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透,林霖把签到点了。
【签到成功。今日奖励:藤紫色丝袜一双。属性:宁神。】
平直的腔调报完就歇。枕边多出一小团藤紫,凉滑,捏在手里像一捧水。她掀开被角起身,下楼把它收进柜台底下的小柜。柜子里,烟紫的、鹅黄的、藕荷的,都还没等到主人。
"宁神。"她合上柜门,打了个哈欠,"行,哪天谁睡不着了再说。"
上午没什么人。她把裁了一半的裙片赶出来,锁好边,又给货架换了换陈列。日头爬到窗台那么高的时候,风铃响了。
响得又急又脆,铃舌撞在铜壁上,一串乱音。
"吾之臣民哟——"
门口立着一道身影。金色双马尾垂到腰际,一只眼罩遮去半张脸,独眼亮得逼人。紫裙露着肩,领口被胸口撑得绷绷的,随她叉腰的动作起伏。裙摆下,那双玄黑银纹的过膝丝袜裹着笔直的腿,银纹在光里一闪一闪。
"断罪之皇女,菲谢尔·冯·露弗施洛斯·那菲多特,踏破遗迹的幽暗,于此刻凯旋!"她下巴抬得老高,"凡尘的织者啊,还不速速出迎!"
乌鸦从她肩头飞起,落在柜台角。
"小姐回来了。"奥兹慢条斯理地理羽毛,"连夜赶的路,说什么都要先来这儿。"
"奥兹!"
"小姐还说,给您带了礼物。"
菲谢尔从怀里掏出个东西,往柜台上一放。一块石头,半透明的紫,里头像凝着一小团雾。
"此乃幽夜深渊凝结之晶,吾于断壁之下亲手采撷,特赐予汝!"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些,"……戴着玩吧。"
"就是块好看的石头。"奥兹说,"小姐在遗迹里刨了半天,手都磨红了。"
"奥兹!!今晚没有你的份了!"
林霖把石头拿起来,对着窗口的光看了看。紫得很干净。
"好看。"她说,"收下了,谢谢。"
菲谢尔的嘴角翘上去,又被她强行压平。
"哼。能入皇女法眼,是它的造化。"
她熟门熟路地绕到老位置坐下,翘起腿,把裙摆往下拽了拽,又故意往林霖面前伸了伸。
"看。吾之丝袜,历经遗迹风沙,分毫未损。"
玄黑的丝面确实完好,银纹亮得像新上腿那天。靴面上倒是蒙了层灰,被丝面一衬,更显出那层黑的光泽。
"耐磨得很。"林霖给她斟茶,"赶路赶急了吧,先喝口热的。"
"吾不累。皇女之躯,岂会——"
"小姐在遗迹里喊了八次腿酸。"
"奥兹!!!"
"说吧,"林霖把茶点往她面前推,"这几日,遗迹里如何?"
"哼,区区遗迹,也配拦吾的去路?"菲谢尔接过杯子,下巴又抬起来,"吾以断罪之雷劈开三重石门,于万丈深渊之上——"
"小姐在第一个岔路口迷了路,转了半个时辰。"
"那是幽夜的迷宫诡计多端!"
"后来靠火把的烟找着的出口。"
"奥兹!你今天的份真没了!"
林霖忍着笑转身去续水,就听见背后没了动静。
再回头,菲谢尔站在货架前,一动不动。
那一格货架上,她的描金杯摆在最顺手的位置,旁边多出几只杯子,一字排开,杯口擦得锃亮。
"这些。"她伸出手指,一只一只点过去,指尖停在半空,"是谁的?"
"安柏的,芭芭拉的,诺艾尔的。"林霖往壶里投茶,"前天她们来,开了场茶话会。"
店里静了一瞬。
"茶话会。"菲谢尔重复了一遍,尾音发飘。
"嗯。喝茶,吃点心,芭芭拉还唱了歌。"林霖想了想,补一句,"本来要叫你的,你出城了。"
"小姐,"奥兹在柜台角开口,"巷子里都传遍了。说这家店有个'女孩子的茶话会',热闹得很。"
菲谢尔没说话。
她站在货架前,肩膀一点一点绷紧,双马尾的末梢随呼吸轻轻发颤。半晌,她猛地转身,胸口起伏两下——
"哼!"
这一声哼得又急又重。
"茶话会?凡人的聚宴?"她扬起下巴,一只手按在胸前,"可笑!幽夜净土的皇女,统御永夜之丝与断罪之雷,岂会稀罕与凡人同席!吾之宴席,开在星辰之上!"
"小姐,您的声音在抖。"
"闭嘴!"
菲谢尔一甩双马尾,大步朝门口走。玄黑银纹的丝袜裹着的长腿迈得又急又直,靴跟磕在地板上,一声比一声重。她拉开门,回身,独眼瞪过来。
"吾,不,稀,罕!"
门摔得震天响,风铃疯了一样乱晃。
林霖端着茶壶,站在原地。
柜台上,那块紫石头还躺着。描金杯里的茶喝了一半,还冒着热气。
视线落向柜台角。奥兹没走,正低头啄理翅膀。
"你不跟去?"
