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个诡异的地方。
墨荷看着瞎眼年轻人的笑容,由衷地感到了阵阵的不适,她挥了挥手,自行来到吧台前坐下。
她撑着身子把椅子朝吧台前挪了挪,身下那把椅子的年纪似乎比她还要大,总是咯吱咯吱地响,似乎下一刻就要彻底崩解,给墨荷狠狠摔个屁股蹲。
吧台里站着一名高壮的中年人,蓄着一嘴络腮胡,利落的短寸头被梳到后面,身上隐约散发着一种浓郁而又不刺鼻的烟酒香,举手投足间都带着一种成熟男人的稳重与优雅。
这要是放到现代,指定又是个被万千少女追捧的超人气大叔。
就算是墨荷这种对颜值极其挑剔的人,看见眼前的中年人,心情也会不由自主地放松许多。
“老样子就好。”
话虽如此,墨荷也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她完全不了解这里面的门道,就故意装熟,托腮往吧台上一倚,满眼期待地看着吧台里的调酒师。
调酒师只是淡淡点了点头,然后利落地摇起小杯,各色认不出的酒液在他手中来回翻飞,看起来就像是一曲上流的华尔兹。
真神奇,这小破地方还有这种店。
该说不说,还真是符合墨荷要找的那位百事通的身份。
“长岛冰茶。”
也就发了那么一小会呆,一声沉闷的老烟嗓就在墨荷耳边响起,吧台里的调酒师擦着手,把一杯深褐色的酒饮推到了她面前。
长岛……冰茶?
墨荷不懂酒,但她隐约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
单从名字上来看,这似乎就是一杯普通的茶饮。
而实际上,调酒师端上来的那杯长岛冰茶,怎么看都只是普通的柠檬茶,没准它还真就是无酒精的普通茶饮。
看来原身也不怎么会喝酒嘛。
墨荷稍稍松了一口气,迎着调酒师略显讶异的目光,一口气就把眼前的长岛冰茶闷进去一大半。
嘿,您别说,这小味还真是一套一套的。
墨荷两眼发亮,舔了舔被酒液润得水亮的红唇,一种从未品尝过的甘甜在她口中蔓延,带来一种极其新奇的体验。
不赖嘛,这么会喝。
墨荷不由自主地又闷进去一大口,甜蜜的滋味让她有些欲罢不能。
她托着腮,脖颈根部已经浮起一层淡淡的红晕,原先清醒的双眼,此刻也夹杂了几分迷离,配合上那大胆开放的修女服,在吧台昏暗的灯光下,如同云山遮日一般,带着一种勾人而又清冷的媚意。
或许传说中的处男杀手,就长这个样子吧。
只要墨荷愿意,此刻她只要勾勾手指,再迎上一个媚眼,就能将人迷得神魂颠倒,自愿沉沦在她今夜的石榴裙下。
墨荷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她晃了晃脑袋,视线在酒吧里游移着,却始终没找到她想要的那个人。
“锦先生,今晚上不在吗?”
墨荷要找的人叫王锦,是这一带比较出名的情报商人,和墨荷有过多次的来往与合作。
在寻找宿雨的过程中,就是依靠着王锦的情报,墨荷才能精准定位到宿雨所在的这座城市。
有了王锦给予的各项情报,再加上墨荷精心准备的一些小聪明,这才成功把宿雨钓了上来。
虽然这家伙的大部分信息仍不明朗,但目前来说,他确实是墨荷为数不多能信任,且还算有用的人。
“荷小姐,父亲今晚有要事处理,如果您要找他,请上二楼最西侧的那间包房。”
大叔调酒师从吧台里掏出一把老旧的钥匙,指了指隐藏在暗影中的木楼梯,做了个请的手势。
墨荷打了个酒嗝,将杯中剩下的酒液一饮而尽,付过酒钱以后,抓起那把钥匙攥在掌心,脚步虚浮,摇摇晃晃地飘上了二楼。
不对劲啊。
墨荷扶着楼梯栏杆,顿觉浑身发热,她摸了摸白皙的脸颊,此刻就如同塞了几百个暖宝宝一样,显得有些烫手。
“糟糕……”
墨荷不懂酒,但她也不是不带脑子就出门。
那杯长岛冰茶,显然没有她想象中那么简单,至少在酒精度数这方面,这玩意绝对做了不少的诈骗。
“呃啊,真该死……”
果然遇到不熟悉的东西,还是不能贸然乱冲。
墨荷晃了晃脑袋,四处张望了一阵,比起尚有几人的酒馆一楼,二楼就显得冷清许多。
从墨荷的视角看过去,一个人也看不见。
前世上班应酬的时候,墨荷也确实喝过不少酒,她自认为酒力还算可以,却没想到在今天还是碰上了硬茬。
“算了,脑子还算清醒,趁着还没醉死过去,趁早把事情解决吧。”
墨荷一路飘到了最西侧的厢房前,颤抖着把老旧的钥匙插入锁孔,用力一拧,房门果然应声而开。
“哟,稀客来了。”
还没进门,一道苍老的声音就通过门缝钻进了墨荷的耳中。
在那门后,一位看上去年过古稀的老者坐在斑驳的矮木桌前,一角点着燃到尾部的蜡烛,苍白的蜡油堆成小山,似乎下一刻就要从锈蚀的烛台里倾泻而下。
这老者浑身都装在灰扑扑的大袍里,身后还坐着一位连乳牙都没掉光的小女孩,此刻她怀里摊着一本有些年岁的旧书,看见墨荷前来,立马把书小心地合上,紧了紧身上那件臃肿的褐色麻布大袄,小跑到烛光照不到的角落里,随后从那里传来了淅沥的倾水声。
看来这就是王锦了。
“姐姐,喝茶。”
墨荷在王锦面前坐下,那小女孩也在这时候捧着一杯热茶来到墨荷面前,屈膝弯腰,小心地用手指把茶杯推到墨荷面前。
“看你这样子,又喝多了吧。”
王锦皱巴巴的脸上挤出一个还算能看的笑容,他的左眼有一道狰狞的伤疤,以至于每次他咧开嘴,都会扯得那道伤疤露出恐怖的弧度,显得整个人就像是地狱来的恶鬼一样。
这家伙应该是好人。
至少从墨荷的记忆来看,没见这家伙对原身做过什么不利的事情。
“我没事,今天找您,就是简单问点问题。”
但墨荷还是没有喝下那杯茶,只是托着腮,强撑着精神,另一只手在桌下死死掐着大腿,带来阵痛也让她的酒醒了一些。
“唉,就知道你找我没好事。”
王锦无奈后仰,脸上的表情看起来却是毫不意外。
“我想问一下,如果一个人因为诅咒的限制而无法使用秘法,除了破除诅咒,还有没有其他办法能打破这层限制。”
墨荷也懒得客套,直入正题。
王锦哑然失笑,他朝墨荷伸出手,故作沉思,支着头不紧不慢地闭上了眼,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墨荷自然会意,将一袋颇有分量的金币放到他手中。
王锦只是捏了一下,随后睁开眼露出狰狞恐怖的笑容,干枯的指节轻轻敲了敲桌面。
“办法自然是有的,只是……”
王锦在这里故意顿了一下,颇有深意地看了墨荷一眼。
“要看你有没有做出牺牲的觉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