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毛给我的感觉越来越远了。
尽管他无时无刻不在我的身边,需要我的照顾,也无法离开我。
但我还是觉得很焦虑。
他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不再让我知道他脑子里在想着什么。
有一次,我们照常坐在沙发上,我问他。
“婚还是要结的吧,这样不说话算怎么回事?”
他没说话,只是身体又往沙发另一头藏了藏。
看着他这副模样,我于是也就说不出来其他的话了。
至于结婚的事情,之后我们谁也没在开口。
当时发生了这样一件事,下水道堵住了,这事我在出门前就已经知道了。
我给房东打了电话,对方说是会让人来修。
但不知道金毛是怎么发现的,他也许是想着,像往常一样给它修好。
不知道什么原因,他弄了半天也没弄好。
等我买完菜回到家的时候,看着半敞着的房门,正疑惑时,就听到了门后的卫生间里传来男孩子的哭声。
那是我从未听过的声音。
像是被小孩子吃什么东西被噎住了,然后捂着喉咙不停的小声咳嗽。
那个哭声真的好可怜呀,我从没见过他这么伤心的一面。
我门口站了一会,悄悄地退了出去,特意朝上走了几层,找了个台阶坐着。
就算我躲得远远的,脑子里还是一直响起金毛的抽噎声。
我的男孩,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真正属于我的人,此刻却在遭受着这样的事情。
那个瞬间我真的恨死这个世界了。
心如刀绞从来不是一个形容词。
想着想着,我突然也好想哭。
世界真的好小,我明明都躲得这么远了,但还是听得到他的哭声。
过了不知道多久,我才站起身把眼睛擦了又擦。
借着手机屏幕确保脸上看不出痕迹后,重新回到了出租屋里。
金毛躺在床上,或许因为不太方便的原因,他自己新换上的纱布也是歪歪扭扭的。
我走过去,上了床,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
我像平常一样,在菜市场买完菜后朝家里赶去。
路过一家糕点店,看到一个黄色的蛋糕,菠萝味的。
没过一会,我就提上了它。
我打听到上海的一家医院似乎很擅长治疗金毛的这种情况。
想着之后我们可是很忙的,没有时间给他过生日了,那就提前一个月好了。
我手里提着小蛋糕,跑回家中,深呼吸了一会后,一脚踹开门。
我试着模仿着以前的语气,“猜猜今天是什么日...”
房间没开灯,我像是感觉到了什么。
“金毛?”
“你在家吧,怎么不开灯呀?”
我想着他应该是想给我个惊喜,但是出租屋太小了,站在门口我就能看清房间,应该没地方躲才对。
桌上放着一个信封,塞得满满的。
不知道是哪来的钱。
“您好,你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您好,你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我只是像往常一样,坐在空荡荡的出租屋。
伸手抓来桌上屏幕早已碎裂的手机,对着显示“空号”的号码,看着一连串的未读消息,
㋋ ㏦,21∶32
【钱你留着,找个人嫁了】(已读)
21∶40
【你去哪了,接电话】(未读)
【你今晚回不回来】(未读)
没有回应。
从已经停止营业的火车站回到出租屋后,我躺在床上,最后编辑了一条消息发过去。
3∶17
【我恨死你了】(未读)
等到哭够了之后,再睁眼已经是第二天中午了。
——
直到后来过了很久,我还是会想起来多年前,这条带着怨气的消息。
我后知后觉突然想清楚了。
金毛也可能很恨我。
如果我没有说那句“早点来接我”或许我们早就结婚了。
毕竟,如果除了这个,我不能帮他找到一个更好的理由了。
——
不知道是第几个新年,外面的街道如同往常的每一年一样烟火迷漫,飒飒动人。
我也如同往常一样,只觉得吵闹。
时间过得真快呐,转眼我都已经21岁了。
我还是呆在原来的那个出租屋,只是觉得住习惯了。
借着周边人群传来的新年倒计时声音,我深吸了一口气,小心翼翼地在手机上敲击。
“三,二,一..”
“新年快乐!”
2016-1-23 23∶59
【世界好大,你在哪里?】
消息显示发送失败,可能很早以前就已经是空号了。
不过这也算预料之中的事情,我笑了笑。
金毛消失的这几年里,我一直想假装豁达,但其实心里多多少少还是有点难过的。
生活还是要继续下去,我也打算搬离这里了。
说来好笑,后来真的收拾完东西站在房门外时,我转过身看着这间破破烂烂的小屋子。
真的不敢相信自己在这里住了这么多年。
而我也终于愿意承认了一件事。
他不会回来娶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