"小姐在门外。"乌鸦说。
"……没走?"
"小姐在等您去请。"奥兹顿了顿,"出门往左拐了,蹲在墙根。属下建议,您带杯茶去。"
林霖低头看看手里的茶壶。
"……行吧。"
她倒了杯新茶,用那只描金杯盛着,推门出去。
门左边,墙根底下,蹲着一团紫色。
菲谢尔抱着膝盖缩在台阶边上,双马尾从肩头垂下来,发梢扫着地面。裙摆被膝盖顶上去,堆在大腿根,露出袜口以上一截——玄黑的丝面收在大腿中段,松紧勒进腿根的软肉,勒出一圈浅浅的痕,痕上头的肌肤白得晃眼。她整个人缩成小小一团,臀坐在脚跟上,靴尖抵着墙缝,一下一下地蹭。
听见门响,她的肩膀动了动,没回头。
"哼。"她说,"汝出来做什么。吾只是在……勘察此地的地脉。"
"小姐蹲在这儿一刻钟了。"奥兹从门里飞出来,落在窗台上,"墙上的砖,数了三遍。"
"奥兹!再多嘴,今晚真没你的份!"
林霖在她旁边蹲下来,把描金杯递到她眼前。
"皇女殿下,您的御用茶。"
菲谢尔的眼睛往杯口瞟了一下,立刻挪开。
"凡人的茶,吾不——"
"红茶,加了蜂蜜。"林霖把杯子又往前送了送,"用你的杯子沏的。那只杯子,一直摆在货架最顺手的地方,谁的都越不过它。"
菲谢尔不吭声了。
风从街口过来,吹得她的双马尾轻轻晃。过了好一会儿,她伸出两只手把杯子接过去,捧着,小口小口地喝。喝到一半,声音闷闷地从杯沿上方飘出来。
"……真的?"
"真的。"
"比她们的都顺手?"
"都顺手。"林霖说,"谁来喝茶,都越不过它。"
菲谢尔的嘴角翘了一下,赶紧用杯子挡住。
"哼……算汝识相。"
"茶话会那天,安柏还说,"林霖看着街口,"等你回来,要再开一场,非把你叫上不可。"
"当真?"
话一出口,她自己也意识到破功了,慌忙把下巴重新抬起来。
"咳。吾是说——谅她们也不敢忘了吾!"
林霖抬起手,按在她头顶上,轻轻揉了揉。
菲谢尔整个人僵住。发顶的发丝软软的,蹭着掌心。她的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透,捧着杯子的手紧了紧。
"汝、汝做什么……触碰皇女的头颅,此乃大不敬……"
嘴上这么说,那颗脑袋却没躲,反而往她掌心底下沉了沉。
"小姐要是长了尾巴,"奥兹在窗台上说,"这会儿该摇了。"
"奥兹!!!"
林霖收回手,忍着笑站起来,朝她伸出手。
"起来吧。进去,给你单开一场。"
"单开?"
"皇女殿下的专属茶会。"林霖说,"别人都没有过的那种。"
独眼唰地亮了。
"既、既然汝如此诚心恳求……"菲谢尔搭着她的手起身。蹲得太久,腿一麻,整个人晃了一下。
林霖赶紧扶住她的腰。手掌隔着裙料贴上去,那截腰细得一只手几乎圈过来,裙料底下的身子绷得笔直,热意透过布面往掌心里钻。
"吾、吾没事!"菲谢尔站稳,慌忙拍开她的手,耳朵还红着,"只是地脉的震颤尚未平息!"
"是是,地脉的错。"
进了屋,林霖把她按在小方桌前的座位上——窗边,光线最好的那个位置。烫壶,投茶,出汤,又翻出芭芭拉留下的杏仁饼,在碟子里码成一圈。
菲谢尔捧着重新续满的描金杯,看着眼前这阵仗,架子一点一点端了回来。
"嗯。这才配得上皇女的身份。"她翘起腿,裙摆顺着动作滑上去半寸,"说吧,那日的茶话会,都有什么?如实奏来。"
"喝茶,吃点心,唱歌。"林霖在她对面坐下,"诺艾尔烤了饼干,安柏带了炒栗子。"
"栗子?"菲谢尔的眉毛拧起来,"吾不在,她们倒快活。"
"所以我说,等你回来再开一场。"
"哼。"
她低头喝茶,喝了两口,把杯子往桌上一放。
"那歌,唱的什么?"
"没记住词。"林霖想了想,"调子好听。"
"哼,待吾归来,她们竟敢先听……"菲谢尔嘀咕到一半,觉得失态,重新端起腔调,"下次!下次吾坐主位,让她对着吾唱!"
