桌脚。林霖蹲下去捡。
裙摆随动作缩上去一截。大腿根那儿,鸦青的蕾丝袜口露出窄窄一道边,吊带的金属搭扣闪了一下。
"哦?!"
菲谢尔的眼睛瞪圆了,人从小几那边探过来,膝盖顶着凳面,裙摆被两瓣圆挺的臀肉撑得绷紧:"汝之腿上缠绕的——可是幽夜之丝?!"
林霖顺着她的视线低头。
心里咯噔一声。
完了,露馅了。
"此物光华内蕴,纹样非凡,绝非凡品!"菲谢尔凑得极近,指尖隔着丝面,在她大腿上点了两点,"汝也是受丝之加护之人?"
指尖落在大腿内侧偏上的地方,隔着薄薄一层丝面,凉凉的。林霖从脖子一路麻到后腰,人钉在原地。
"小姐只是好奇。"奥兹说,"她没有恶意,请您多担待。"
"担待是担待。"林霖往后挪了半步,声音绷着,"可女孩子的腿,也不能说摸就摸。"
菲谢尔回过神,唰地把手收回去,坐直,咳嗽一声:"皇女方才,是在鉴定圣物。"
"小姐羡慕了。"
"奥兹!你今天的话太多了!!"
"咳。"林霖也坐回去,把话题拽回来,"总之。想要的话,得先量腿。丝袜合了腿型才舒服。"
"量、量腿?"
菲谢尔的声音拔高了八度。
"小姐怕痒。"奥兹说。
"皇女无所畏惧!"菲谢尔梗着脖子,"只是圣躯岂容凡手轻易触碰,须择良辰吉日,斋戒——"
"不用那么麻烦。"林霖起身从案上拿来软尺,"坐好,腿伸出来,一会儿就完。"
菲谢尔盯着那条软尺,像盯着一条蛇。
半天,她一咬牙,把腿伸了出来,绷得笔直,脚趾在靴子里都抠紧了。
林霖蹲下去,软尺刚搭上她的小腿肚子——
"呀!"
菲谢尔整个人从凳子上弹起来,双马尾都跳了一下。
"今日、今日皇女灵力紊乱,不宜量体!"她提着裙摆往门口退,退得又急又端着,"明日!明日皇女自当再临!到时定叫汝见识圣躯之威仪!"
门帘一甩,人出去了。
店里静下来。
奥兹还立在柜台角上,慢悠悠开口:"小姐的意思是,她害羞了,明天再来。给您添麻烦了。"
林霖捏着软尺蹲在原地:"……哦。明天见。"
"明日请多担待。"奥兹顿了顿,又补一句,"另外,小姐一路念叨过来,嗓子该渴了。劳您倒杯茶,我给她带出去?"
林霖:"……"
她倒了杯茶端出去。门口,菲谢尔背对铺子站着,听见动静头也不回:"皇女只是在欣赏凡间的夕阳!"
"茶。"
"……哼,算汝识相。"
她接过去,咕咚咕咚灌下去大半杯,把空杯塞回来,领着奥兹扬长而去。走出老远,还能听见她教训乌鸦的声音,被风扯得稀碎。
林霖站在门口,看那一人一鸟拐过街角。
她低头,看看自己腿上鸦青的吊带袜,又想起柜子里那双玄黑缀银纹的过膝丝袜。
玄黑。过膝。银纹。
……系统,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系统装死。
林霖把空茶杯往柜台上一搁,转身回去。裙边还剩最后几针,锁完好打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