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初,金毛听我的话,找了份正经工作,而我也辞了亲戚那边的活计,找了一份火锅店服务员的工作。
攒钱嘛,无非就是那个道理,开源节流。
但却不得不说那段时间真的挺累的,也是真的印象深刻。
我赶上了火锅店缺人的时候,累了几个月,又是收银打理保洁的,最后甚至还混上了个店长的职位,不过还是很累。
但是,比起那些流水般入职又离职的女孩儿们,或许是我勤勤恳恳的工作打动了老板,每个月会多拿八百块钱。
金毛运气也好,找到的是一份物流的活计,有时候加点班,有时候很早就下班了。
我当时还去看了一下,挺气派的一家公司,蛮大的。
我当时算了一下,只要保持这样的状态,到了年底的时候,我们一年攒下的钱,甚至会比我们过去几年浑浑噩噩的打零工攒下的积蓄还多些。
命运就是这样的呀,当有了盼头后,世界当然也会更爱我们一点。
金毛那段时间状态也不错,在我每次看见他的时候,他脸上总是挂着笑。
他在以前很多时候都是安静沉默的那款,但是现在...还是比较沉默,不过多了些笑。
和所有男孩子一样,阳光开朗,像是小太阳。
金毛的工资不是固定的,大多时候和我差不多,不过听他说,公司帮他们交的有什么金,但我也没见发下来过。
我不太懂这些。
有时上夜班的时候,我能看到一个憨憨的身影从店门口大摇大摆地走进来,然后对着店里胡乱地打量一番,最后摇摇头叹口气又走出去。
当在金毛下一次,再用这副欠揍的模样走进来的时候,我也会亲切地服务他。
“你要死啊,滚出去。”
他对此大为吃惊,然后在下班的时候帮我收拾店里的桌椅。
日子过得可快了,转眼就入秋了。
还记得那天金毛公司办个什么活动,他上去抽奖,谁想到竟然中了一辆电瓶车!
那天他兴致冲冲地拍照给我看,说今天下班后来接我。
我拿起手机,看了看他拍照发来的那辆电瓶车照片。
是黄色的,金毛最喜欢的颜色,原因可能是他喜欢吃菠萝。
照片上的电瓶车还缠着塑料膜,座椅后带护腰,我看了看,确实不错。
趁着店里没什么客人,我敲着手机给他发了条消息。
【是你的车吗?偷车犯法啊。】
过了一会,他又发来几张照片。
他站在电瓶车旁边,笨拙地比着剪刀手,他坐在车上的样子,和后座上预留的位置。
照片上的男孩笑容灿烂,意气风发,我一张张翻着,看得出神时,金毛发来消息。
【下班我开着它来接你,这样我们就是共犯了。】
我憋着笑,敲击着屏幕回了消息。
【那你可别迟到了。】
发完消息后,我放下手机。
于是接下来工作的每一秒都要比海枯石烂更加长久。
临近下班时间,店里还是没有出现那个奇奇怪怪的客人帮我收拾桌椅。
我看了看手机,金毛没有再发来消息,我点开他的头像,打算发条消息过去。
但是突然想到他可能在加班,于是编辑的消息删删减减,又放下手机。
不过在我收拾完门店锁上门后,骑着电瓶车的金毛还是没来。
我想了想,今天还是和他一起出去外面吃好了。
毕竟又不是天天下馆子。
我坐着公交车来到了金毛的公司,站在配货站门口,却发现早就关了门。
我又开始有些莫名地胸闷了,那种感觉来得突然。
我掏出手机给金毛打去电话,从嘟嘟声一直等到提示的忙音。
没人接。
我正打算再打过去的时候,手机却在这时响了起来..
后来的记忆就很恍惚了,只记得当时,我打着车赶到了市医院。
听着医生的解释,我在走廊上缓了好半天才听懂。
金毛出了车祸。
医生在得知我的年龄后,建议的是找监护人来处理。
我说,没有。
医生又絮絮叨叨说了半天,我就只听懂了大概意思。
建议报警。
金毛瞎了一只眼睛,头发剃光,用纱布把半边身体连着脑袋裹得严严实实的。
按照医生的说法,他得在医院待很久。
金毛的右手抬不起来,半个月后有些好转。
他每天都要上药,纱布拆下的时候,有时候没抹上药的地方会沾着皮肉。
金毛在出事后就开始变得不太听话。
他趁我不在的各种时候,自会己试着上药,但是往往弄不好。
不过没事,我都会重新再弄一次。
有天,我坐在床边牵着他的手,他突然从窗外收回视线,转头看向我。
可能是太久没说话的原因,金毛的声音变得有些陌生。
他小声地跟我说,不想呆在这了。
我说,那我们回家。
在我们打车回家的路上,我几次用余光看向金毛,他都在看着窗外。
回到家的日子也没有变得更好。
我们俩有时会坐在沙发上,一坐就是一整天。
金毛比以前更沉默了,我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如果是以前,那他现在应该躺在我腿上,刷着手机。
但是现在,我在沙发的这一头,他在那一头。
我以前从来没想过,我们会有这么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