"行,主位给你留着。"
"吾决定了。"她身子往前倾,"往后的茶话会,须提前三日,向冒险家协会递交正式请柬,邀吾莅临。烫金的那种。"
"行。"
"吾的座位,须是上首。"
"行。"
"吾的杯子——"
"最顺手的位置,永远。"
菲谢尔满意了,重新端起杯子。阳光从窗口斜进来,落在她翘起的腿上。玄黑的丝面被照得透亮,银纹像活的,顺着小腿的线条一路淌上去,淌过膝弯,没入裙摆底下。她的足尖悬着,一点一点,靴尖在光里划出细小的弧。
林霖的视线跟过去,又赶紧收回来,端起自己的杯子灌了一口。
烫的。
"对了。"菲谢尔忽然想起什么,把腿放下来,身子往前倾,"吾这丝袜,今日赶了远路,袜口似乎……松了。"
林霖看着她。
"松了?"
"嗯。"她面不改色,"皇女的仪容不容有失。汝,替吾检视。"
林霖放下杯子,绕到她面前,蹲下身。
裙摆撩到膝弯上方。玄黑的丝袜从足尖一路裹上来,贴着小腿的弧度,紧绷处透出底下肌肤的暖色。袜口收在大腿中段,银纹在那里绕成一个圈,松紧勒进软肉,勒出一圈浅浅的凹痕——不松,一分都不松。
她伸出手指,勾住袜口边缘,顺着那圈凹痕抚过去。
指腹下的丝面又滑又韧,底下的腿肉温热绵软,随她的触碰轻轻发颤。她抚得很慢,从膝弯内侧绕到外侧,整整一圈。
菲谢尔绷得笔直。
她的手死死抓着椅子边,胸口起伏,呼吸一声比一声急,耳朵红得要滴血。
"如何……"她的声音发飘,"可、可还妥帖?"
"妥帖。"林霖说,"一分都不松。"
"那、那是自然!皇女的丝袜,岂会——"
"小姐,"奥兹落在椅背上,"您的心跳,属下在这儿都听见了。"
"奥兹——!!"
菲谢尔炸了毛,抓起桌上的餐巾丢过去。乌鸦一偏头躲开,慢条斯理地飞回柜台角。
林霖低头替她把裙摆抚平,忍着笑起身。
"好了。皇女殿下的仪容,万无一失。"
"哼。"
菲谢尔把腿收回去,并得紧紧的,端起杯子灌了一大口,烫得直吐舌头。
闹过这一阵,她安静下来。
日头偏西,光从窗口挪到桌面上。她捧着杯子,看林霖收拾茶壶,忽然开口,声音低了许多。
"喂,汝。"
"嗯?"
"吾不在的这些日子……"她盯着杯子里的茶,"汝可曾……有没有,想过吾?"
林霖的手停了停。
"想啊。"她说,"你那只杯子,我天天擦。"
菲谢尔猛地抬头。
下一秒,她从椅子上弹起来,两步冲过来,整个人撞进林霖怀里。
胳膊环住腰,脸埋进肩窝。胸口两团软肉隔着衣料压上来,随她的呼吸一颠一颠,烫得惊人。她身上有赶路带回来的风尘味,风尘底下又透着一点甜,像晒热的浆果。
"此乃……此乃皇女对忠臣的赏赐!"她的声音闷在林霖肩上,"不许动!"
林霖举着两只手,僵在原地。
肩窝里那颗脑袋毛茸茸的,双马尾扫在颈侧,痒。体温透过两层衣料烙过来,她的心跳漏了半拍,接着开始狂飙。
冷静。这是皇女,这就是个孩子气的皇女……
默念到第三遍,怀里的人自己弹开了。
菲谢尔退开两步,脸涨得通红,手忙脚乱地抚平裙摆。
"赏、赏赐已毕!吾今日乏了,要回幽夜净土歇息!"
她转身往门口走,走到一半又停住,背对着这边。
"明日……"声音小下去,"明日吾还会来。汝须备好茶点,恭迎圣驾!"
"行。"林霖说,"来了给你把头发好好梳一梳。蹲墙根蹲得双马尾都乱了。"
菲谢尔抬手一摸自己的发梢,刚退下去的红又烧了回来。
"谁、谁要汝梳!……梳便梳!此乃皇女特许的荣耀!"
她拉开门,双马尾一甩,跨出门槛。
奥兹从柜台角起飞,掠过林霖头顶时停了半拍。
"小姐今天,"乌鸦压低声音,"高兴坏了。"
说完追着那道紫色身影去了。
林霖倚着门框,看那一人一鸟走远。菲谢尔走出十几步,回了一次头;又走出十几步,再回一次头。第三次回头时,她朝这边用力挥了挥手,双马尾在夕阳里荡起来。
林霖抬手挥回去。
人影拐过街角不见了。她退回店里,刚要收拾桌上的杯碟,窗台那边扑棱棱一响。
奥兹去而复返,落在窗框上。
"小姐让属下转告,"乌鸦一本正经,"明天的茶点,要双份。"
说完不等回话,展翅走了。
林霖站在桌前,笑了半天,把杏仁饼的纸包从柜子里取出来掂了掂,又去翻装饼干的铁罐。
罐子里还剩小半。她盖上盖子,在心里给明天的炉子和面盆排了个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