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毛那个厂所在的街道我有些印象,但是没去过,不过在问了几个人后也不算难找。
是一个机械城或是什么的地方,许多厂房背靠着背堆叠在外圈的停车场里面。
许是年节的原因,现在这里大多数地方都关着门。
听着为数几家还在赶着工期的工厂里传出来的轰隆声,混杂着汽油或是其它臭味的空气,感觉有点胸闷。
我没有打电话,突然想起金毛之前的支吾,我突然对他口中的工作有点好奇。
在几家工厂门口驻足了一会后,我停在了一家挂着“ロ口”的厂房门口。
在中间一些的位置,那个没穿上衣的侧影有些陌生。
他瘦瘦的,脸上沾了些黑糊糊的什么,东一块西一块。
在周围器械的轰鸣声中,他似是察觉了什么,朝着我这边瞥了一眼,然后转回头继续盯着面前的机械,又转过头来。
金毛站在我面前时,我以为他会说“你怎么在这”或是其它类似的话。
不过他没有,只是笑,带着点讨好的笑。
那些看着年龄已经不小的工人面无表情地坐在冲压机前,像是影视片里的钢琴家。
手伸出去又缩回来,脚掌有节奏地踩着机器的启动按钮。
他们指挥着那块不知道有多重的铁块落下,在他们手缩回的下一秒。
我别过头,看着他问道,“你就是做这个?”
金毛的嘴动了动,“什么都做一些,主要是打下手,老板说缺人。”
我点了点头,在金毛回去收拾东西的时候揉了揉眼睛。
闷热的空气和嘈杂的轰鸣晃得人脑袋晕晕的。
在路边的烤鱼摊门口站定,看着金毛将那张脏兮兮的脸怼在玻璃柜台上挑选菜品时不时回过头来询问我的模样,我有点走神。
脑子里,那家工厂里的机械轰鸣声还在乱撞。
心情烦闷,我索性随便找了个位置坐着等。
金毛不一会就跑了过来,拉来一个塑料小板凳坐在我旁边。
他也不说话,就是盯着我看,莫名其妙的动作搞得我更加烦闷,于是朝他问道。
“看什么?”
他小声问,“你是不是在生气?”
我说,“我生什么气?”
他闻言便不再说话了,手里攥着一根不知从哪找来一次性筷子,在一旁低着脑袋,把筷子掰掰折折。
本来开开心心的下馆子,气氛莫名变得有点沉闷。
在沉默中,我看着他那双脏兮兮的手,破着皮,手背上密密麻麻的有些伤口,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弄的。
我突然觉得,金毛不在我面前的时候,胆子真的有够大的。
也许每个男孩子都是这样。
他们从不缺少勇气,反而很多时候倒是缺少了一些胆怯。
我深吸了一口气,打了个哈欠,对着藏头藏尾的金毛说道。
“你不是想去旅游吗?“
金毛听完这话,抬起黑乎乎的小脸看着我,眼睛亮晶晶的。
我别过脸去,想了想后,继续说道,“等明年吧,反正这里也呆够了。”
“到时候去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最好冬天的时候会下雪。”
金毛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傻笑着回应着。
“好。”
当我正吃着盘子里的炒河粉时,视线无意地瞥了一眼一旁狼吞虎咽的金毛。
险些呛了一下...
所以说,人活着一定要有个盼头。
那天晚上我们三言两语就决定好了离开这个呆了几年的小地方。
酒足饭饱后,在走在回家的路上,我跟在金毛身边刷着手机,用另一只手拉着他的衣服,又重复了一遍。
“等攒够钱,我们就走。”
他说,好。
自从有了这个念头后,以前我觉得还能接受的生活,就变得不一样了。
看着人潮交错,来来往往的人在春节后一批批地赶回来的样子,我突然就不太喜欢这样的生活了。
广东这鬼地方像是在吃人。
不过,它吃不下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