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江沁重新坐回岩壁,短刀横放在腿侧,指尖轻轻摩挲着刀身冰凉的纹路。方才异兽循着血腥味靠近,给她敲了一记警钟。密室厮杀留下的血气散在空气里,在深渊这种依靠嗅觉捕猎的异兽眼中,就是持续不散的路标。长久停留在一处,只会不断引来麻烦。
薇薇趴在她的膝头,黑白鳞片黯淡无光,鎏金竖瞳半敛。方才试图强行催动神力时,神魂传来的刺痛还没有消散。一想到自己此刻无力护着宁江沁,心底便憋着一股闷气。她习惯了身为远古神明的强大,如今这般虚弱,对她而言是难以忍受的屈辱。
“我们不能久留。”宁江沁低声开口,目光望向石穴外幽深的主通道,“血腥味会持续引来更多异兽。此地不宜再做栖身之处。”
薇薇抬了抬龙头,闷闷应道:“往哪走?这片深渊脉络繁杂,我沉睡太久,记忆残缺不全。很多通路,我也辨认不清。”
千年沉睡,神格碎裂,大量关于深渊地层的记忆一并遗失。她只记得这片深渊是古老封印的载体,层层叠叠,分支无数,不少通道通向死路,或是更凶险的囚牢。
宁江沁闭上眼,精神感知缓缓铺开。没有爆发,只是轻柔地向外延展,如同细线,一点点触碰岩层之间流动的微弱能量。她感知不到魔力,却能捕捉地层震动、气流走向,分辨通道深处潜藏的异动。
“主通道向前,分出两条支路。”片刻后她睁开眼,语气平稳,“左侧支路气流闭塞,死气厚重,大概率是死窟;右侧风流通透,能感受到岩层缝隙有微弱地气流动,应当是延伸向深渊上层的通路。只是路上,说不定还有法阵残片。”
“那便走右侧。”薇薇尾巴轻轻缠上宁江沁的手腕,“若再遇到危险,我会想办法。”
宁江沁垂眸看向她,一眼看穿她的心思:“不要勉强动用本源。你的神魂经不起反复刮削。”
薇薇没有反驳,只是把龙头埋进她的颈窝,鳞片轻轻蹭了蹭温热的皮肤。
这是她第一次,没有用言语去对抗。
宁江沁不再多言,安静收拾随身物品。简单清点剩下的干粮、包扎用的布条,存量已经不多。深渊之中物资匮乏,后续每一口食物,都需要省着用。她把短刀归鞘,将薇薇小心托起来,放到自己肩头。小龙身形小巧,稳稳趴好,鳞片贴着她的颈侧。
二人缓步走出石穴,踏入幽暗的主通道。
岩壁依旧潮湿,水珠不断滴落,在地面积出浅浅水洼。空气里混杂泥土、腐物与淡淡的血气,只是比起密室那片区域,赤纹的波动微弱许多。
宁江沁放轻脚步,精神感知持续警戒,沿着右侧支路缓缓前行。通道比主通道更窄,两侧岩壁凹凸不平,上面留有陈旧爪痕,深浅不一,不知道是异兽留下,还是更早被困在此地的人挣扎刻下。
一路向前,周遭只剩脚步声与水滴声。
走了约莫半柱香的功夫,宁江沁忽然停下脚步。
前方通道侧壁,嵌着几截残破的锁链,锁链末端缠绕着几片褪色织物,布料的纹样,是她家族独有的织料。
但这一次,织物的边缘不是被利器割断,而是被牙齿咬烂的。
宁江沁盯着那排细密的齿痕,指尖微微一顿。
原来,也有人试图咬断锁链。
“又是你家族的痕迹?”薇薇察觉到她的停顿,小声问道。
“嗯。”宁江沁淡淡应声,指尖拂过锈蚀的锁链,“这条支路,从前也用来关押献祭的族人。”
薇薇的竖瞳微微收缩。她见过无数生灵的纷争,却依旧觉得这种代代吞噬同族的规则,令人心生不悦。神明的本能不喜这种自我消耗的卑劣算计。
“他们是自愿来的?”
“有自愿,也有被迫。”宁江沁缓缓继续往前走,“权力与宿命捆在一起,有人沉溺其中,有人无力反抗。”
薇薇趴在她肩头,沉默了很久。
而后,她伸出小小的龙吻,轻轻碰了碰宁江沁颈侧的脉搏。
像是在确认,这个人类的心跳,是不是真的还在。
就在这时,远处通道深处,传来极其轻微的衣料摩擦声。
不是异兽爬行的厚重声响,是人类。
宁江沁瞬间屏住呼吸。